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以身相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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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元在一旁聽了,朝斜對麵熱鬧喧嚷的馮家芙蓉裳成衣鋪子看了看,低聲請示道:“少主,要屬下去看看嗎?”

    語氣沉沉,帶著些火氣不悅。

    蕭稷知道柳元是在生氣前幾天馮淑嘉私下裏調查他的事情,可是他自己並不覺得被冒犯了,他要是馮淑嘉的話,在重用石進之前猛然間遇見一個自己完全沒有見過的所謂的“舊友”,也不會放任不管的。

    他雖然不知道馮淑嘉正在謀劃什麽事情,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能夠讓馮淑嘉千方百計、不計後果,發狠地要除掉李景這個中山伯世子,這件事情肯定關係不小,因此容不得半點閃失。

    蕭稷側頭看了柳元一眼,沒有說話。

    柳元神情一滯,知道自己的不悅惹來了蕭稷的警戒,緊抿下唇,最終訥訥地低下頭去,不說話。

    蕭稷這才淡淡地開口道:“進京之前,我就和你們說過,如果說京城有什麽人值得我們無條件信任的話,那就是武安侯。所以,對於馮家諸人,如非必要,都不要徒生事端。”

    雖然晉王也在京城埋下了不少後手,但是人心易變,一頂“勾結外敵禍國殃民”的大帽子扣下來,有多少人還肯忠心相助,蕭稷也不敢妄下斷語。

    但是,肯在主將李奉賢下令屠城以免“賊人”趁亂逃走的情況下,在郊野放他一條生路的馮異,絕對值得他們信任。

    雖然,馮異放走他的時候,未必知道他就是隆慶帝費心除去的人之一——晉王幼子。

    想起當初,柳元神色稍緩,點點頭,抱拳道:“是,屬下記住了。”

    反正馮淑嘉也不過是泛泛而查,想要看看是否有“君珩”這個商人,又是否和石進是故友的關係。

    蕭稷對此又早有安排,身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馮淑嘉自然是什麽都查不出的。

    “石進那裏,上次在綠柳齋留話,說是想見少主一麵,不知少主是否方便?”柳元低聲詢問道。

    蕭稷搖搖頭,清聲道:“再見一麵,隻怕更要惹得馮姑娘猜疑了。還是再等等吧。”

    馮異放了他一條生路,給了他為父報仇、求取公道的機會,他自然不能以怨報德,將馮家拖入這場爭戰中來。他要是短時間內再見石進,隻怕馮淑嘉就不是泛泛而查了。

    假的就是假的,哪怕他提前安排得再周密,隻要馮淑嘉用心,難免查出蛛絲馬跡來。若是馮淑嘉順著這點蛛絲馬跡再查下去的話,很難保證不會被牽涉進來。

    柳元稍稍遲疑後,再次低聲勸說道:“石進的意思是,他是少主安排進武安侯府做小廝的,現在卻被馮姑娘調入成衣鋪子,是不是被馮姑娘發生了什麽端倪?”

    不然,為何連蕭稷也要調查。

    蕭稷搖搖頭,笑道:“這不可能。

    別的暫且不論,就單說大春和小春兄弟二人,名義上是被調撥入成衣鋪子當差,但其實一直都在盯著李景,未曾來過鋪子一天。就算是今天,也不過是大春來了,小春依舊在中山伯府門外盯著。

    以今日成衣鋪子開業的興隆情況來看,馮姑娘是真的急缺一個合適的夥計。”

    而世代經商,家道中落之後不得已賣身入武安侯府做小廝的石進,無疑是極為合適的一個。

    當然了,馮淑嘉對石進的期待肯定不止如此,否則也不會一再考驗,再三徹查了。

    蕭稷接連駁回,柳元也不好再多說,一時沉默下來。

    倒是蕭稷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給綠柳齋留個話,讓石進不必擔憂,隻管將自己當成真正的小廝,馮姑娘怎麽吩咐,他就怎麽做。”蕭稷說到這裏,稍稍停頓一下,難得開玩笑道,“如果他還是調整不過來,那我就將他的‘賣身契’交給馮姑娘,讓他成為真正的武安侯府的小廝,哦,不,是芙蓉裳成衣鋪子的夥計!馮將軍救了咱們一命,送他一個小廝,還是咱們劃算!”

    說罷,蕭稷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向清冷淡漠的人,因著這真心的笑容,也變得溫和了許多。

    一旁的柳元一怔,他有多久沒有看到少主再露出這樣愉悅的笑容了。

    自從昌平三十二年,先帝臨去世之前,出人意料地將皇位傳給默默無聞的三皇子蕭鐸,並且下旨勒令各藩王就藩之後,整個晉王府就籠罩在厚厚的陰雲之下,哪怕曾經最為年少輕狂、恣意張揚的幼子蕭稷,也日漸沉鬱下來,不複先前的意氣風發。

    如今這樣輕鬆明快的笑容,真是罕見。

    見送出一個石進以身相報,就能讓蕭稷如此開心,柳元覺得還是挺值。

    隔街而對忙成狗的石進,猛然間打了個響亮的噴嚏,嚇了他身邊穿金戴銀的年輕婦人一大跳,他慌忙堆滿笑容,一疊聲地道歉道:“不好意思,實在是不好意思……您看看這件夏衫,是我們店裏的最新款式,合不合意?”

    那年輕婦人一看那件翠綠的夏衫,立刻將先前的驚嚇和不悅給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臉驚喜地點頭道:“合意合意,這件夏衫的裙裾處的荷葉邊兒真是別致,上頭繡的荷花也是栩栩如生……這才春三月呢,你們的夏衫就出來了,比裁雲坊的還早呢!”

    石進趁勢而上,笑眯眯地說道:“出的早算什麽?這荷葉邊兒的裙裾可是我家的獨創!您想一想,等到夏日荷花盛開,穿著這樣一件清麗別致的夏衫乘船遊賞,在翠葉嬌花之間,可不就像是一朵嬌豔盛開的荷花嘛!這才叫,‘人比花嬌’!”

    那年輕婦人生得嫵媚,穿著富貴,人卻沒有撐起首飾的氣質,想來不是那個暴發戶的妻子,就是某個貪圖新鮮顏色的富商的小妾。

    這樣的人,花銀子都不知道心疼的,隻要遇上喜歡的東西,旁人再好好地誇一誇,您不讓她從口袋裏掏銀子她還不樂意呢!

    石進判斷得很準,那年輕婦人被他一說,立刻豪爽地笑道:“就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