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老彭來了

    冬子恢複了上學，這天回家的時候看見姐姐正在狼吞虎咽的吃飯，母親卻在廚房裏歡快的忙碌，很快端出一大鍋排骨湯放在秋子麵前，口中不斷地勸著多吃。秋子也毫不客氣，她一隻手抓起一個雞腿大口咬下，另一隻手端起勺子舀了一口濃湯灌下。書平的心又提起來：“慢點慢點！孩子，慢點吃，別燙著！”

    秋子費力的咽下嘴裏的所有食物，吃的太急，忍不住打了一個嗝，左手又伸向了前方的蛋糕，手腕上的紗布仍然緊緊纏著。

    冬子看著姐姐異樣的變化，有點擔心的在母親耳邊悄悄問道：“媽，我姐出院後咋變的這麽能吃了？”

    “嗯，是啊，是啊！這才是我閨女！”書平臉上努力表現一個幸福的樣子，拿起飯勺又盛了滿滿一碗米飯放在秋子麵前。

    冬子難以置信的在飯桌旁坐下，看見母親的眼睛全在姐姐身上，都全然不顧自己的肚子也餓，稍稍有點失落，不過看姐姐似乎現在終於想開了，肯吃飯了，內心還是覺得踏實了一下，他幫姐姐又把菜挪近了一些。

    秋子繼續猛吃，書平擔心的幫她加菜，尤其是擔心那個傷口掙裂，她幫女兒把頭前的亂發拾到而後，聽到秋子還在打嗝，耐心的幫她拍打。

    在食物的麵前，秋子不可思議的展現了瘋狂的吞食，書平注意到她的反常，和冬子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接著似乎安慰自己，這麽多天，秋子不思飲食，已經骨瘦如柴，也許這正是她想通的一個表現，也好，也好，能吃飯就行。

    書平的心又放了下來。

    ……

    夜靜靜的，孩子已經在自己的臥室裏各自睡下了，書平雖然很累但是仍然輾轉反側不能入睡，索性起身打開了客廳的燈，一個人靠在沙發上，望著窗外的夜色出神。

    巨大的落地窗，如同一座禁錮的水晶城，玻璃之外，燈火通明，望向高高的星空，書平的眼前又浮現了各種前陳往事。

    不知為什麽，腦海裏漸漸出現了在醫院裏遇到的那對母女，那一天，自己這麽當媽的扶著女兒，對方是女兒扶著母親。當時交臂的剎那有一種異樣的情愫在書平的心裏翻滾。都說女兒是母親的小棉襖，在那對母女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都說世上隻有媽媽好，那麽自己算不算一個合格的媽媽？也許，不管怎樣，都比嶽何氏這個媽媽做的好吧？

    書平想起嶽何氏，心裏就一陣痛楚，她對自己何曾像自己對秋子那樣無微不至過，長這麽大就連她的笑容也似乎不曾獲得一個。如果她對自己就如現在自己對秋子一樣好，怎麽會恨她這麽多年呢？

    都說母女連心，自己最艱苦的時候，母親她的心放在哪裏？竟然仍是錢、錢、錢。書平想起自己的母親仍然忍不住難過，她趴在桌子上，像個傷心的孩子一樣。現在算起來那個老太太也有七十多歲了吧？不知是否還健在？是否還像年輕時一樣不服輸？是否還能對孩子舉得起憤怒的胳膊？是否還能翻著白眼數落每一個不聽話的子女？是否想過自己？

    恐怕沒有吧，她那麽多孩子，即使她生病了，住院了，肯定也不會輪到自己去扶著她照顧她吧？她最恨的就是自己這個二女兒，這十幾年來，自己遵照當初的話，已經和她徹徹底底的斷絕，這恐怕也是她願意看到的吧？

    書平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最後一次家人團圓的夜晚，自己被母親挑拔成了衆矢之的，在黑夜裏被趕走，從此無人詢問。那天夜裏的淒涼早已冰凍成石，沉沉的壓在心底。想起來便如驚濤大浪，直打的自己不得不堅強，以至於苦苦支撐了那個家多年，直到支撐不下去，不得不帶著孩子出走徹底獨立起來，那時的自己除了孩子還有什麽呢？如果那時候有個人幫助自己該有多好？那麽也就不再是孤單的了。

    手機在黑暗裏不斷閃爍，打斷了書平的遐想，她拿起來查看，驚的一下子坐起，原來竟是多年不見的老彭。

    ……

    翌日，書平在公司的辦公室裏接待了老彭。此時的辦公室已經重新裝修布置了，早已不是當年的樣子，看著書平把公司運作的如此龐大，老彭的心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他此時穿著沾滿塵土的粗布褲子，腳上的膠皮鞋更是看不出顏色，身上的白汗衫上一道道的土印。他驚奇的看著曾經屬於自己的辦公室，當初那個小小的稍顯簡陋的公司如今已經擁有了一個寬闊的場地，裝潢豪華，員工們在身邊忙來忙去，展示廳的汽車商品琳琅滿目，老彭隻覺得目不暇接。

    書平熱情的接待了他，這倒是讓老彭有些受寵若驚，他略顯尷尬的坐下：“真沒想到你還能接待我，我本以為你會把我趕出去呢！看我現在這個寒酸樣！”

    “怎麽會呢？你是我的恩人，沒有你就沒有我的今天啊！”書平給老彭倒上了一杯香茶。

    “老彭，你家裏怎麽樣？還好吧？”略帶猶豫，書平問了一個關心的問題。

    “哦，還好，還好，一個人舒坦，省錢，吃飽了全家不餓！嗬嗬！”老彭似乎故意掩飾著什麽。

    “怎麽回事？老彭，你就實話跟我說吧!一看你就過得不好，發生什麽事了嗎？”書平追問道。

    老彭沉默了片刻，說到：“你知道的，她之前和我離婚了，我把店盤給你後回去找她，她不同意複婚擔心我還不學好，所以就帶著孩子嫁人了。我承認我這個人確實糊塗過一段時間，但是說到做到，賭博那事真的再也沒碰過一手指頭。之後我就一門心思的照顧自己的老母親，今年母親過世，我孤身一個沒事幹就想出來找份工。想起這裏是我最熟悉的地方，這不剛到就想來這兒看看，畢竟曾經待過，算是故地重遊，就是看一眼，看一眼，然後就走！”老彭表現出了不會打擾書平的意思。

    書平沒有接話，而是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別走了，現在歲數大了，也不好找工作，就在這兒留下來吧！”書平想起曾經老彭對自己的幫助，此時也想幫助他一把。

    “不行，不行，我怎麽能給你添麻煩！”老彭還要推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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