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兩口子

    秋子吃了田禮買來的奶粉沒幾天就開始拉肚子，書平著急萬分，抱著孩子就去衛生所看病。兒科大夫拿著聽診器仔細聽了半天，又問了問最近給孩子吃了什麽，書平都一一如實回答。

    “這小娃娃估計是吃錯東西了，你先回去看看奶粉有沒有過期，之前也有小娃娃遇到過類似這樣的情況，這可馬虎不得，以後買奶粉千萬要注意！”

    書平抱著孩子滿腹懷疑的回家，找到奶粉仔細查看，果然發現已經過期一年了。書平氣的渾身哆嗦。田禮有很多天沒有回家了，此時書平就算想發火也找不到他，隻好一個人生著悶氣，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暗暗下決心，以後給孩子喂吃的時候務必務必要更加細心。

    秋天本是萬物收獲的季節了，家家戶戶都開始收農作物歸家了，這一年以來，書平雖然懷著孕，也零零散散的在地裏種了一些糧食。此時的書平離開了母親的照顧，還要整日整夜的侍弄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自己常常顧不上吃飯，身子瘦弱如細柳，沒有多大的力氣去收秋。眼見著周圍家家戶戶收莊稼入院，自家的苞米高粱即將爛在地裏，不由的著急上火，隻好抱著娃去田祥家找丈夫。

    田勇媳婦和幾個婦女在鍋竈前忙著炒菜，鮮香撲鼻的肉香四處飄散，看起來正在預備著宴席。書平站在門口喊：“嫂子，田禮在你們家嗎？”

    田祥媳婦汗流滿麵的擡起頭，邊用腰上的圍裙擦著手上的油漬，邊熱情的招呼著：“大妹子，快進屋坐，今中午在我家吃吧！”

    “不了，我找田禮，他在你這兒嗎？”

    “中午在我家吃吧，大妹子，難得見到你，快進屋，田禮和他大哥下地幹活去了，你快進來啊！”田祥媳婦邁開大步走出院子，要拉扯書平進門。

    書平一聽，卻在原地驚呆，不相信的再次問道：“他給你家幹活去了？”

    “是啊，還有二狗、田勇他們，這不還得過一會兒，就該都回來了！我都請好了人幫忙做飯炒菜，我說你也別客氣，在這兒吃吧，不差這一副碗筷，不用不好意思啊……”

    書平沒有聽到田祥媳婦後麵的話，她在聽到田禮去給田祥家幹活的時候就已經渾身顫抖：沒想到這個男人此時竟不管自家的莊稼是否爛在地裏，而去給別人幹活，這是怎樣的一個人？如此不知是非、吃裏扒外……書平覺得內心五味雜陳，不由怒火上頭，忘記了周圍還有人在，平生第一次出口罵道：

    “自己家地裏的活不管，給別人幹，老婆孩子也不管，什麽敗家男人、混蛋男人？！”書平跺著腳恨恨的離開。

    田祥媳婦怔在原地，直到書平走遠才想起回應，指著書平罵回去：“我說你這人怎麽說話呢？我家幹完給你家幹不一樣的嗎？你脾氣怎麽這麽差？還跑到我家門口罵人來，真是無法無天了！”

    她狠狠的給書平背影一個白眼，低聲又啐了一口，嘀咕著：“可憐田禮，怪不得不愛回家，簡直母老虎。”走回屋內，麵對其他幾個婦女的疑惑依然忿忿不平，說道：“真是沒見過這樣的人，給我們家幹活怎麽了？田禮天天在我家吃住，幹一天活她就有意見了，腦子有病吧？田禮怎麽娶這樣個媳婦！”

    “哎呀，是啊，這個媳婦可不一樣，聽說把她婆婆都氣走了，田禮回去也天天見不到她好臉色。就整天麵對這樣的女人，還有哪個男人願意回家啊？”衆人紛紛附和，田發媳婦尤為不滿，想起周梅改嫁之前找自己說過的種種，越發對書平鄙夷，開始散說書平種種不是。

    田祥媳婦氣憤的揮動鍋鏟：“要不是看在田禮份上我當時就去撕爛她的嘴！”

    晚上，書平坐等右等，終於等到田禮喝的醉醺醺的回家，書平抱著孩子穩穩的坐在炕上，準備將近日的事情一一質問。田禮沒有發現媳婦的異樣，一進屋便倒在炕上，正要呼呼大睡，書平陰陽怪氣的說道：

    “你還有臉回到這個家嗎？你要把我們母女害成什麽樣？知道你給孩子吃的什麽奶粉嗎？秋子天天拉肚子！”看著可憐的又瘦又小的女兒，書平忍不住哽咽。

    田禮聽到這話朝孩子望去，此時秋子正躺在母親懷中香甜的吃奶，小嘴兒叼著奶瓶吸得吱吱作響，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啊，看著挺有勁，覺得書平可能有些小題大做，不想理她，翻身接著睡。

    書平見此情景更為氣憤，說道：“咱家的莊稼都要爛在了地裏，一年就那麽點營生，我帶著孩子怎麽去管？你心裏就沒有這個家嗎？這樣的關鍵時候還給別人幹活，你心裏還有沒有這個家啊？有沒有我們娘兒倆？”說著說著眼淚流下來。

    田禮因為喝了酒回到家裏隻想睡覺，此時書平的嘮叨讓他覺得腦袋嗡嗡的，似乎要爆炸一般。

    書平越說越傷心，見田禮仍然沒有反應，噴著沖天的酒氣，側著身背對自己，對自己的話仍然充耳不聞，看來真的沒有把這個家當成家，她終於氣不過，提高音調：“你還回來幹嗎？去別人家住吧，你老婆孩子也別要了，不如人家更親近，你滾？！”

    田禮猛地翻身而起，揚起手就扇了書平一巴掌，書平左邊的臉馬上紅腫起來，差點摔倒，她手拄著炕頭，緊緊抱著孩子，怒目圓睜，不滿、孤獨、委屈都化成憤恨，她狠狠的盯著田禮。

    “你這娘們不但話多，脾氣還那麽臭，你今天沒事跑過去罵人家做啥？這一村子人是不是都讓你給得罪完了才罷休？你是不是想讓我混不下去，想讓我跟你滾蛋？！”

    書平哭道：“我沒罵她！你寧肯信別人的也不信我的嗎？”

    “我早知道你是什麽人，別裝了，你克死我爸，氣走我媽，現在還要敗壞我，你這種人能說出什麽好聽的話？！告訴你，別他媽的哭，收起你的狐貍尾巴，老子還要睡覺呢！”

    懷裏的秋子適時的大哭起來，田禮真的困了、醉了，他鼻子裏噴著酒氣，睜開迷迷瞪瞪的雙眼，伸出手來要打孩子。書平見此情景發瘋一樣沖著田禮的臉抓過去，怎奈弱女子沒有壯男的蠻力，嘴角很快被醉漢打的滲出了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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