林文勝與村裏人的交情寒暄也就到這裏了。

    他馬上就要出發進京，以後在京城留多久，又會去哪裏雖是未知，但肯定不會再回來楓葉村。

    就算將來解甲，他也不會歸田，他不輕視農夫，卻不願自己的子孫成為農夫，那太辛苦了。

    回去之後，林文勝也拿了五百兩要給姐姐，但林大娘卻擺手不要，微笑道：“你這個將軍餉銀並不多吧。”

    “嗯，二十年從小兵做到將軍，餉銀、犒賞，除開生活、家用、人情那些花費，剩下來的加起來有一萬多兩銀子吧。”

    “周氏還有些陪嫁，我不動她的，這些也夠花了。”林文勝解釋了一下，仍然要將五百兩銀票塞給姐姐。

    “我在家不缺銀子花，你去京城卻處處要錢，一萬兩在邊關算有錢了，可京城不是縣城，路上隨便撞個人可能都有上萬兩身家呢。”

    “你把錢留著，別到京城裏捉襟見肘，處處不方便，還被同僚輕視。”林大娘卻將銀票推了回來。

    “姐，你就收下吧，去京城再差也不差這些，若真差了，可就不會是小數目，我先安份當官，將來天明去京城開酒樓，我悄悄入一股，以後也有個收益，豈不兩全齊美？”

    林文勝嗬嗬一笑，說得輕鬆。林大娘眼神閃了閃，笑而不語。

    “好啦我的姐姐，你趕緊把錢收下，還是幫我想想怎麽讓天明和芳丫頭早點去京城吧，兩年太久了，而且周氏快生了。”

    “……我盡量吧，但天明是個倔脾氣，我得慢慢勸哪。”林大娘無奈。

    “勸著就行，等周氏生了，我就寫信回來，那時你們到京城看看孩子總可以吧，不想呆京城裏，住幾天就回來也行。”

    “至少去看看，興許去了就舍不得京城的繁華了，到時就改變主意了呢？”林文勝積極勸誘姐姐。

    “好，到時再說吧。”林大娘也不說什麽了，麵對毫不知情的弟弟，她能說什麽呢？

    這個事情是絕對不能說的。

    正月十五，一家人再次吃了團圓飯，這次林文勝是把大姐一家和大哥一家都接到了鎮上，在富貴酒樓定了包廂。

    夜裏都住在福安客棧，入夜就在鎮上看花燈，感受一下村裏人很難感受的熱鬧。

    當然林文勝這麽安排，也是已知道作料是賣給富貴酒樓，而且蘇正河就在富貴酒樓當廚子，而福安客棧、陳家與林家的關係，林文勝都知道了。

    因此放心安排，而這也是他們一家人難得齊全地聚在一起了，以後什麽情況誰知道呢？

    林文勝自然也跟大哥說了林天學的事。林文長考慮了一下，也征求過兒子的意思，最後是，林天明去，林天學就去。

    林文長坦言，雖然親叔叔是大官，但親叔叔公事繁忙，天學又是個農家孩子，不懂事，怕闖禍反而拖親叔後腿。

    但是林天明不同了，林天學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這表哥，也最服這表哥管，因此有林天明管著，才敢放心讓他出去見見世麵。

    林文勝聽了，心中更堅定了要林天明盡快去京城的決定。

    第二天吃了早飯，林文勝的車隊就整裝出發，林天月摟著蘇芳的脖子不肯撒手，眼淚大顆大顆往下落。

    “月兒寶貝，你當先鋒，先去京城探探路，表嫂忙完手頭的事就來，到時你要帶表嫂去京城逛逛，吃好吃的喲。”

    林天月會舍不得自己，這早在蘇芳意料之中，卻沒想到這孩子已經這麽不舍，已經超出意料之外了。

    但她可不是普通村婦，自然不會搞哭哭蹄蹄那一趟，因此立刻哄著林天月。果然林天月聽了先是一愣，隨即露出笑容。

    抹了抹眼淚用力點頭：“好！本先鋒先去探路！表嫂你要快點來，我肯定把地方都摸熟了，帶你去吃好吃的！”

    就在蘇芳含笑點頭時，林天月卻又眨巴著眼睛無辜道：“可是表嫂，人家沒有錢，你要準備多點錢錢付帳喲，不然人家會罵我們吃霸王餐的！”

    “哈？你還知道霸王餐呀？你吃過啦？”蘇芳張大了眼，沒想到這樣的詞會從小姑娘口中蹦出來。

    “哥哥帶我吃的，他跟同窗打賭贏了，他的同窗要請他吃飯，他就把我也帶去了，結果同窗不要臉，吃到一半溜了。”

    “哥哥沒錢……”林天月說到這裏，就聽見林天華猛咳嗽，抬頭一看，詫異道，“哥哥你眼睛怎麽了？”

    林天華一直在朝妹妹猛眨眼，示意她不要再說了，結果……這丫頭關鍵時刻也太坑了吧。

    還是蘇芳忍笑把話叉了出去，才替林天華保住了顏麵。

    但有先鋒的責任，林天月也就沒那麽難過了。而且表嫂都說了就來，她不會等太久。

    縣丞也來送行，不過在客棧敘話片刻，一直送出鎮外就停步了。

    但林家人卻是十裏相送，一直送到了官道上的揚風亭，此去不再是縣城，而是繼續往西南折向北，前往京城的方向。

    不過到了揚風亭最後話別時，林天明給了林文勝一隻錦袋，說是做外甥的一點心意。

    林文勝聽了欣慰，哈哈一笑便接了過來塞入懷中。

    之後他們向西南走，直到看不見車隊的影子，林天明才趕了驢車往回走。

    林文長和林汪氏也在驢車上，隻不過林文長兄妹都拉著臉，林汪氏想說話也不敢，當然不是怕林大娘，而是怕自家男人。

    她現在已經知道這個小叔子風光回來，除了那些禮物，竟然還給了五百兩銀子。

    這一下她不得成富婆了？可千萬不能讓林文長給休了，不然什麽也撈不著。

    林天明先把驢車趕到林家老宅，林汪氏立刻下了車扭頭就打開院門回家了。

    林文長被兒子攙扶著下了驢車，轉身想說點什麽，結果林天明一甩趕鞭，驢車就往前走了，他張了張嘴，愣是沒吐出一點聲音。

    回到家裏，他去卸下驢車，蘇芳卻看著一院子的冷清，心中頓生幾分惆悵。這種惆悵和當初嫁人不同。

    她嫁在同村，隨時能回家，和家人不會長久不見。

    可是才剛熟悉起來的小兄妹，轉眼就往京城去了，以後什麽時候才能見到？恍然想起第一次見麵時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