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南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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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夜,環瀑山的山峰上,大風吹了整夜。

    天空中,青灰色的雲一波接著一波地向遠處推去,隔著神殿遙聽,風聲猶若嗚咽的洞簫,神秘而高遠地回響著,樹葉亂搖,草浪低伏,隨後暴雨再次飛瀉下來,天地就在風與雨中失衡了。

    邵小黎握著合歡宗內門弟子的木牌,如握珍寶,她立在大殿之外,坐在屋簷籠罩的台階下,望著一片昏暗的世界,無窮的雨水從那裏墜下,夏日的悶熱包圍著她,偶爾雨絲吹來,拂麵清涼。

    數個時辰前,她將心意告知了寧長久,寧長久接受了收她為徒這件事。

    邵小黎心裏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叫老大的時候,她總有種山頭結義拜把子的豪邁情懷,但叫師父之後,心中多了一道尊卑倫理的鎖,此刻長階觀雨,四下無人,她都不自覺地文靜了些。

    少女小口小口地吃著梨,感受著風雨中湧來的靈氣。

    她獨自一人坐了許久。

    半夜之後,殿門推開,寧長久悄無聲息地走出,取了一襲白裳披在她的身上。

    邵小黎後知後覺,她攏著衣裳,微笑著問:“師父不僅喜歡師徒,還更喜歡白衣裳?”

    寧長久揉了揉她的腦袋,“是怕你挨凍。”

    白裳彈性很好,邵小黎略顯嬌小的身子整個蜷在裏麵,她摸出了梨分給寧長久,寧長久與她一道吃了起來。

    寧長久的神色略顯蒼白,三足金烏飛出,停在他的肩膀上,與他們一道看雨。

    “我們以前是你的族人。”邵小黎忽然開口,她已經得到了那些記憶,複述道:“當初你死之後,我們的部族開始逃難,幾經流轉,即將滅亡,恰逢師尊回到人間,將鵷扶斬殺,然後將凋敝的部族安置在了斷界城,部族才得以延續至今。”

    寧長久輕輕點頭,當初他來到斷界城時,就感受到了一絲血脈上的牽絆,隻是從未往那個方向去想。

    “當初沒能保護好你們,是我不好。”寧長久說。

    記憶中的幾世,他死得都很早,每每初露頭角,便有鵷扶投影親臨,將其斬殺。

    對比下來,這一世雖幾經波折,比之過去卻已堪稱幸福了。

    邵小黎淡淡地笑了笑,道:“師父最近也在努力回想過去的記憶吧?”

    “嗯,構築神話邏輯需要真實的曆史。”寧長久說。

    “曆史……”邵小黎回憶道:“當初我們還是古仙的時候,何其強大,如今若能重歸巔峰,又何懼神國之主呢?”

    寧長久嗯了一聲,當初女媧盤古那批巔峰的元初古仙,創造了無數匪夷所思的神話,若人類還能攀登到那個高度,神國之主的投影非但奈何不得他們,他們聯手,甚至有可能摧毀不可戰勝的神國。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寧長久說。

    邵小黎疑惑道:“為何回不去呢?當初的我們是人,現在的人也是人,究竟差了什麽呢?”

    寧長久伸出手,感受著指尖流淌過的靈氣,道:“這些年暗主一刻不停地掠奪著人間的靈氣,這些靈氣一去不複返,世間的靈氣愈發稀薄,修道者或許也會愈發弱小。”

    邵小黎對著雨幕張開了十指,夜色在手指間被隔成了八個斷片。

    “真的嗎?這般浩瀚的靈氣還供不出一個傳說三境的修道者麽?”邵小黎問。

    寧長久沉默良久,道:“我不敢確定。靈氣稀薄是世間普遍的觀點,但其實……這也並不能說服我。”

    他立起身子,看著屋簷下嘩嘩垂下的雨水。

    他與陸嫁嫁回峰之後,諭劍天宗的靈氣便愈發充裕,這些靈氣足以再供養出一個五道境界的修道者,那為何當年翰池真人會一甲子無法破境,最終走上邪道呢。

    暗主雖不斷地掠奪靈氣,但靈氣是最大的礦藏,再挖幾千年也未必可以挖完——隻是在那之前,暗主有可能直接滲入此間,不再需要神主與先天靈,自己就能饕餮般將靈氣大口大口地吞噬幹淨。

    靈氣雖日漸稀少,但這個世界荒山野嶺無數,總體是地廣人稀的,何至於一個真正的大修士或者大妖都養不出呢?

    草木葳蕤,萬靈繁盛,何獨人與妖凋敝了呢?

    這其中一定隱藏著更深的秘密。

    寧長久暫時想不出答案。

    兩人皆思考著這個問題,雨漸漸地小了下來。

    陸嫁嫁披著白裳從殿內走出,姿儀典雅。

    “這麽久還不回來,是在私下授課麽?”陸嫁嫁輕笑著問。

    邵小黎反應很快,立刻掏出了個梨,道:“師娘,吃梨。”

    陸嫁嫁接過梨,在邵小黎身邊坐下。

    寧長久笑道:“嫁嫁徒兒也要旁聽嗎?”

    “為師可沒有這個興致。”陸嫁嫁淡淡道。

    邵小黎卻咦了一聲,打趣道:“按理來說,我才是老大第一個親傳弟子呀,斷界城裏就是了,所以我似乎是嫁嫁的師姐哎。”

    陸嫁嫁側過臉,幽幽地盯著她,“師姐?”

    “沒有!我與嫁嫁姐開玩笑的!”邵小黎讒言觀色,斬釘截鐵道。

    陸嫁嫁輕輕點頭,她揉了揉少女的腦袋,笑說著了聲乖。

    寧長久看著姿影挺拔的仙子,微笑道:“嫁嫁破入五道境之後,真是越來越硬氣了啊。”

    曾經被大惡人雪瓷欺負的小劍仙,如今反倒有成為嶄新惡勢力的趨勢了。

    陸嫁嫁冷哼道:“你有意見?”

    “不敢。”寧長久說著,又問:“對了,一直不曾問嫁嫁,你破入五道之後,所得的權柄是什麽?”

    陸嫁嫁睫羽輕垂,她思怵了一會兒,道:“進入五道之後,我才知道劍靈同體本身就是權柄的碎片……”

    說著,陸嫁嫁抬起了手。

    吹徹了一夜的狂風與細雨倏然停止。

    磅礴的劍氣在空濛的雨夜裏山呼海嘯般騰起,雨絲,樹葉,所見的全部在陸嫁嫁抬手的一切都變成了劍,此刻的環瀑山宛若王庭,劍的女帝蒞臨雨夜,諸天萬象皆向著她拜倒了下去。

    陸嫁嫁將手翻覆。

    萬千雨絲宛若一柄柄飛劍,倒卷升空,衝上了無窮遠的雲霄。

    陸嫁嫁並未獲得新的力量,但劍靈同體重塑之後,威力今非昔比,她甚至有自信,可以在一念之間調動整個諭劍天宗所有的劍與鐵器,若靈力再充沛些,她甚至可以將山峰都同化為劍,將四峰齊齊拔地馭起。

    邵小黎驚悚回神,方才的某一刻,她甚至有一種身處刀山劍海的錯覺。她默默想著,以後一定不能招惹師娘……

    寧長久也有些吃驚,他笑道:“我當初鍛造的八十一柄仙劍,看起來比我想象中更強。”

    “是麽?”陸嫁嫁盯著寧長久。

    寧長久又改口,“當然,若非嫁嫁後天勤勉,也絕無這等挾泰山超北海的力量。”

    陸嫁嫁笑了笑,望著夜空,道:“還是多虧了師尊的劍心……”

    “劍心?”

    “嗯……”陸嫁嫁將自己與柳珺卓的第三劍比試告知了他。

    寧長久不由想起了麵對金翅大鵬時,他與趙襄兒於夢境中高念婚詞的畫麵。一切的時機恰到好處,皆在師尊計算之內。

    “那柳珺卓仗著境界欺人,下手竟這般重,今後與劍閣開戰,我定為嫁嫁報仇。”寧長久信誓旦旦道。

    陸嫁嫁道:“柳珺卓再怎麽說也是五道巔峰,你才入五道多久,能是她的對手麽?”

    寧長久自信道:“人間用劍者,皆非我敵手。”

    “嗯?”陸嫁嫁靈眸眯起。

    邵小黎幫他補充了一句:“嫁嫁姐是天上仙子。”

    三人輕柔地笑了一會兒,閑聊著回到了殿中。

    寧長久與陸嫁嫁休憩完畢,重新回房修煉,於金烏國中開鑿胎靈之井,邵小黎在大殿裏盤膝打坐,同樣快馬加鞭地修行著,她的境界在斷界城中壓抑太久,此刻連連破樓,高歌猛進。

    但這堪稱奇跡的速度卻不能令邵小黎滿意。

    她知道,自己唯有破入五道之後,對於天下未來的走勢,能有一點微弱的影響。

    這是難得平靜的八月。

    接下來的半個月裏,三人再未出過環瀑山。

    寧長久與陸嫁嫁緊鑼密鼓地構築著金烏神國,胎靈之井初具規模,五根神話邏輯的天柱也擬定好了位置,對於神話節點的討論還在繼續著。

    “最中央的神柱應是射日的傳說。”陸嫁嫁道:“這是舉世皆知之事,應作為絕對的根基。”

    寧長久對此並無異議,道:“我從太陽古國通過輪回之海來到人間,這是最初的節點,但對於如今的世界而言,卻屬於‘曆史之外’的事,哪怕是白藏,都不知道姮娥曾是常曦,所以……射日應是中點,但前後的大事很難選擇。”

    陸嫁嫁問:“那你所認為的,曆史之內的最初是什麽呢?”

    寧長久陷入了回憶。

    神話邏輯的創立務必嚴謹,但嚴謹不代表拖延,距離月食不過三個半月,他必須做出決定。

    “如果我不是神明,而是普通人呢?”寧長久說。

    “什麽?”陸嫁嫁未反應過來。

    寧長久解釋道:“如果要一個普通人,讓他選定生命中最重要的節點,他會選什麽?”

    陸嫁嫁思索了一會兒。

    “出生、結婚生子、死亡……”她這樣說著,她認為人生的每一天都很重要,但這些大抵是普遍的節點。

    寧長久點頭道:“那就這樣好了。”

    他抬起了手,輕輕落在了金烏的神國裏。

    當年那個村子裏,他與姮娥是同一天出生的,整個村子的村民都來了,他們神色肅穆,像是對待一件無比莊嚴的事。

    十四歲那年,他與姮娥完成了婚禮,他不確定當晚他們是否洞房了,總之第二日便一同背劍出村,去往了人間。

    他們並未生子。

    於是按照陸嫁嫁的觀點,第三幅畫麵則為羿射九日,其後金烏臣服。

    第四幅畫麵是他被鵷扶殺死,這也是許多古老存在皆知道的事。

    記憶變成了真實的畫麵,鵷扶的影無法描述,陸嫁嫁唯見光柱中寧長久浴血拄刀,神魂孤單地吹散在了風裏。

    “最後一幕……”

    寧長久抬起了手。

    陸嫁嫁順著他手指的位置望去,一道光柱平地而起,光柱之中,畫麵壓抑而凝重。

    寧小齡躺在地上,秀發散開,蒼白的臉頰上爬著淡淡的血絲,屍變的寧擒水在大殿中嘶吼著,向著少年與少女爬去,天高月遠,白夫人的魂魄隱在殿外,隔著燭台偷窺著這裏。

    大殿昏暗,燭火亂搖,本該昏死的少年卻睜開了眼。

    陸嫁嫁看著這一幕,身子竟有些戰栗,當時的她還未乘青花小轎離開劍宗,一切的命運卻已在千裏之外的皇城悄然開始運轉了。

    寧長久垂下了手臂,記憶之海似被抽空,呼吸都變得微弱了起來。

    陸嫁嫁抓住了他的手,輕柔地輸送靈氣,道:“今日先好好歇息吧,你已經半個月沒好好睡過覺了。”

    寧長久搖了搖頭,虛弱道:“沒事,我還好。”

    五道光柱陸續熄滅,寧長久方才賦予的隻是初稿,他需要時間和精力去注入更多的細節,讓它們變得完整。

    寧長久說完,便輕輕靠在陸嫁嫁的身上,睡了過去。

    陸嫁嫁抱著他,同樣覺得無限疲倦,這半個月裏,他們沒日沒夜地共修道法,精神被不停地被刺激,險些要再感受不到歡愉的存在,趨於冷漠的神。

    她抱著寧長久,看著胎靈之井的雛形,露出了溫柔的神色。

    那是一個居於金烏神國邊緣的深淵。

    深淵中縈繞著陰陽之氣,那些氣糾纏著,在陰陽參天大典的基礎邏輯下不停運轉,整個金烏神國的靈氣投入其中,在神國獨特法則的支撐下形成‘靈’。

    這些‘靈’出現之後很快如泡沫般碎裂,重新投回到母井之中,等到母井構築完畢,它們便能成為神國特殊的生命。

    同時,這座破碎金烏神國也漸漸變得有序。

    陸嫁嫁看著諸多的改變,有一種親手編織家園的感覺。

    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還要重新創造聖像、神殿、將破損的星火聚集成為太陽。

    她坐在這座尚且簡陋的神國裏,柔柔地笑著,不知不覺間也進入了夢鄉。

    醒來的時候,寧長久依舊有些渾渾噩噩。

    他壓下了身軀的疲憊,抱著陸嫁嫁離開了金烏,將她安頓在了宗主殿的床榻上,把被子掖好,再將一個絨毛編成的玩偶塞在了她的懷裏。  寧長久悄然推開殿門,看見邵小黎正在凝神打坐,靈氣運轉周天。

    寧長久沒有打擾,他認真地注視了一會兒,確認她沒有因為急功近利而修出岔子後,心神才放鬆了些。

    邵小黎修行完畢之後,回身望著寧長久,淺笑道:“師父好些天沒來看徒兒了,昏君可還知道偶爾上朝呢。”

    寧長久愧疚道:“實在抽不開身。”

    邵小黎看著他不見血色的唇,道:“師父,你可要節製些,莫累壞自己了。”

    “嗯,多謝小黎關心。”

    “師父什麽時候傳我內門功法呀?”

    “你什麽時候想學?”

    “嗯……”邵小黎看著他的臉頰,猶豫之後道:“還是等師父忙完之後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抓來了個梨,幾息之間變化了七十六種劍法,將梨皮削了個幹淨,她切成兩半,遞給寧長久一半。

    寧長久接過,水潤的梨子觸及幹裂的唇,汁液輕柔地淌入了口中。

    “好吃嗎?”邵小黎滿懷期待地問,這是她所能做的,僅有的微不足道的事了。

    寧長久微笑道:“小梨很好吃。”

    邵小黎俏臉微紅,低下頭,也啃了起來。

    陸嫁嫁不多時便醒來,她披著雪白衣袍,懷抱絨玩偶,及腰的長發淩亂著,惺忪的睡眼尚且微紅。

    她走到兩人身邊,話語模糊道:“你們又在偷吃?”

    寧長久將吃剩一半的梨遞給陸嫁嫁,道:“嫁嫁也吃。”

    陸嫁嫁看了他一會兒,抓著毛絨玩偶砸了上去,邵小黎連忙又去削了個梨。

    三人圍坐在一起,陸嫁嫁靠在椅背上,將玩偶抓回,放在膝蓋上,她揉著太陽穴,一點點恢複了精神。

    “等過兩日,我要去南荒一趟。”寧長久吃過了梨,沙啞的嗓音好了一些。

    邵小黎問:“南荒這般凶險,去那裏做什麽?”

    陸嫁嫁解釋道:“金烏神國的靈力不夠用了,在諭劍天宗大肆吞噬靈氣對劍宗影響太大,南荒解除詛咒不久,許多無人之地沉澱著數不盡的靈氣,可以用神國納下。”

    邵小黎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問:“那去南荒,需要徒兒陪同嗎?”

    寧長久搖頭,道:“不必了,你們好好在宗內歇息吧,我盡可能早些回來。”

    陸嫁嫁點頭同意,也沒有強說要跟在身邊。她對南荒是很熟悉的,知道那裏異獸雖多,但受汙染嚴重,境界反而還要更低一些,此時的寧長久出入南荒,應是不成問題了。

    “早去早回,若路上有事耽擱,記得劍書告知我,合歡宗還是逃出來的長老通報的消息,若還有下次,為師可要嚴懲不貸了。”陸嫁嫁雙臂環胸,嚴厲地囑咐道。

    邵小黎看著她,心想師娘可真凶呀……

    “是,為師遵命。”寧長久笑著回答。

    ……

    夏日,南州的一條沿河小街上,楊柳如煙。

    柳希婉削好了梨,遞給了周貞月,道:“大師姐,吃梨。”

    周貞月還經常咳嗽。

    天笏峰的一戰裏,她的氣海被司命一劍刺透,如今哪怕恢複了許多,卻也停留在五道初境,跌不下來也升不上去。

    這於她而言形同廢人。

    柳珺卓倚窗而坐,以身體為小世界,運氣凝神,修養劍道。

    她的劍心反而在諸多波折之後更加堅牢,隱隱有更上一層樓的趨勢。

    柳希婉看著二師姐的側顏,時不時出神,倒不是因為二師姐的英氣與秀美,而是她時常會想到劍閣與寧長久的仇恨,她雖在大師姐二師姐麵前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心向著劍閣,但她心裏清楚,自己的劍心從未堅定過。

    她喜歡二師姐,同樣,她對寧長久也絕不可能生死相向,他們都是對自己很好的人,這本該是兩份幸福,如今卻在了對立麵,讓她憂心不已。

    柳希婉這些心事,在二師姐麵前其實也藏不住。

    很多時候,柳珺卓基本默認身邊帶著的是個小叛徒了。

    但她同樣也無能為力,這是她第一次收的弟子,傾注了許多心血,她會給她做選擇的自有和機會,隻是選擇之後,若她選擇站在自己的對麵,自己便當師姐妹情分已盡,從此不再留情。

    柳珺卓溫養劍胎結束,她看著窗外依依拂動的楊柳,劍心寧靜。

    “師妹不必在此照顧我的,這太耽擱你修行了。”周貞月忽然開口,認真說道。

    柳珺卓回過頭,看著師姐清麗而蒼白的臉頰,道:“不耽擱的,此處雖不及劍閣洞天,卻也是清靜之地,正宜修道,若無其他事情牽絆,我在此與師姐師妹一同終老也未嚐不可。”

    柳希婉聽著,跟著點頭,短發晃來晃去。

    周貞月低首,她咬著唇,似劍的眉目更添銳芒:“我們並非隱居山水,隻是暫住於此,大仇未報,大計未成,師父尚且流落於北海,咳咳……咳,此處風景雖好,但我們是劍修,並非賞景之人啊……這裏靈氣太過稀薄了,珺卓,你若再這樣修下去,隻會耽擱自己。”

    柳珺卓螓首稍低,她坐在床畔,宣紙與她的秀頸皆被照得亮如白雪。

    她過往挨師姐罰的時候經常會想,若是以後自己境界更高了定要報仇,但此刻,她境界雖遠超過了師姐,卻依舊謙恭。

    柳珺卓輕聲道:“師姐教訓得是,隻是……”

    柳希婉自告奮勇:“我來照顧大師姐吧。”

    “你境界還不如大師姐……”柳珺卓歎了口氣。

    “額……那我們相依為命。”柳希婉弱弱道。

    柳珺卓倒不是太擔心她們的安危,她來南州數月,方圓幾千裏都曾馭劍看過,並未發現任何強敵。

    “隻是,若我要離去,應去哪裏?”柳珺卓問。

    周貞月道:“何處靈氣充沛就去何處。”

    柳珺卓自然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看著師姐的眼睛,兩人對視了一會兒,皆有了答案。

    “南州中央為一片荒原,數百年無人涉足,靈氣充沛,說不定還有散落的機緣,師妹可以去那裏開鑿洞府閉關,等到師父北海泛舟而歸,劍令之際再回來。”周貞月說道。

    柳珺卓沉思良久,心中也有決意:“是,師妹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