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引火燒身(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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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柚下意識地偏了頭,施祈睿的吻落在她的唇角。

    楊柚鎖住他的脖子,把人推離。

    施祈睿盯了她半晌,淡淡地一揮手:“出去吧。”

    楊柚合攏門板時,看到施祈睿的側臉掩在陰影裏,似乎有些落寞。

    上樓的電梯裏,周霽燃盯著楊柚缺了一角的口紅瞧,神色有些冷,辨不出喜怒。

    “我去趟洗手間。”

    楊柚拎著包走了,周霽燃目送她的背影轉過拐角,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繼續上午的工作。

    鏡子裏的楊柚,妝容精致,膚色白到發亮,唯獨左邊嘴角的口紅掉了色。

    楊柚補了口紅,不知怎麽就想到周霽燃吃掉的口紅比施祈睿要多得多。

    明明施祈睿才是那個唯一和她有過感情糾葛的人。

    不知何時周霽燃出現在她的生活中,或者說是她強行闖入了周霽燃的生命裏。

    下午工作時間開始後,施祈睿的助理過來找楊柚,讓她去一趟施祈睿的辦公室。

    楊柚去施祈睿的辦公室需要路過周霽燃的位置,辦公區不大,周霽燃明明聽到了,卻連眼皮都沒有抬起一下。

    楊柚邁著優雅高貴的步子走進辦公室,施祈睿正在工作,專注地盯著自己的顯示屏。

    楊柚剛要叫他,門不響自開,蕭俏俏探了個腦袋,咳了兩聲:“睿哥。”

    施祈睿抬起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下眉,道:“進來吧。”

    蕭俏俏不緊不慢地推開門,無視掉楊柚,她對著施祈睿說:“我爸和我爺爺說讓你周末去我家吃飯。”

    “我看下我的行程安排。”施祈睿盯著自己的行程看了半晌,眼帶抱歉地說,“我不一定有時間。”

    “行,我就是來通知你一聲。”蕭俏俏吐了吐舌頭。

    “嗯,我知道了。”

    “俏俏,沒什麽事你先出去吧,我還有話要說。”

    “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不能讓我也聽聽嗎?”

    施祈睿沉下臉:“你懂不懂禮貌?”

    當著楊柚的麵,蕭俏俏這樣講話,確實有不把人放在眼裏的意思。

    楊柚眼裏也沒她,一個乳臭味幹的小丫頭,耍幾個小心眼,她也不想和她一般見識。

    楊柚不管這兩人的對話,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俏俏,你說的事情我知道了,並且給了你答複。”施祈睿肅著一張臉,“現在,出去。”

    施祈睿如此不給麵子,蕭俏俏白著一張臉,說不出話來。

    施家與蕭家是門當戶對的世交,施祈睿年長蕭俏俏十歲,勉強算得上是青梅竹馬。

    這次蕭俏俏的實習,施父放了話,他就接收了她。

    蕭俏俏忿忿地走了,楊柚這才慢條斯理地看向施祈睿:“說吧,叫我來什麽事?”

    “我把周霽燃分到一組了,一組人多,你就調到二組吧。”施祈睿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似乎是隨意地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楊柚輕描淡寫地說:“隨便你。”

    “那你把手中的項目交給周霽燃,就搬去二組吧。”

    楊柚點點頭,表示知道了:“那我出去了。”

    “等一下,我還有話要說。”

    “還有別的事嗎?”

    施祈睿從辦公桌後麵站起來,繞過來走到楊柚身邊。

    楊柚不明所以,就立在門口處等他。

    “周末我陪你去看連阿姨。”

    ***

    薑曳心情不好時,習慣在醫院後麵的小路上走走。

    孫家瑜已經連著兩個晚上沒回家了。

    薑曳不是傻子,她隻是有點懦弱。她當然知道孫家瑜在外麵做了什麽,卻總是選擇裝作不知道。

    不知何時起,明明是姐姐的她總是選擇躲在楊柚後麵,看著她為自己衝鋒陷陣。

    薑曳不愛孫家瑜。

    孫家瑜是誰?一個紈絝,一個混蛋,一個強丨奸犯。

    薑曳和孫家瑜的惡緣,始於高一那一年。

    那時體院剛畢業的孫家瑜被兄弟陷害,麵對孫父的不諒解,他被踢出了孫家的公司,隻能在桑城的一所中學找到一份體育老師的工作。

    工資與他往日的零花錢天差地別,別說揮霍,連度日都已是勉強。

    孫家瑜鬱鬱寡歡,對工作更是提不起興趣。

    他還在實習期,沒辦法帶班,就幫忙給一個孕期的女老師代課。

    那個班級正是薑曳和楊柚的班級。

    孫家瑜對教學生提不起勁,好在他負責的班級裏美女如雲,其中最出眾的就屬薑曳姐妹倆。

    薑曳和楊柚這對姐妹花,不但長得相似,連身高都一模一樣。從小到大都在同一個班級,站排也是緊挨在一起。

    孫家瑜的視線總是赤丨裸裸地往那邊瞟,理所當然地,就有他看上了薑曳的傳言流出來。

    別看孫家瑜吊兒郎當的,長得卻不錯,傳著傳著,竟然傳成了一對金童玉女。

    楊柚聽後勃然大怒,薑曳卻不想計較,選擇了息事寧人。

    薑曳一直與孫家瑜保持距離,奇怪的是,孫家瑜也並沒有什麽明顯的追求舉動。

    後來孫家瑜犯了點事,觸怒了孫父,卻也因禍得福,被溺愛小兒子的孫母叫回了家。

    再次遇見孫家瑜,是薑曳大四那一年。她在另外一家醫院實習,負責的病人之一,就是踢球時不小心摔斷了腿的孫家瑜。

    這種重遇並不愉快。

    傳言再次刮起,薑曳不勝其擾,卻拿孫家瑜沒辦法。

    無論是從前的師生關係,還是如今的護士與病人,薑曳在這些流言中,總是弱勢的一方。

    薑曳隻能不理他,架不住孫家瑜臉皮厚,把事情宣揚得全科室都知道。

    薑曳有時候要值夜班,便在醫院附近租了一間公寓。孫家瑜痊愈後,不知從哪打探出薑曳的住處,每天準時出現在她家門口。

    與妹妹楊柚不同,薑曳是沾酒即倒的類型,有次科室聚餐,薑曳被人灌了一杯酒,被孫家瑜鑽了空子。

    薑曳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和孫家瑜發生了關係,她知道這事不能和任何人說,咬咬牙瞞了下來。

    她天生與楊柚不同,性子柔弱。若不是家庭環境不錯,早就任人宰割了。

    可是兩個月後,她發現自己懷孕了。

    薑曳六神無主,卻命運般地,再次重遇孫家瑜。

    孫家瑜肯負責,似乎是這件事情最好的解決方法。

    薑曳稀裏糊塗地交代了她的婚姻,並且為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

    雨後的土地鬆軟泥濘,周霽燃抄近道去醫院,深一腳淺一腳地走著。

    鞋的邊緣沾上了些許泥土,周霽燃盡量避開髒汙的地方。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道路一旁的矮樹叢裏,竄出了一隻花白的小野貓。

    它“喵喵”地叫著,哀切可憐,周霽燃蹲下身,查看它的四肢。

    右後腿有點微跛,上麵有點點血跡,小奶貓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他抬頭注意到樹叢上的高牆,這個可憐的小東西似乎是一個不慎從上麵掉了下來,才摔斷了腿。

    周霽燃撫摸它頭頂有花色的部分,小奶貓哀切地叫了一聲,腦袋貼向他的掌心。

    薑曳遠遠地看見一道身影,心忽然漏跳了一拍。她加快腳步走過去,生怕人跑了一樣。

    那身影果然是周霽燃,她抿了抿唇,眼神遊移,忽然情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幸好周霽燃聽到聲音,抱著小奶貓回頭看,見到是她後微微驚訝,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來。

    “薑護士。”

    聽到這個稱呼,薑曳有些失落,笑容微僵,說道:“你可以叫我薑曳。”

    周霽燃從善如流,道:“薑曳。”

    薑曳聽了這麽多年自己的名字,從未覺得從一個人口裏念出如此好聽。她想再聽一次,卻沒有了借口。

    小奶貓“喵喵”地叫了兩聲,薑曳的注意力被吸引過去,見它可愛,心頭一喜,笑眼彎彎。

    她沒注意到的是,周霽燃驀然偏開了頭,方才那一刻,他在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他忍不住想象這樣的楊柚。

    姐妹倆的眉眼一模一樣,他透過薑曳看到了楊柚,是對薑曳的不尊重。

    薑曳渾然不覺,笑意盈盈地說:“它好可愛。”

    周霽燃把懷裏的小奶貓遞過去,薑曳接過來,臉頰緊貼它的頭頂。

    小奶貓歪了歪頭,鼻尖在薑曳臉上嗅了嗅,一雙黑亮的眼睛濕潤潤的,似乎是覺得她可以親近,伸出粉色的小舌頭,舔了舔她的臉。

    小貓的舌頭上有軟軟的倒刺,舔得她酥酥麻麻的,癢得想笑。

    薑曳心中一動,想了想,道:“要不然交給我養好了。”

    “也好。”周霽燃正發愁它的去處,自己家裏空間小不適合,楊柚也不見得會喜歡這類小動物。他的朋友也都是些沒有精力照顧小奶貓的類型,薑曳恰好幫他解決了這個難題。

    空氣裏都是潮濕樹葉的味道,薑曳忽然覺得心曠神怡,好像煩心事都隨著眼前的一人一貓消失了似的。

    周霽燃看了眼暗沉沉的天空,道:“也許還會下雨,我們快點回醫院去。”

    其實薑曳剛剛下了夜班,本意是想在這附近逛一逛再回家的。周霽燃這麽說,她一點都不想逆著他的意思。

    薑曳點點頭,向周霽燃的方向走去。

    雨後的道路濕滑,薑曳一個趔趄,直直撲進周霽燃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