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彩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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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一個超然大國都在注目著影像中的問答聲,目不轉睛,太過重要了。

    難以想象,這居然是兩千多年前的古人所寫的文章,但卻是人類生存道路的方向。

    “這一句話的意思是:小知道的比不上大知道,存世時間短的比不上存世時間長的。怎麽知道是這樣的呢?朝生暮死的菌草不知道黑夜與黎明。”路魚說道:“春生夏死、夏生秋死的寒蟬,不知道一年的時光,這就是短命。楚國的南方有一種大樹叫做靈龜,它把五百年當作一個春季,五百年當作一個秋季。上古時代有一種樹叫做大椿,它把八千年當作一個春季,八千年當作一個秋季,這就是長壽。可是活了七百來歲的彭祖如今還因長壽而特別聞名,眾人都想與他相比,豈不可悲!”

    “這是自知嗎?”和服少女問道。

    “不,是知道自己的速度。前麵說的是路程,後麵說的是速度。”路魚搖了搖頭,“路程,速度,時間。”

    “非常感謝。”和服少女再次鞠躬。

    在三體行星內,整個世界都在廣播這個談話,初時,所有三體人都在自傲,認為人類比不上他們,他們來到地球,就會征服。

    可是到最後卻醒悟,滿懷深深地恐懼和敬仰,包括了所有最高執政官和元首,三體文明毀滅重生了兩百多次都沒有流傳下這個至關重要的道理,而人類,一生隻有百年,哪怕算整個文明跨度,也不過幾十萬年,對於三體人來說,太過短暫。

    “湯之問棘也是已。窮發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裏,未有知其修者,其名為鯤。有鳥焉,其名為鵬,背若泰山,翼若垂天之雲;摶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裏,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且適南冥也。斥鷃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間,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

    “此小大之辯也。”

    路魚繼續說下去。

    “商湯問棘,談的也是這件事。湯問棘說:“上下四方有極限嗎?”棘說:“在廣闊無邊之外,又是廣闊無邊!”

    “在草木不生的極遠的北方,有個大海,就是天池。裏麵有條魚,它的身子有幾千裏寬,沒有人知道它有多長,它的名字叫做鯤。有一隻鳥,它的名字叫做鵬。鵬的背像泰山,翅膀像天邊的雲;借著旋風盤旋而上九萬裏,超越雲層,背負青天,然後向南飛翔,將要飛到南海去。”

    “小澤裏的麻雀聽到之後,就譏笑鵬說:它要飛到哪裏去呢?我一跳就飛起來,不過數丈高就落下來,在蓬蒿叢中盤旋,這也是極好的飛行了。而它還要飛到哪裏去呢?這是大和小的分別。”

    “先生,你是在說哪怕和小澤裏的麻雀講明白了大魚大鳥的偉大,他們也不會去學習,而是會去嘲諷。”和服少女說道。

    “不,並不是,這段寓言說的是不要去理那些麻雀,小和大的區別就在這,不用跟這些人說話,也不用去理他們。”路魚說道,“這是突破生命界限必定會遇到的障礙。”

    “明白了,感謝先生。”和服少女又鞠躬。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征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而宋榮子猶然笑之。且舉世譽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

    “彼其於世,未數數然也。雖然,猶有未樹也。夫列子禦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

    “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

    路魚說道:“意思說的是:所以,那些才智能勝任一官的職守,行為能夠庇護一鄉百姓的,德行能投合一個君王的心意的,能力能夠取得全國信任的,他們看待自己,也像上麵說的那隻小鳥一樣。”

    “而宋榮子對這種人加以嘲笑。宋榮子這個人,世上所有的人都稱讚他,他並不因此就特別奮勉,世上所有的人都誹謗他,他也並不因此就感到沮喪。他認定了對自己和對外物的分寸,分辨清楚榮辱的界限,就覺得不過如此罷了。

    “他對待人世間的一切,都沒有拚命去追求。即使如此,他還是有未達到的境界。”

    “列子乘風而行,飄然自得,駕輕就熟。十五天以後返回;他對於求福的事,沒有拚命去追求。這樣雖然免了步行,還是有所憑借的。倘若順應天地萬物的本性,駕馭著六氣的變化,邀遊於無窮的境地,他還要憑借什麽呢?”

    “所以說:修養最高的人能任順自然、忘掉自己,修養達到神化不測境界的人無意於求功,有道德學問的聖人無意於求名。”

    “我聽不懂……”和服少女搖頭。

    “前麵一段話是對前麵話語的明講。承上,也啟下,說前行的人該要用何種方法來麵對路上遇到的一切,稱讚不為所動,誹謗也不會亂心,清楚知道自己和外物有什麽分別,並合理的運用,對於榮辱分辨的很清楚,就覺得就這樣罷了。”

    “這樣的人對待路上的一切,都不會去強求,可是這樣的人,也會有著極限。”

    “還有著一個叫做列子的人,他能夠獨自駕馭風而行走,對於剛才那一個人來說,是超然的,但是呢,他還是有所憑借,有著極限。”

    “真正沒有極限是怎麽樣呢?自然無為,人終究是要前進的,但不要去束縛他,天地間存在的軌跡會指明方向,需要做的就是一直向前走……”

    “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這些話語說的是……至高的人不會認為自己的存在很偉大,而是放眼天地之間。這就是最開始時的那一個人。神一般的人不會去做無謂的行動,這是第二個人。聖人無名……他不會受到任何幹擾,就這麽一路前行,永遠也不會有著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