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趁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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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辰時中,馮淑嘉準時到得宜居報到。

    正式開始授課的嚴嬤嬤,比之昨日麵上更加嚴肅,就如那些手拿戒尺的嚴厲的夫子一般。

    可是馮淑嘉非但沒有懼怕,反而倍覺親切,前世是嚴嬤嬤來府指點她時,也是這樣不苟言笑,讓人望而生畏的。

    師徒見禮之後,嚴嬤嬤正色道:“今日我們先從站姿學起。”

    就連課程也和前世一模一樣,馮淑嘉越發地放鬆下來。

    “是。”馮淑嘉頷首應諾,乖巧而認真。

    嚴嬤嬤暗自點頭,先為馮淑嘉講解個中要領:“古人有訓,男子為天,女子為地,各屬陰陽,分守乾坤,所以男子剛烈威猛,女子沉靜柔順,站姿亦是如此。”

    嚴嬤嬤說著,自己先做了示範,雙腿並攏,收腹含胸,下顎微收,雙手交疊在小腹之前。

    “學來。”嚴嬤嬤吩咐馮淑嘉。

    馮淑嘉頷首,按照嚴嬤嬤的站姿,擺出一模一樣的姿態來。

    這些陪伴了她大半生的行走坐站的儀禮,早已經鐫刻在她的骨子裏了,平時倒還罷了,一旦她認真起來,自認沒幾個人能做得比她還要好的。

    畢竟,前世她就是靠著這些維持身為中山伯世子夫人僅剩的尊嚴,出入高門大戶,搜集證據,為父平凡。

    嚴嬤嬤難掩讚許,點頭微笑道:“不錯,不錯。”

    馮淑嘉的悟性超出她原本的預設。

    馮異靠軍功起家,祖祖輩輩都是土裏刨食的農人;白氏雖然出身於書香門第,但是父親不過是一個屢試不第的秀才,而且母親早逝,自幼缺少指引教養,就是懂得些許規矩禮儀,也不能與如今的武安侯府的門楣相匹配。

    所以當初對於要不要應下白氏的邀請,嚴嬤嬤其實猶豫很久。她一直認為,這樣乍然富貴起來的人家,最容易得意忘形,別到時候教授不成,反而結下了仇怨。

    但是昨日進府一看,整個武安侯府雖然不能和規矩禮儀繁多嚴苛的壽陽公主府相比,但是下人們行事也自有法度,可見白氏管理得力。

    今日見了馮淑嘉如此聰慧敏悟,她更是放了心。

    嚴嬤嬤此時不禁慶幸,還好當初她聽了壽陽公主的一句勸——

    ——“嬤嬤,這樣豈不是更好?教得好了是你的本事,教得不好那你也盡力了。皇嫂前兩日和我隱約透露過,西涼隻怕還不安穩,如今大梁正需要武安侯這樣的鎮邊猛將!你去教導他的女兒,就當是為國之將雄解決後顧之憂了!”

    她聽了壽陽公主這話,立刻就下定了決心,應下了這趟差事。

    嚴嬤嬤念及此處,沉下心來,繼續溫言教導道:“而同樣是女子的站姿,麵對的人不同也是不一樣的。

    麵對長輩時,要恭敬溫順;麵對平輩時,要溫柔得體;麵對小輩時要嚴慈並濟。

    在家時,可以自在隨意一些;出門應酬時,則要端莊大方。

    麵對上位者,要謙恭;麵對低下者,要謙遜……”

    嚴嬤嬤每說一樣,都會做出相應的示範站姿來,並且配合著表情,讓馮淑嘉一一學來。

    馮淑嘉當然是“穎悟異常”,一學就會,讓嚴嬤嬤和瑞珠異常驚歎。

    嚴嬤嬤點頭讚歎。

    瑞珠則更是毫不掩飾地稱讚道:“馮姑娘做得真好,奴婢還沒有見過比姑娘學得更快的人呢!”

    嚴嬤嬤聞言微微一皺眉,旋即便鬆開了,想來瑞珠是因為昨日說錯了話,今日才特地來補救的吧。

    當然這補救是說來給她聽的,因為馮淑嘉根本就不知情。

    然而瑞珠說的雖然是實話,可若是傳了出去,卻極容易惹起誤會了——難道她教過的其他女學生就都比馮淑嘉要笨,所以才學得慢嗎?

    一言下去,不知又得罪了多少人。

    在貴人們跟前做事,首要便是本分又機靈,懂得保全自己。譬如誇讚馮淑嘉如何都不為過,卻不能拿別的人作比較襯托。

    瑞珠,還差得遠著呢!

    嚴嬤嬤暗歎一聲,但願自己當初沒有看錯人,瑞珠會越來越穩妥的。

    將麵對各色人等的站姿教完之後,嚴嬤嬤便吩咐馮淑嘉自己練習,她則在椅子上坐了下來,接過瑞珠遞過來的茶水,一麵輕啜,一麵觀察指正。

    辰時將盡,嚴嬤嬤照例給了馮淑嘉片刻的休息時間。

    馮淑嘉雖然覺得累,卻並沒有立刻就癱坐在椅子上,而是按照嚴嬤嬤的坐姿坐下,學她輕啜茶水。

    她前世學得不盡心,很多細節都是自己後來被迫觀察琢磨出來的,如今有嚴嬤嬤這個大師坐在眼前行為示範,她自然是不肯錯過了。

    嚴嬤嬤有個習慣,那就是授課當中的一言一行、一靜一動皆合規矩禮儀——她一向認為,言傳身教,樹立榜樣,才是最為有效的教學方式。

    當然,對此嚴嬤嬤並不會自己明白地說出來,全看學生的悟性和是否真心向學。

    否則,如此誇讚自己,失了謙遜,本身就是違禮。

    嚴嬤嬤見馮淑嘉學著她行事,心中驚歎不已,她還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一心向學又善於學習的學生。

    馮淑穎,真是個好學生。

    好學生下學之後,卻立刻就去了頤和堂撒嬌叫累。

    白氏看著馮淑嘉不顧形象地癱在羅漢床上,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指著她打趣道:“你學了一上午,就學會了在床上攤大字烙餅嗎?”

    馮淑嘉一翻身,趴在床麵上,一本正經道:“當然不是!嚴嬤嬤今日隻教了站姿,還沒來得及教如何在床上攤大字烙餅呢?”

    一屋子的人都被逗得噴笑而出。

    白氏更是捧著肚子,強忍著噠笑,道:“行了行了,彩衣娛親這等事還是等到以後再做吧。”

    否則她撐得住,她肚子裏的孩子也不見得撐得住啊!

    馮淑嘉立刻爬了起來,偎到白氏身邊,抱住她的胳膊嬌聲道:“母親真是的,這麽快就戳破人家!”

    心裏卻又是感歎又是美滋滋的,若是前世,白氏肯定不會允許她在這麽多人麵前失儀吧,哪怕那些人都是牛嬤嬤、臘梅和采薇這樣的心腹。

    而今生白氏之所以縱容她失態耍渾,是因為相信她其實是一個有分寸有規矩的人吧,那她趁此機會小小地提出一個要求來,應該會被允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