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天暖三月裏，大阿哥胤褆的側福晉張佳氏誕下一子，這是胤褆的次子，也是惠妃第二個孫子，取名弘曜。惠妃的意思是，等孩子略大些，便抱進宮給她撫養。這件事連張佳氏都很同意，困固在府邸中，對於孩子的未來百害而無一利，哪怕張佳氏再不舍得，也會忍痛將孩子送進宮。

    當然了，這件事還得昭嫆跟玄燁開這個口。惠妃早就不得見天顏了。

    這一日叫小廚房做了些精致的小點心，親自提著送去了乾清宮，見玄燁茶盞中飲的是楊河春綠，便道：“批折子傷眼睛，還是多喝些杞菊茶吧。”——枸杞菊花茶，最是清熱明目。

    玄燁“唔”了一聲，點了點頭，但還是在專注地看著奏折，根本沒上心的樣子。

    昭嫆露出幾分無奈之色，奏折上字都是大字，哪怕是老花眼也是看得清的，所以玄燁根本不把自己那點子小病當一回事。昭嫆歎了口氣，便吩咐李德全：“聽見了吧，以後禦前隻上菊花茶！”

    “額……嗻！”李德全忙打了個千。

    玄燁繼續披著折子，昭嫆在一旁幫他磨墨。披了一會兒，玄燁突然把一本折子遞給了昭嫆：“嫆兒，你瞧瞧這個。”

    昭嫆疑惑地瞅了瞅，忽的心頭一跳，這是一本請求加封大阿哥側福晉張佳氏為嫡福晉的奏折！！上折子的是佐領——張欽。

    側室扶正！

    “這個張欽是……”

    玄燁輕輕一哼，“張養浩的族侄！”

    張養浩，就是張佳氏之父！

    別看大阿哥失勢，但張佳氏所出的弘曜如今已經養在了惠妃膝下，養在宮中的皇孫，將來總能混個爵位，若是生母成了嫡福晉，爵位自然也會更高些。而張家是弘曜的外祖家，若弘曜尊貴了，張家也能跟著沾光。

    所以，張家人才和阿禩一拍即合。

    沒錯，這事兒是阿禩一手穿線的。江寒雪要帶著弘晿離開，到時候嫡福晉的位置空了出來，阿禩自然擔心玄燁會另賜繼室！為了將來扶郭絡羅氏順遂一些，所以阿禩才要先將張佳氏扶上大阿哥繼福晉的位置！有了這個先例，郭絡羅氏便好辦多了。

    昭嫆見玄燁未有怒色，便微笑著道：“張佳氏這幾年對胤褆，也算是不離不棄了，的確很賢惠。大阿哥如今的處境，再賜一門婚事，隻怕也不合宜。扶張佳氏為正，其實也不錯。”

    玄燁“唔”了一聲，“嫆兒好像蠻看重張佳氏的，除夕夜宴還特許她入宮列席。”

    昭嫆笑了笑，“惠妃來央求，張佳氏又有了身孕，我也不好不給這點麵子。”

    “嗯。”玄燁似是沉思，“扶側為正，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不過張佳氏既然賢惠……也罷！”

    昭嫆暗道，這事兒算是成了！

    因胤褆遭了玄燁厭惡，又身在圈禁中，故而立側福晉張佳氏為繼福晉之事，一應從簡。玄燁不過就是下了一道口諭，吩咐宗人府和禮部，宗人府負責修改玉牒，禮部草擬正式的冊立詔書，另外再由內務府造辦處準備皇子嫡福晉的朝服、吉服等物。

    照理說還該舉辦大宴，加以慶祝，張佳氏也理應入宮叩見帝後謝恩，但這個流程給免了。

    大宴、謝恩雖免了，但昭嫆還是照例給了張佳氏賞賜，就像是新婚媳婦進門，婆婆給的見麵禮差不多意思。一套金累絲頭麵、十匹織錦緞，為新婦添喜慶。

    張佳氏不能入宮，惠妃便抱著小孫子弘曜特意來坤寧宮磕頭謝恩。

    昭嫆看著乳母懷裏那白白胖胖可人的小弘曜，濡兒也快要臨盆了，也不曉得她這一胎是男是女。雖說哪怕隻是個丫頭，富察家也斷斷不敢嫌棄，可馬斯喀夫婦就阿德這麽一個兒子，而阿德的年紀也委實不小了，富察家自然還是盼孫心切的。

    四月初八佛誕日，宮中的寶華殿照例舉辦法事，太後是信佛之人，因此這一天都是要吃齋的。昭嫆特意帶了自己抄寫的佛經去慈寧宮，正陪太後聊著，白檀一臉歡喜地跑了稟報：“娘娘，剛剛傳來消息，公主平安臨盆，誕下一位小公子！”

    “是嗎？”昭嫆拍著胸口，一顆心算是落地了！倒不隻是因為是個男孩，更是因為女子臨盆，往往凶險諸多，濡兒又是頭胎……沒想到這麽快就落地了！看樣子生得很順利呢！

    太後眉開眼笑：“今兒可是浴佛節，這孩子倒是與佛有緣、又福氣啊！”

    濡兒一大早就開始發動了，昭嫆原還想著給太後請過了安，便出宮去瞧瞧的，沒想到生得倒是夠快的！

    今兒幸好昭嫆沒去，因為昭嫆三個分府兒子全都一大早去了淑佳公主府！廉親王、信郡王、十五貝勒，三個氣勢洶洶的大小舅子齊齊瞪著傅德，傅德那叫一個煎熬！

    幸好濡兒是順產，加之體質強健的緣故，不到晌午，產房裏便傳出了嬰兒啼哭聲。阿禩、阿禌、胤禨哥仨瞬間露出了笑容，傅德更是歡喜壞了，連忙問接生嬤嬤：“生得是男是女？！公主沒事兒吧？”

    阿禩頓時不高興了：“是男是女有什麽關係？！而且，你怎麽不先問濡兒是否安好？！”

    傅德大汗，我問問自己孩子是男是女都不成嗎？但麵對廉親王的“淫威”，傅德隻得低頭哈腰，連忙認錯。

    接生嬤嬤忙道：“八爺、十一爺、十五爺請放心，公主鳳體無恙，這一胎生的是一位小公子。”

    阿禩笑著點了點頭：“那就好！”說著，阿禩疑惑地喃喃自語：“皇額娘不是說九妹臨盆，她要過來瞧瞧，怎麽到現在還沒來？”

    傅德一個激靈，“什麽？皇後娘娘……也要來？！”傅德頭大如鬥，光這仨大小舅子就夠叫她頭疼的了！嶽母大人居然也要來？

    俗話說，人是最不禁念叨的。

    公主府的大嬤嬤飛快前來稟報：“八爺、十一爺、十五爺、額駙爺，主子娘娘駕到，此刻已經到了儀門了！”2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