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6、回憶篇——陽寒麝與向昆侖的恩恩怨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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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見公主一麵,我要親口聽到她說她現在的願望;我……就算拚了這條命,也要幫她實現。這也是我如今,活下去的唯一動力。我想贖罪,我想贖從前那些猶豫的罪。”向昆侖說著,忽的雙膝跪地,對著陽寒麝咣咣咣的磕了三個響頭,再抬起頭的工夫,額頭上都有了血痕,“若公主已經理想不再,那麽我們也不會繼續維持這個山寨。大皇子可不費一兵一卒,便使夏遼邊境平穩安定。而這些,大皇子隻要做一件事,就是帶我見公主一麵。”
“你這是在威脅我?”陽寒麝絲毫沒有對向昆侖產生一絲的憐憫之心;或者說,他如今甚至覺得麵前這個曾經與自己母親有一段感情的男子,就不該活在這個世界上。念及此,他的表情愈發冷漠,聲音也是愈發的冰寒,“你以為憑我們的能力,破不了你這個小寨子?”
“並非如此,”向昆侖搖頭,一直保持著跪著的姿勢,隻是語氣之中多了幾分鏗鏘,“隻是比起車馬將士的損失,作為一個好的將領,能夠保存實力便取得勝利,便沒有必要去造作那些損失。況且,”向昆侖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落寞,其中好像還夾雜著某些無法解開的鬱結,“我也沒多久的活頭了。”
朱雪槿聞言,心頭一緊,微微拉了拉陽寒麝的衣袖;見陽寒麝隱忍著怒意的樣子,微微吸了口氣,後開口詢問道,“這位向叔叔可是身染惡疾?”
向昆侖默默頷首,後歎了口氣,道,“我從前並非如此瘦削,但是自打公主嫁去夏國,有一段日子我茶飯不思,胃部一直不適,待就醫之時,大夫說治療已是來不及,日後唯能喝粥;但身子依舊會衰退,還不能有任何滋補。算算時日,十幾年了,也該是到了死期。”
朱雪槿眼珠一轉,忽的就想到了辦法;她先輕輕碰了碰陽寒麝,對上陽寒麝那冰冷的目光後,她搖頭示意,後先攙扶著向昆侖起身,後對其拱手道,“向叔叔,康健的體魄是一切的前提。不如這般,向叔叔與其他兩位莫要繼續維持這個山寨,不過向叔叔能否見到敬妃娘娘,雪槿無法保證;雪槿可以保證的,有一件事,就是向叔叔的身子,雪槿有一妹妹,正是神醫薛明世之女,她定可以幫向叔叔調理好身子。隻要向叔叔身子恢複好了,總有一日……”朱雪槿說著,偷偷看了陽寒麝一眼;果不其然,陽寒麝一副要殺人的目光盯著她,她強迫自己不要害怕,接著道,“總有一日,是會相見的,對不對?”
向昆侖見陽寒麝那般堅決,如今似乎唯有朱雪槿所言一途通用;況且,自打他們聽張三說,陽寒麝是敬妃之子後,心裏其實都已經起了漣漪,畢竟敬妃曾經是他們那麽尊重的首領。向昆侖歎了口氣,如今也唯有向朱雪槿服軟;從前看過許多大夫,可都束手無策;既然朱雪槿口中有個那麽神奇的神醫之女,那讓她醫醫看,也不會有什麽害處。況且,目前,也沒有什麽更好的方法了。
“好,那便依你所言。”向昆侖說著,對著陽寒麝與朱雪槿兩個道,“你二人且去寨子口,將武器收回。我會吩咐下去,讓寨子中的人不阻止你們做任何事。然後……你們先行回營,我與大哥、三弟說些事情,要他們解散了寨子,一切處理好之後,我會親自前往兵營尋你們。”
陽寒麝鐵青著臉色,沒有任何答話,回頭便走;朱雪槿蹭蹭兩步追上,攔在了陽寒麝麵前,眨巴著大眼睛,開口道,“大皇子且慢行,這寨中也有幾百號人,若遣散他們,不給些遣散費的話,怕是他們日後也會鬧事。大皇子出身富貴,不如拿些銀錢支援,也為日後少個麻煩,這般可好?”
“朱雪槿,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陽寒麝實在有些忍受不了,這一個上午他從向昆侖這裏聽到的事情,夠他消化好幾年的;他忍不住伸手用力的點了一下朱雪槿的額頭,怒氣衝天道,“他們騷擾我大夏國的子民,搶奪他們的物資,燒毀他們的房子,如今,你要我來補貼這些人?到底是你有毛病還是我有毛病?”
“大皇子,一勞永逸。”朱雪槿隻答了這七個字,並未在誰的腦子有毛病這個問題上太過糾結。
陽寒麝望著朱雪槿那篤定的眼神,死死的攥著拳頭,臉都憋紅了。死神掠過一般的沉默過後,陽寒麝還是敗下陣來,轉身對著其後的向昆侖怒氣衝衝道,“一會,差人來拿銀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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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昆侖遣散山寨之人,若沒有銀錢給他們安身置家,他們日後出來燒殺搶掠又該如何是好?”敬妃安慰著已經是氣的臉色通紅的陽寒麝,輕輕拉著他的手,盡量柔聲道,“他這樣做,沒有錯。”
“母親向著他,哼,”這一刻,陽寒麝倒是真的表現的有一點像個少年了,他抽回被敬妃拉著的手,倔強道,“他接下來與朱雪槿合謀欺騙我之事,母親比誰都清楚,母親可知,在被朱雪槿說的啞口無言時,我的心情?母親又可知,被他們耍的團團轉的我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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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之後,按照朱雪槿的意思,薛南燭控製對於向昆侖的用藥量,讓他身子的恢複看起來非常的正常,沒有奇快,也沒有拖著。陽寒麝召朱雪槿過去,是朱雪槿意料到的,陽寒麝天性多疑,定要多加詢問的。果不其然,在陽寒麝的大帳之中,麵對著站在自己對麵,一直盯著自己瞧、就想看出些破綻的陽寒麝,朱雪槿毫不畏懼的與其對視,坦坦蕩蕩,就連問安,語氣都沒有絲毫的怯場,“雪槿給大皇子請安,不知大皇子此時要雪槿前來,可是有事。”
“朱雪槿,你真的很聰明,聰明到……”陽寒麝忽的上前,一把捏住朱雪槿的下巴,逼得她仰頭與自己對視,距離近的可以聽到彼此的呼吸,“讓我想要殺了你。”
朱雪槿可以確定的是,陽寒麝是在試探;若他當真得知了一切,便不會這般的暴露,一定會讓自己露出馬腳。既然篤定了這一點,她自然的表露出一副不知何事的模樣,坦然的與陽寒麝對視,呼吸都沒有變紊亂,就那麽直直回道,“大皇子所言何事,不如直接說出便是,雪槿實在是猜不出;雪槿也並未做什麽惹怒大皇子之事,還望大皇子可以明察才是。”
“哼!”陽寒麝卻並未鬆手,而是依舊狠狠的盯著朱雪槿看,繼續道,“我來問你,你與薛南燭可是將用在三妹身上之法,同樣用在了向昆侖身上?讓他博得我的同情,以此達到他的目的?不然的話,已經將死之人,何以這兩日,又逐漸的恢複了精神?”
陽寒麝的確聰明,他已經預感且猜到了一切,可惜沒有證據證明,這才開始唬自己,想讓自己承認。朱雪槿立即擺出一副冤屈的模樣,眼眶都紅了,她咬著下唇,沉默半晌,才開口道,“雪槿不知大皇子為何會這般猜想,但向叔叔的身子,前幾日的確已經是大限已至;是與大皇子分別之後,向叔叔忽然有了求生意誌,憑借著這個,南燭才將向叔叔從鬼門關生生拉了回來。”
朱雪槿深深吸了口氣,強迫自己不要緊張,不要被陽寒麝的這股威懾力震撼到,又接著倔強道,“醫者的本分便是救死扶傷,難道能救下的人,要南燭見死不救嗎?”
這一次的沉默,連空氣都快要跟著靜止;朱雪槿隻感覺自己的心都突突突突跳的快要爆出來,終於,這大段的靜止過後,陽寒麝終於開了口,而隨著他的開口,他的手也鬆了開來。朱雪槿終於能夠全身心的安穩立在地麵上,卻聽陽寒麝那帶著些威脅的話意再度響在耳畔,“朱雪槿,你這張利嘴,我遲早要給你堵上。”
“雪槿不明白,”朱雪槿知道,這個時候自己若沉默的話,隻會讓陽寒麝更加覺得,自己是在設計他;所以,她決定繼續接下這個話題,裝作全然不知的模樣,“救下向叔叔有何不好?向叔叔在兵法上的才華,難道不讓大皇子您刮目相看嗎?雪槿這些年跟著爹東奔西跑的,除了爹之外,再沒有佩服過誰。可這一次的向叔叔,他對兵法研究的透徹通透,是比爹有過之而無不及的,這樣的人才,雪槿也不願他流失。”
“哼。”陽寒麝抱起膀子,回過身,不去看朱雪槿,隻以餘光瞥著她道,“那依你之意,這次回去,我們該如何向父王報告這一次的戰報?”
“雪槿相信,大皇子心中已然有了想法,雪槿又怎敢班門弄斧。”朱雪槿謙卑的拱手說著話的工夫,陽寒麝已經不耐煩的揮揮手,帶著些怒意道,“我問你,你說便是。”
朱雪槿眼珠轉了轉,後開口答道,“以雪槿之意,便直說已經勸降賊匪主將,且給其安置費,讓他們自行安家,日後決計不可再鬧事。這般的話,我軍不費一兵一卒,且與大遼的結盟又更近一步。”自然,陽寒麝的能力也就會更加的被夏王認可,不過這一句,朱雪槿沒有說出來;不過她相信,就算她不說出來,陽寒麝也能明白。
“明日班師回城。”陽寒麝說著,倒是對朱雪槿下了逐客令了。
朱雪槿眼珠瞪得老大,她可沒想到陽寒麝這麽快就要回蘭陵了;雖然這的確也是已經風平浪靜,且那些之前受傷的士兵在薛南燭的照料下,已經恢複的七七八八。這一次的出剿,當真是應了那句“不費一兵一卒”,便大獲全勝了。
陽寒麝等了半天,見朱雪槿還沒有走的意思;回頭看她的時候,發現她瞪大眼睛在原地發呆;他忍不住有些煩躁,大了聲音道,“向昆侖的身子不是已經好了不少,還在這裏耽擱什麽。帶他進宮,我難道還要拖拖拉拉?”
“大皇子答應向叔叔,帶他進宮了嗎,”朱雪槿再度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不過很快的,她便笑靨如花,“雪槿知道,以大皇子的惜才之意,不會對向叔叔坐視不理的。”
“朱雪槿,你的腦子是不是真的出了什麽問題?”眼見著朱雪槿這般得意的樣子,陽寒麝就頗覺不爽,忍不住蹙了眉頭打擊道,“你左一個向叔叔右一個向叔叔,叫的好生親切,但你可別忘了,向昆侖最恨的人,可是你的爹娘。”
“大皇子說的不錯,人非聖賢孰能無過,我娘不過是個平凡的女子,隻想追逐自己平凡的愛情而已,她也不想因此害了敬妃娘娘與向叔叔的。況且,若並無當年我娘的無心之過,如今,又何來大皇子您。都說有得必有失,可有些時候,有失必有得。若說向叔叔是敬妃娘娘的失,那大皇子您又何嚐不是敬妃娘娘的得呢。”
“朱雪槿你很聰明,但你也要知道,有些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陽寒麝深深的望著朱雪槿,不錯,對於朱雪槿說出的那種種理由,他一個反駁的機會都沒有。
“誤?”朱雪槿笑著搖搖頭,攤手道,“雪槿還有何可誤之事?”
“或許,是誤終身。”陽寒麝餘光輕輕瞟著朱雪槿,見後者一臉懵懂的樣子,冷冷笑了下,後揮手道,“別在這裏絮絮叨叨了,快回去收拾東西,明日啟程回蘭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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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寒麝自是越說越氣,敬妃卻聽到了完全不同的事情,她發現,朱雪槿的智慧似乎是比她想象之中要高的多了;她一直以為,朱雪槿不過會耍些小聰明而已,可如今看來,事情並非如此簡單;她要降服這個丫頭,要她心甘情願的幫助陽寒麝;日後還要折磨她,看來這路,是真的有些崎嶇了。
而另一邊,陽寒麝看著敬妃陷入思索之中,似乎連自己的話都不願聽了;他隻以為是向昆侖對敬妃的影響太大,死死咬了牙,道,“我現在就去殺了那個向昆侖,省得他在這裏魅惑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