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軟禁(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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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永是向前,四月初六壽陽公主府賞荷會上發生的事情,就如滔滔江河裏的一朵浪花,騰起又寂滅,平靜無波,各方回去之後,私下裏喧嚷鬧騰一番之後,就漸漸地歸於沉寂了。

    可是,水底到底如何暗湧,隻有當事人知道。

    幾日後,沒有從清風茶樓的書契變動上察知一點異常的馮淑嘉,無奈之下,隻能從根本入手,直接找上潘玉兒,給她導演一場好戲。

    說起來,自從上次在胡記香料行怒對李景之後,她就一直都沒有再正正經經地和潘玉兒相約遊玩了,這期間兩人唯一的一次相見,還是三月中姚玨和禮部尚書劉獻之的嫡長孫劉舒成親時,借著添妝的機會,在姚玨院子裏的角落裏草草地說過幾句話。

    自從去年白氏生辰時,姚珂上門祝壽,馮姚兩家便漸漸地走動起來。雖然來往依舊不多,年節時也未必互相拜訪,但是遇上紅白喜事之類的,總要送上一份心意。

    馮淑嘉現在想一想,前世未曾有關任何交往的馮姚兩家,今生能夠如此地頻繁地來往,這其中隻怕少不了潘玉兒的推波助瀾吧。

    而她最近一麵要忙著打理鋪子,一麵要忙著和嚴嬤嬤學規矩、向張護院討教拳腳功夫,實在是忙得沒有多餘的時間去交際應酬,可是往常待她十分親熱的潘玉兒,近期竟然也除了日常的幾封簡短書信維持關係之外,再未曾有過其他的舉動。

    馮淑嘉不知道潘玉兒都在忙些什麽。

    李景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潘玉兒做前,貞慧郡主做後,是徹底地斷了李景再入官場的可能——一個毀容殘疾又斷了子孫根的男人,如何在朝堂上立足?

    除非,是去內宮做太監。

    顯然,中山伯就是寧願李景去死,也不願意他去做這等辱沒家門之事,哪怕是改名換姓也肯定是行不通的。

    想來想去,馮淑嘉覺得,潘玉兒最近應該在忙著找胡老板收利息吧,而這個利息,必然和君珩有關。

    馮淑嘉打定主意,寫了封短信,交由采露送到青竹巷姚府,親自遞交到潘玉兒手上。

    潘玉兒展信一看,笑道:“你們姑娘要請我聽戲?還是去錦園,看小飛蝶親自登台演唱拿手曲目《牡丹亭》?”

    采露微笑回道:“正是呢!我們姑娘說了,禮尚往來,前些日子她一直忙著打理鋪子的事情,一直都沒有時間回請潘姑娘呢!正好現在鋪子漸漸地上了正軌,不要她再時時刻刻地盯著了,也終於可以偷了懶,邀請潘姑娘一起遊玩聽戲了呢!”

    潘玉兒笑容未變,說出來的話卻讓采露止住地心驚:“那倒也是你,你們家姑娘現在不僅要打理鋪子,聽說還請了壽陽公主府的嚴嬤嬤進府教導規矩禮儀,隻怕是比以前更忙碌了吧。

    對了,四月初六那天,你家姑娘不是還去參加了壽陽公主舉辦的賞荷會了嗎,聽說可是大出風頭,連貞慧郡主都被氣得拂袖而去了呢!”

    說罷,還掩唇輕笑了幾聲,神情莫測。

    采露聞言暗自心驚,一時拿不準潘玉兒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是褒是貶,還隻是順口一提呢?

    采露頓生警惕,賠笑道:“潘姑娘打哪兒聽來的這話?我們家姑娘哪裏敢給貞慧郡主氣受!我們侯爺多得汾陽王提攜,才有了如今的榮耀,姑娘又哪裏敢和貞慧郡主置氣呢?隻怕是以訛傳訛呢!潘姑娘切莫要相信這些流言蜚語。”

    好在潘玉兒也沒有再繼續下去,抿唇笑盯了采露片刻,便開口送客:“你們家姑娘的邀約,我應下了。你回去稟報一聲,就說明日下晌錦園見。”

    采露笑著應了,屈膝告退。

    阿碧緊隨相送,一路將采露送出姚府,方才揮別回轉。

    等回了屋子,見潘玉兒垂首坐著出神,神情莫測,喜怒莫辨,阿碧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低聲回道:“姑娘,采露已經出府了。明日的出行,需要奴婢事先準備什麽嗎?”

    潘玉兒猛地一抬頭,神情一時間有些茫然,顯然方才正在埋首深思,驟然間被打斷,一時沒有回過神來。

    頓了頓,潘玉兒才冷笑一聲,強壓著怒氣譏諷道:“準備?當然要準備了!不先向外祖父備案,征得他的同意,我又怎麽能隨意出門呢?!”

    自從上次為胡記香料行出頭,報複李景之後,她就被迫登上姚知禮的破船!

    是她太大意了,以為隻要自己說辭周詳,姚知禮肯定不會起疑的,卻忘了在利益麵前,姚知禮一向是比誰都精明的,要不然前世也不可能膽敢在禦花園算計她落誰,被“恰好”路過的隆慶帝“英雄救美”,順勢成就一段“佳話”了!

    “李景那個混小子,打砸商鋪也就算了,竟然還敢拿刀直指誤闖進去的你,顯然是沒有將我們姚家看在眼裏,隨意折辱呢!玉兒放心,外祖父一定不會讓你白白受辱的!”姚知禮當時義憤填膺,甚是慈愛,二話沒說,當即就找上督察院右副都禦使楊淳熙,定計教訓李景。

    然而李景剛被抓進督察院,她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兒,想著該怎麽向胡老板求索報酬才合適,就被姚知禮那個老匹夫攔在了後院:“玉兒,你就算是一時意氣相激,也不該這樣不顧自己的安危,主動攪和進那麽危險的事情裏。

    萬幸這次是沒事,事後還有楊家幫忙善後,否則萬一你要是出了什麽差池,外祖父如何向你遠在他鄉的父母交代?

    所以,玉兒啊,你最近還是好好地在府裏養著,免得再出去受到什麽衝撞。外祖父年紀大了,可是再也經受不住任何驚嚇了。”

    就這樣,用偽裝出來的慈愛、關切和無奈,將她鎖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裏!

    老匹夫!

    明明是不相信她的說辭,事後百般查清楚了真相,對她起了防備之心,卻偏偏做出這副令人作嘔的惡心嘴臉,大言不慚地說著什麽“關心”,什麽“慈愛”!

    啊呸!老狐狸!

    潘玉兒心中暗自咒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