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回 落日湖光三萬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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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翎屏住一口氣潛過湖來,冒死躍上主船,拚將玉石俱焚,也要阻止這場戰事,被孟柏這一喝,方覺事情有些不對。
金沙幫這邊當即傻眼,長青幫則是先傻眼,繼而狂怒,眼看一場十二級風暴就要來臨,官府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叫“鐵翎,快看他是不是冒牌的!”
鐵翎心思電轉,伸手過去,手指觸處,已發覺那人皮膚之下果有古怪,拎起來一撕,那人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
十大堂主撲上來就要跟鐵翎拚命,及到跟前,齊齊僵住,駭叫聲四起“怎麽回事?”“他是誰?”“假的!假的!”“有人冒充幫主!那~那些惡事就不是幫主幹的了!”人群立時準備歡呼。
鐵翎眉頭一皺,心想“此人武功如此差勁,怎可能做的了那些事?”孟柏一時也被帶糊塗了,叫道“你是誰?什麽時候假扮的幫主?幫主呢?你是不是把他害了!”一聽此話,主船之人又驚慌起來。
隻聽官船那邊傳來一聲驚天怒罵“你們這群蠢貨!他的武功,哪裏打得過鐵翎?是成旭川跑了!弄了個替死鬼在這裏!叫你們替他死戰,你們還在這裏癡心妄想!”
果然世上最懂成旭川心思的,還得數門大人。
孟柏嚇得魂飛魄散,衝過來當胸揪起那人“你是誰?成旭川呢?他在哪裏!”隻見那人再無舌辯時的威風,抖抖索索道“幫主去赴洛陽花會了。”
主船一陣大亂,孟柏顫聲道“他真的去洛陽了?什麽時候去的?我怎的不知道?”
那人瞟了一眼孟柏,迅速低下頭去,但意思再明白不過“長青幫果然多的是蠢貨。”
孟柏隻覺胸口熱血呼呼的上湧,發狂叫道“那他幾時回來的?現下又去了哪裏?”“沒有回來~”“沒有回來!他怎會趕不回來?鐵翎他們不都回來了嗎?”
那人不禁滴下淚來“哪是趕不回來的緣故?幫主見事不對,當然不肯回來了,他叫我替他頂著~我也不想的,可他不回來我又有什麽辦法?我也是受害者~”
孟柏身子一搖再搖,終於咕咚一聲跌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這個舉動似乎會傳染一般,長青幫人人身子搖晃,兵器脫手,盾牌弓箭掉了一地。
到了此時,鐵翎也是氣到幾乎拿不穩劍,她與公子雖聽這個假成旭川說話時中氣不足,隻以為對方是故作姿態,不承想卻是真的不足。
隻怕再多停留一刻,就要忍不住將此人立斃劍下。當即一個轉身,躍入水中。
她方才潛至船前,在水下見原紫英扶了管慎行,靠船底空氣維生,尚能支撐片刻,此刻自是下去將二人救起。
許重一路駕船大叫“全都給我放下兵器!誰敢開戰,立刻射死!”
此時也不用他叫,長青幫的人或呆立或癱坐,金沙幫那邊則是歡呼聲咒罵聲震天,朱紅雨等人雖還想再有作為,都被石南喝止了。
公子此時的心情,正如第二次死而複生一般。
此時太陽正偏過日中,湖麵波光萬頃,空中再無箭雨。公子腳踩湖麵散落的浮木箭杆,飛鳥般掠過湖來,也隻來得及和鐵翎四目一對,便俯身查看管慎行傷勢,重新替他點了穴道。
管慎行低聲道“不必了,事情終於水落石出,我也得去見兄弟們了。”
原紫英癱坐一旁,邊咳水邊罵道“你又沒做錯什麽,不過有幾個心腹,誰沒有心腹?害他們的不是你,是成旭川。他現在跑了,你說什麽也要活得比他長,氣死他。”
他自幼長在草原,來洞庭後雖已不是一隻旱鴨子,水性終不純熟,加上托了個管慎行,險些沒淹死。
公子邊替管慎行診脈邊皺眉道“這毒怎麽這麽奇怪?好象互相衝撞。”此時石南朱紅雨等人也催船過來,朱紅雨試了脈息,得意大笑“成旭川真是使毒界的第一笑柄!他將我鬼寨的毒藥和萬蛇穀的毒同時射在一人身上,以為多多益善?卻不知二者相衝,他若隻用一種,管慎行也已死了兩回。”許重一聽萬蛇穀之名,失聲叫道“鐵檻寺那幫惡人,果然在成旭川手中。”
朱紅雨冷笑道“洗月莊前,就有多人同時中了兩派的毒藥暗器,我哥早見識過了,已將解方盡數寫了給我,管老頭的毒,我能醫治。”
公子點頭道“那好,孟堂主,你這邊主船船艙大,勞你先騰出來,雙方都有不少人中毒,將他們盡數集中到這裏醫治。”
孟柏迷迷糊糊應了,還是許重冷靜,幫著喝令眾人維持秩序,醫治傷者,又扣了假成旭川,問得真名叫張協。
有人失聲道“張協?聽說你會製一手好麵具,還能把神態聲音模仿得一模一樣,口才極是了得,難怪如此善辯。”那人忙道“雕蟲小技,雕蟲小技爾~”何一江怒罵“你這小技,險些害了這裏所有人!”嚇得張協趕緊跟了錦衣衛躲到一旁。
(注:有興趣的可以重新看一遍舌辯,這是一個低俗版的成旭川。)
到了此時,孟柏唯有後悔不及,回想假成旭川調兵之舉,分明就是為了自保,自己怎就如此輕易被他糊弄?究其原因,隻因人心思利,自己打心眼裏希望幫主是無辜的,希望幫主到時候能揭穿對方的陰謀,力挽狂瀾。
張協有錦衣衛看著,眾人自是先醫傷者為上,金沙幫的船隻盡數靠了過來,雖還想過過嘴癮,都被石南和一些掌門製止了。雙方忙著救治傷員,十大堂主也不願呆在主船,紛紛去各船替兄弟們包紮傷口。鐵翎心中焦燥,一心想去尋成旭川,又能去哪裏尋?
龐大慶那幾艘船死傷枕籍,自是朱紅雨投來的暗器中,沒有再犯眾毒相克的毛病。孟柏也懶得袒護這些害群之馬,加上前罪已然不赦,盡數交給官兵處理,朱紅雨隨便扔了些藥給許重,反正救活了也是死罪難逃。
一時湖麵泛起陣陣血花,清點得雙方共有三百多人死傷,好在除了龐大慶一夥外,傷勢都不甚重,千屍橫浮湖麵的慘烈景象,最終沒有出現。
金沙幫人群中突然爆發出齊聲歡呼“龍女~龍女~”連公子聞聲,也不禁露出笑容。原來金沙幫眾人見鐵翎冒死潛水衝上敵主船,阻止了兩軍拚到短兵相接,深感她活命之恩。(注:洞庭曆來產龍女。)
鐵翎哪有心情接受眾人朝賀?再三勸阻,眾人方止了。一時大家邊醫治傷員,邊開始熱議“你說成旭川現在會在哪裏?”“這如何猜得出?洛陽花會距今不少日子了,他若有心逃,逃出幾千裏都有可能了。”
鐵翎聽了唯覺氣悶,隻好尋事來排遣,見傷員大多已安置妥當,左顧右盼之下,不見文蘭,回身來尋,終於在船隊後方看見少爺文蘭圍了齊鑫,幾乎把眼淚哭幹。
鐵翎這一所驚非同小輕,看了齊鑫傷口,知無力回天,即便再將龐大慶等人碎屍萬段,又有何益?一時大家也圍了過來,無人不為齊鑫難過。
齊鑫流血過多,臉色蒼白如紙,苦笑道“罷了罷了,可惜我不能親眼看見成旭川服誅了。”少爺哭道“齊大哥,都是我害了你。”齊鑫搖頭“哪幹你的事,齊鑫本來就是保鏢,保護你們是齊鑫的職責。天意如此,齊鑫唯有認命。”
眾人勸道“齊兄你莫灰心,好好將養身子要緊。”“還養什麽?不過廢人一個,活著和死著也無甚區別。”“齊兄萬莫作此想,江湖上一隻手的人也有不少。”齊鑫搖頭“我知道~我從今往後就是一個廢物了。”他見眾人臉上憐憫之色,更是心死如灰。
眾人無言可勸,忽聽鐵翎冷笑道“齊鑫,你往日的豪氣都去了哪裏?你連朱明都比不上,他雖殘疾,在洗月莊中還一心一意要扳倒成旭川。”齊鑫低頭道“朱明是心事未了,可我~已經沒什麽事要做了。”鐵翎大怒,道“你無事可做?你不是還想開宗立派,成就一番事業嗎?”
齊鑫見鐵翎此時提起前事,唯覺荒謬“那隻是舊日狂言~我武功實在稀鬆平常得緊,想要開宗立派簡直是癡人說夢,如今就連~就連看家護院的工作也做不了,你們都別管我了。”文蘭少爺伏在齊鑫身上大哭。
鐵翎怒道“稀鬆平常?你也是君山大會上持箭前來之人!齊鑫,我以前還當你是條漢子,不想你一受打擊,竟頹廢至此。文蘭跟我說過你的心事,我本待處理完成旭川的事後,就教你武功,原來你這麽沒有,竟是我們看錯你了。”齊鑫刷的睜開眼,光芒一現,隨即消失,搖頭道“齊鑫已失右臂,除了給師門添羞外,還能有什麽?齊鑫隻有下輩子再來拜姑娘為師了。”
鐵翎怒道“下輩子?你等得起,我還懶得等你呢。你右臂雖失,內功底子還在,你以前那套亂七八糟的劍法,要改起來不知要費多少功夫,你左手習劍,正可從零開始!我練劍十年,便能在君山之會上奪魁,再過十年,你也不過四十歲,武功比我隻高不低,能有幾個門派的掌門打得過你?枉你還有臉以紅梅自居,蕭德藻有紅梅詩雲:湘妃獨立凍蛟脊,海月冷掛珊瑚枝,醜怪驚人能嫵媚,斷魂唯有曉寒知。你看看你如今這副沒骨氣的樣子,哪有一點堪配紅梅?想死就趕緊死,省得在世上苟活度日,讓我看了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