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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去考慮別人,隻要考慮幾個人。
大埃達來到這裏。
她現在什麽都看不見,隻是在想自己的意義。
她是沒有意義的人。
假如沒有能力就好了。
假如我不是能力者就好了。
不需要參與到這巨大的洪流之中,也不會造成現在的結局。或許還有著平凡而幸福的生活。弱者的我的期盼,她們幾個也一樣嗎?
也對,也都是‘我’。
這是埃達真切的想法。
既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也不能影響別人的命運。這世界上大多數的人已經失去了全部的意義。不需要他們進行社會的運作,也不需要他們提供任何物質的滿足。
過去的秩序維護著人們的存在,精神與血緣的聯結限製著超人的意願。
可二十六人是空白的幹淨的人。
他們不是在人類的社會中成長的。
全部的一切係在那幾個擁有著強大能力與魔力的人的手中。而她隻是蒼茫大海中的一支小小的藏在深深處的暗流,為他們所驅使。
沒有意義的他者,隻依靠著自己就作為一個社會。
地上萬國。
滿足於此麽?
怎麽可以滿足於此。
“下雪了?”
他,一個青年,一個不能簡單地算作少男少女的年紀,倚靠著門欄上,憂鬱地望著遠方。青年是人類最好的一段歲月。
一段憂鬱的歲月。
他的舉止中渾然見不到任何的激情,就像一張黑色的紙張,找不到任何其他的顏色,想要畫畫,卻被黑吞噬了,什麽也留不下。長期的精神破壞讓他的腦功能產生了奇怪的變化。對他而言,思考是件很不流暢和痛苦的事情。但他堅持。
他現在不太喜歡說話,也很少行動。
隻是一如往常地看著他血緣上的父親與那個他曾經崇拜的人對峙。最後那兩人一起消失在空中,他也什麽都沒做。
不久,天空便下起了輕輕的雪。落在手裏便很快化開,從指縫中流落。
世界在水的循環中呼吸。
“這不是今天的天氣。”
原來的天氣屬於自然的運作,現在的天氣是人工的法術的安排。
今天不該下雪。天氣是被新人聯五色的天動係統安排的。
蒼蠅一般的雪。
不隻是這裏,而是整個歐亞大陸,全部下起了雪。
“好難過。”
死國眾生與終生春嘯仍在互鬥。
來自曆史認知的亡靈不會消失。
來自異界的怪物們也成了物理的真實。
雪落下了,覆蓋了一具又一具的人或獸的屍體。蒼茫的白色堆積得比從前快了很多。汙穢的血,與殘破的**也被埋了起來。
“在之前那短暫的人生中,我隻做了三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s遙望著西邊說。
她借著一種神秘的若有若無的聯係,可以感受到外典在這個世界的動作。
那動作可大了。
她的身邊坐著一個女子。
那女子一身紅裳。她身穿這鮮豔過了頭的顏色卻不顯得庸俗,隻有一種雍容高雅。
玄天三垣之一,紫微宮。
長城之上,兩人雪會。
這兩人曾是好友。
“第一件事情便是趁著能力者的出現,包裝資本的思想,完成了資本家的偶像化。然後利用股份企業與社區的單位化逐步肢解了國家的機能。每個人都是資本的追逐者,每個人都希望成為了肉食者。那不是原來的肉食者可以阻止的事情,也是他們自己曾經默認的輿論。接著一個意外使得我能夠在網絡上創造出上億個虛擬人格。於是原本就造出魔網的ei便成了我手中最強的矛。”
“這千萬個虛擬人格盡數來自p吧?那並非創造。”
紫微宮的美麗不需要人的誇讚。她坐在這裏,背靠牆躺,兩隻裸足輕微的搖晃掃開了堆積的雪。
她的聲音隱隱約約,像是從遠處襲來的風,繞在耳邊,撩動心弦。
她是人類最優美的作品之一。
“是啊,這份基業是用了p的痛苦。”
s的手拂過紫微白皙的皮膚。指尖絲絲的溫暖讓她回憶到了過去的快樂的日子。
“第二件事情是利用這上億個虛擬人格操控了網絡輿論,結合來訪前社會既有的思潮,能力者的地位竟隱隱之間低於了普通人。他們是這麽以為的,人們竟也是這麽以為的。所有普通人在無意識間也都會幫助我。區別的對待和對未來的恐慌,還有通婚後代的能力與否的確認,煽動這些情緒是簡單的事情。力量是有罪的啊!而能力並不能決定什麽。他們竟真這麽想了。而你們的命運也因此走上一個悲哀的道路。紫薇,你會恨我嗎?”
“不會。對我而言,與天市、太微三個人永遠在一起便是最大的幸福了。從這點看,我也對你宣傳的話的很多部分……深信不疑。”
煙波流轉,那雙美麗的眼中看不出太多的色彩。既沒有信任,也沒有懷疑。她是憑著自己的判斷這麽想的。
“也是,也是。也許隻是我的自以為是。”
思想不是簡單的事情。
風雪之中,見不到黃昏,也見不到黎明。
她們依偎在一起。
“唯一的事實是,有了能力真的可以為所欲為。而能力者也將淘汰原本的人類自身。”
“可你死後,林泉致卻策劃一起十輪拔苦。”
紅裳不落白雪,掀舞平分人間。
“不論其他,他們的器量確在我之上。”
紫微宮一笑,一時雪景一世間。
眨眼了下,便又像是沒笑一樣。
“那第三件呢?”
“這第三件事情,就是憑依上麵兩者癱瘓了絕大多數國家的能力者機構。組成那些國家的政府機關的多數人也是凡人。他們對此竟對此也認同了。外界機關便成了所有能力者心中唯一的家。而二十六人便擁有了重新創造世界的力量。這就是開天辟地。”s娓娓道來。
“你們外界機關以前卻是有屠龍的機會的。”
紫微皺眉,愁白了天下雪。
“也沒把握住啊。”
s輕歎,欲言又止,最後說道:“今天就到這裏吧。再長怕是被發現了。”
風起雲起,風過雪過。
歸人有夢,不知為何?
“這雪可不正常。”
s臨行一言,說罷,寂寞下了長城。
“是的。”
紫微站了起來。她沒有發飾,一頭青絲和著風雪。
光輝掃過。所有的雪都被蒸了個幹幹淨淨。
風也熄了,雲也滅了,天上繁星悠悠,銀河碧洗。
紫微正襟危坐,雙手拂過琴弦。自從天市死去後,樂聲便常在這裏響起。這裏的人煙也越發稀少。遊客也漸漸沒了。
當代旅遊業的破產現實讓每個國家的經濟都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斷鏈。不止是旅遊業,其他的傳統的產業都開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大蕭條早就開始了。
隻是人們有法術,蕭條自然也威脅不到生存——
也僅是威脅不到生存而已。
“階級正在解體。每個人都孤立了起來。最繁華的都市的大街上人也越來越少了。罷工、罷市、罷學到處都是,反正在家裏,用法術就可以實現一切。巨大的變革之刻後,不遠的將來,新的社會將會誕生。”
s捂著自己的嘴巴,對自己卻感到了荒謬。
“而我分析這些又有什麽意義呢?什麽社會,什麽國家,什麽意識,還不都是一個人的意誌。強者為王,真是惡心。地上萬國,什麽終極生命體啊。如果最後隻剩下一個思維體的種族,那也能號稱進化的終點?絕不是這樣的。”
光是知道這些信息,就會導致巨大的社會變革。
所有的社會學也會被改寫。
可s麵對這全部的現實,選擇了拒絕。她並非是自以為是,而是懷疑。她仍想要汲取更多的信息,來做出更準確的判斷——並非是為了佐證自己的觀點,但她仍然有個偏見——不相信這是答案。
她相信能力為王的唯一事實,但拒絕地上萬國的唯一事實。
巨大的惡心感從她的腸胃裏直衝上去。她失足跪倒在地上,一手撐起整個身子。她想吐,卻什麽都吐不出來。
她的視覺中,突然閃過無數光景,轉瞬又都一一幻滅。
死。
外典要死了。
眼睛中是——
“荒天乘我,六道案平,你們要消滅我嗎?”
巨大的正方體在荒謬林中翻滾。那是外典露在三維空間中的一個側麵。無數窗體在正方體的四周無力的飛舞。
信息撥動了整個空間的弦傳向他是。
曾在太平洋之底,那巨大無匹的恐怖存在來到了此處。
借由荒謬林而觸摸到了生命之終點的g。
同是發源於地球或與地球有著千絲萬縷聯係的三個地上萬國在這裏廝殺。
贏不了。
外典並不擅長戰鬥。
“就在這裏退場吧。你的體量還要小於我。”
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境界的差別,與單調的重複。
層層疊疊,無窮無盡。外典橫跨多個維度的偉大反倒成了他的弱點——他被維度切開了。無數正方體從外典的本體中被切開,在荒謬林中一一顯現。
但是世界總不讓計劃輕易。
所有g的複製體的意誌沉了下去,失去了對荒謬林的控製,直入到最深的夢裏。
無數十字架似的天體之下,他冷冷地看著麵前的漆。
“那是什麽時候?你居然被外典控製了,漆。”
g問,也並不期待漆的回答。
漆低著頭,沒有回答。
他說:
“我是憑著自己的意誌這麽做的。從今往後我也不再叫做漆了。我想起了我過去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他很認真地說。
“岑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