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鬼了，折騰人幹什麽。”鑄造車間裏，騎著自行車，焦急地趕過來的向永林，一邊摘下自己的皮帽子，一邊不由得抱怨道。

    聽說新來了一個廠長，很快就會下車間來視察了，要是誰缺席了，估計年貨就沒了，所以，在接到了消息之後，他們就都紛紛地過來了。

    這大冬天的，路上都是冰，因為騎的快，還摔了一跤，現在，屁股上還有些疼呢，向永林想著這件事，就覺得心中有氣。

    他是個中年人，和孔老二是一批入廠子的，當年也曾經風光過，還被評為了高級技工，不過，這都是老黃曆了，現在，他幾乎是常年請假，反正工廠裏也不需要那麽多人，現在，等到他走進了廠子之後，就看到了另外一夥人，也正在嘰嘰歪歪地抱怨著。

    “趙大炮，你們聽說過嗎？”孫英傑此時正靠在暖烘烘的暖氣片的旁邊，向著眾人說道：“我剛剛打聽到的，在總廠那邊，六親不認，誰的麵子都不給，在廠務會上，連馬廠長的麵子都不給，轟了這個轟那個，現在，來了咱們這裏，以後，可有好日子過了。”

    “吆，向師傅也來啦，您來的正好，據說，趙大炮已經帶著一眾車間主任們，開始轉車間了，還沒有轉到咱們這裏呢。”孫英傑向著向永林說道。

    “老向啊，怎麽回事？看你這屁股上，怎麽濕了？”孔老二一邊說，一邊拍了拍他的屁股。

    “摔了一跤，奶奶的。”向永林咬牙切齒：“真是折騰人，咱們啊，得給他個下馬威，否則，以後咱們還怎麽活？”

    當年在那場風暴中，向永林就是個活躍分子，這幾年雖然消停了，但是，鬼主意多著呢，現在，想到因為著急過來，屁股都被摔疼了，就覺得無比的難受，仗著自己是工廠裏麵的老資曆，還算是有號召力，而這個新廠長，又是犯了眾怒，得罪大家，向永林就動了這個念頭。

    聽到了他說出下馬威這幾個字，孔老二也是眼前一亮：“老向，說說，咱們怎麽幹？”

    如果是總廠，那邊風氣早就扭轉過來了，沒有人想過要給領導下馬威，那不是摸老虎的屁股嗎？但是在分廠這邊，風氣一向都不好，大家也都習慣了，以前的時候，領導還不是在他們的手下被隨意拿捏，就像是鑄造車間的沙模的泥沙嗎？想怎麽捏就怎麽捏！

    向永林想到這裏，突然就有了主意：“咱們要熱情歡迎，咱們還要積極地幹活兒，咱們要當勞模，來，大家趕緊，別閑著了，一起都來做模具。”

    車間裏麵比較暖和，脫下來了外麵的軍大衣，向永林就奔向了做沙模的地方，開始活起來了泥巴。

    很快，外麵就響起來了腳步聲。

    “趙廠長，這裏就是鑄造車間，發動機上最重要的缸體部件，就是在這裏鑄造的，還有其他的各種小零件，隻要是鑄造，都歸屬我們負責。”王大海作為車間主任，沿途看著其他的車間被趙國棟進行了一番嚴厲的批評，心中也是忐忑，不過，該介紹的還是得介紹，希望自己手下那些家夥們，不要無所事事，哪怕是裝裝樣子呢！

    說話間，走進了車間裏，就在剛剛走進來的時候，裏麵突然就響起來了一聲高呼：“廠長來了，廠長來視察了，大家快去歡迎廠長！”

    隻見那邊做沙模的位置裏，一大群人站了起來，向著這邊跑過來，看起來相當的熱情，為首的一人，赫然便是向永林。

    不好，這家夥，肯定不安好心！王大海對自己手下這些人，都是知道的清清楚楚的，這個向永林，可是最喜歡搗亂的了。

    果然，向永林跑到了最前麵，然後，伸出手來，熱情地握向了趙國棟的手，那兩手滿是泥沙，握在趙國棟的手上，絲毫不以為意，握的無比的熱情：“趙廠長，您可算是來了，我們全體車間職工，都急切著有一個新的領導，能帶領我們走向另一個輝煌啊。”

    “向永林，你幹什麽？看看你的髒手！”王大海高聲喊道。

    此時，趙國棟的手，當然也已經被弄髒了，滿是泥沙，還向下滴呢，剛剛的時候，向永林握住了趙國棟的手，那可是來回抹的。

    “這，這，對不住了，趙廠長，咱們勞動者，就是髒，不像坐在辦公室裏麵，幹幹淨淨的，還能有心思想各種規章製度。”向永林說道。

    這話裏藏針，擺明了就是諷刺趙國棟要在一分廠燒火呢。

    “瞎說什麽呢？”王大海臉都黑了，向著向永林繼續說道：“你們現在都在幹什麽？”

    所有人，都是兩手髒兮兮的，難道還想要挨個和廠長握手？車間裏什麽情況，我又不是不知道！三歲小孩，玩尿水泥呢？模具一周做幾個，早就做好了！你們現在，兩手都是做模具的泥沙，根本就沒用。

    “做模具啊。”向永林繼續說道：“車間裏麵一個月的生產指標多少，和我們沒關係，我們既然來了，就要認真工作啊，大家一天，就能做出二十個模具來，我們以後，要保證出勤率，天天做模具，天天造缸體，既然來了工廠，總不能閑著蛋疼，大家說，是不是啊？”

    繼續諷刺趙國棟，你讓大家都來，大家就來啊，來了也是浪費，這就是你想要的了？

    按說，後麵的人應該跟著起哄才行，但是，他卻沒有聽到呼應的聲音，再一看，趙國棟的臉色冷若冰霜，目光銳利，後麵的人，居然都被嚇住了，誰都不出聲。

    趙大炮就是趙大炮，這眼看就是要開炮的架勢了，居然把他們都嚇住了！向永林在心中暗暗地覺得不舒服，一群窩囊廢！

    趙國棟冷冷地看過了每一個人，看著他們的後背發涼，就連王大海都覺得像是脫光了在外麵的寒風中站立了一個小時一般，這些兔崽子，是要把我拉下馬，讓我這個車間主任也幹不長的節奏啊！

    趙國棟沒有說話，隻是向前走，走到了那一排成品的沙模前麵，然後，向著王大海說道：“給我灌水。”

    沙模已經幹了，灌水的話，沙模就廢了啊！王大海心中頓時就是一愣，但是，眼看趙國棟這個表情，哪裏敢廢話，乖乖地找來了一桶水，在趙國棟的注視下，就要澆下去。

    趙廠長，就是要折騰這幫龜孫子，想要玩泥巴，好啊，那就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