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不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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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見色起意!
本來叫家長隻是老師慣用的嚇唬人伎倆,但梁靖川軟硬不吃的態度,讓虛假伎倆變成現實手段。要不是他成績擺在那兒,就他那股懶散輕慢、又拽又冷的勁兒,跟“好學生”這三個字永遠搭不上邊。
許昭意內心有一萬句要脫口而出。
她什麽都沒做,就接好了悲劇劇本,還真是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倒黴程度不亞於玩《狼人殺》第一局就被票死的預言家。
絕了。
她真是日天日地的服氣。
下課鈴聲適時響起,早自習已然結束。畢竟後麵還要上課,教導主任訓了幾句就讓許昭意回去了,然後繼續對著“無藥可救,死不悔改”的梁靖川痛下針砭。
教室內的學生正沉浸在吃瓜的樂趣裏,大約八卦是全民通性,班內三兩紮堆竊竊私語。趕上下課,笑聲和調侃徹底收斂不住了。
“我去,哪個小機靈鬼手那麽快,居然在論壇開帖了啊,小心川哥回來抽你。”宋野看帖子看得津津有味,“不過太勁爆了,我瞧著炫邁臉都綠了。川哥這是想氣死他啊,趕緊給咱們教導主任來一粒速效救心丸。”
“恐怕一瓶速效救心丸都不頂用,”趙觀良揚眉,“你對梁老板的膽量和花樣挑釁水平一無所知。”
“要不怎麽叫學霸c呢?”小胖子何帆連連嘖聲,“在炫邁麵前找死的樣子,都能這麽有範兒。”
話音剛落,周圍毫無征兆地陷入沉寂。
小胖子隻覺得背後陰惻惻的,扭過頭時求生欲極強,秒速改口吹彩虹屁,“意姐,我我我我說你倆好有c感,情侶裝都穿得那麽有範兒。”
許昭意低頭晃了眼身上的校服,不太想搭理這群神經病。
情侶裝?
全校幾千號人同款的情侶裝?
照這種說法,她跟梁靖川都能算同居了,畢竟同住地球村。
文娛委員按捺不住好奇心,率先戳了戳許昭意的手臂,“昨晚我就感覺你們有事,我能不能問問,你們倆到底幹嘛了。該不會在教室現場直播了吧?”
她眼睛裏都閃著興奮的光,“反正肯定很勁爆,不然炫邁不會被刺激成這樣。”
“沒有,說出來你可能不信,”許昭意麵色沉痛,“一切都要從一粒吹進眼裏的灰塵說起。”
“哈?”文娛委員有點懵。
“反正不管怎麽樣,請不要害怕,不就是談個戀愛嘛,”宋野拍桌而起,“自古以來的偉大愛情都是艱難坎坷的,炫邁這行為就等同於《白蛇傳》裏的法海,純粹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停!法海什麽結局我記不住了,但是白素貞——”許昭意眼皮子一跳,眸色不善,“她被關塔裏了。”
“那他就是《倩女幽魂》裏不男不女的姥姥,”宋野趕緊改口,“你放心,老樹妖最後被燕赤霞弄死了。”
“聶小倩也死了。”許昭意微微扯了下唇角。
“要不,要不他就是《辛十四娘》的豺狼妖物?”宋野跟人物比擬杠上了,還不死心,“這回女主結局好,雖然也犧牲了,但是她修成正果位列仙班了。”
“女主是修成正果了,這回愛情不得善終了。”許昭意徹底不爽了,“你是跟be杠上了,還是跟我杠上了?我懷疑你純粹找抽。”
說話間,教室內的視線再次齊刷刷地往門口聚攏。
許昭意沉默地盯了梁靖川幾秒,突然有種跟這個製造麻煩的男人直接同歸於盡的衝動。
在他走近時,她戲精上身。
“我是誰?我在哪兒?我是不是失憶了?這位兄台好生麵熟,我跟你什麽關係?”許昭意抬手扶了下太陽穴,無比虛弱,“頭好痛,我好像都不記得了啊。”
梁靖川垂眸看了眼她,嗓音平靜又淡然,“你叫梁昭意,我是你父親。”
“快滾。”許昭意後槽牙咬合,“你占我便宜的時候,良心不會痛嗎?我已經感覺不到這世間的友善和愛了。”
“父愛無聲,乖女兒。”梁靖川似笑非笑。
“……”
行吧,算你狠。
許昭意氣笑了,對梁靖川糟糕又惡劣的秉性再次刷新認識,“你腦子這麽好使,那我拚命暗示你否認的時候,你怎麽還拉我送死?”
“為什麽否認?”梁靖川不太友好地挑了下眉,眯起眼來,“我是你男朋友這事,說出去很丟人?”
“那倒不是。”許昭意不假思索地否認,說完她才發覺被繞進去了,瞪了眼他,“你少來這套,早戀都懟老師麵前了,都被叫家長了,這很值得慶祝嗎?”
梁靖川輕敲了下許昭意額頭,緩慢地勾起唇角,笑得有些無奈,“你真這麽害怕?”
“我那叫不適應,小許同學就沒被叫過家長。”許昭意哼哼完,又說了句“也不是那種害怕”,就鬱悶地趴在桌麵上,含糊不清地掠過話題。
隔了大約半分鍾,她猛然坐直了身體,“咱們學校周圍有賣煙花爆竹的嗎?”
“沒有,有也不能搞。”梁靖川挺有耐心,回答完她無厘頭的問題,要笑不笑地看著她,“怎麽,你想慶祝一下見家長?”
“不,”許昭意趴回桌麵,痛苦地將臉埋進手臂裏,“我要給自己壯壯膽。”
“……”
又隔了兩分鍾,許昭意的小腦袋再次朝他偏了偏。
梁靖川以為她又有什麽稀奇古怪的想法,結果許昭意朝他湊近了點兒,很小聲地問了句,“阿姨凶嗎?”她遲疑了幾秒,“她會不會因為這件事,以後都不喜歡我了啊?”
“你別胡思亂想。”梁靖川攥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著她,“她不會不喜歡你。”
“那可不好說,萬一你媽媽覺得早戀不正經呢?萬一她就是不太喜歡我這種類型呢?萬一她非要你跟我分手,不分手就把你趕出去呢?”許昭意眨了下眼,微歎了口氣,“而且我估計我爸媽吧——”她的聲音戛然而止,“算了,他倆也不在這兒,我舅舅還挺好說話的。反正、反正就是如果都反對我們,你不要我了我也能理解……”
她亂七八糟地說了好長一段,最後聲音越來越低,細弱蚊蠅。
“我不會不要你。”梁靖川截斷了她的話,眸色沉沉地看著她。
許昭意怔了下,咬了下唇,“我是說假裝,權宜之計什麽的。”
“假裝也不會。”梁靖川捏了捏她的手,淡道,“我跟你在一起,用不著別人做主。”
許昭意低低地哦了聲,側臉枕在胳膊肘上,輕聲笑了笑,“那我也不會不要你的,男朋友。”
辦公室內沉寂,氛圍有些詭異地僵硬。
許昭意父母都不在燕京,當初填的家長聯係電話也是鍾婷爸媽,兩人都在公司忙,倒是梁靖川的母親先到了學校。
梁母年輕時的風韻猶存,舉手投足的那股範兒,旁人就效仿不來,端坐著不說話,就透出點上位者威嚴來,看著不太像好相與的主兒。
許昭意其實跟梁母打過照麵,可惜不屬於愉快回憶。上次在走廊,梁靖川拿走了她的單反,急得她差點掛在他身上,正好讓人撞了個正著。
這麽一想,沒扣印象分就不錯了。
梁母不動聲色地打量了眼她,沒什麽情緒地開口,“你們倆在一起多久了?”
“媽。”梁靖川微微蹙眉。
許昭意沒遮掩,輕落落地回了一句,“半年。”
“時間不短啊,你們瞞得倒挺好。”梁母輕笑,平靜得說不出什麽意味,簽了張支票推了過去。
“阿姨?”許昭意稍怔,情緒有些複雜。她數到七個零,腦子裏過了千萬個狗血劇本,心說以前隨口開的玩笑,不會就此成真了吧。
1000萬。
1000萬離開我兒子?
老徐從事教育事業十多載,也沒見過這麽處理早戀的,趕忙勸解,“俞女士,這裏是學校,作為老師,我們不建議用錢解決問題。”
“哪兒跟哪兒啊,”梁母蠻客氣地看著許昭意,“我來得匆忙,沒帶見麵禮,你別誤會。”
許昭意有點懵。
“阿姨,我不能收。”反應過來後,她連連擺手,一時之間有點吃不準這是綿裏藏針,還是純粹送東西。
教導主任更不能接受。這可比拿錢解決問題更離譜,“叫家長”毫無征兆地變成了“見家長”,居然還朝著“相親”的方向發展。
真是見了鬼了。
梁母似乎不太在意,像是想到什麽,從手包裏翻出一個小盒子,拉過她的手,“既然不收錢,小禮物不值多少錢,你別嫌棄。”
教導主任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他麵前這位家長,還真是在認真送見麵禮。跟老徐交換了個眼神,總覺得一口瘀血堵在了喉管裏。
何止見了鬼了,簡直日了狗了。
話說到這份上,許昭意徹底沒理由拒絕,默默地看了眼梁靖川,“謝謝阿姨。”
梁母笑著點了下頭,轉頭看了眼教導主任,“他倆還有課吧?我想先跟您談談,讓他們回去學習吧。”
教導主任看走向不太對,著急統一口徑,自然沒多少異議。
梁母溫和地跟教導主任和老徐繼續攀談,“那麻煩您簡單地跟我說說情況吧?”
辦公室裏的情景,被借著送表格機會溜進去的體委,傳了個七七八八,教室內聊得熱火朝天。
“沒想到阿姨這麽好說話,本來我還以為會有拆散的戲碼。”體委感歎了句,“你看電視劇,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
“想太多了,尖酸刻薄那都是暴發戶作派,也不瞧瞧人家是什麽身份。”趙觀良輕嗤了聲,壓低了聲音,“我聽人說,梁老板的母親是邵城俞家的嫡係,那是真權貴世家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就算反對,也不可能有拿不上台麵的作派。”
邵城俞家勢力遍及南北,在台島都有布局,出了多少手眼通天的人物,當初梁俞聯姻就轟動一時,後來婚姻破裂,梁老爺子差點把自己兒子逐出家門,拿俞女士和長孫是實打實的好。這種消息圈子裏基本人盡皆知,所以除了姚磊這種沒腦子的,真沒有把人當落難公子哥挑釁的煞筆。
這種門第出來的名門閨秀、當家主母,再怎麽著也不可能跟個小輩計較。
辦公室內,許昭意和梁靖川一走,教導主任嚴肅地把早自習的事描述了遍,試圖和家長達成共識。
“俞女士,他們是學生,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早戀之後哪還有時間和精力學習?肯定會影響功課,他倆都很優秀,不能互相耽誤。”
“說到互相耽誤,正好我平時沒太關注,也想趁此機會了解了解,”梁母沏了沏茶蓋,溫溫淡淡地問道,“我兒子談的這個小姑娘,成績被耽誤了多少?”
老徐咳了聲,總覺得有點拆教導主任的台,“許昭意同學還是挺優秀的,年級第二,目前沒有下降。”
教導主任眉心跳了跳,補充了句,“俞女士,這件事的性質就不對,就是因為都是好學生,作為老師和家長才要格外注意。”
“我這人不太關心過程,您還是直接跟我說下成績吧。”梁母眸色平靜,“既然小姑娘沒受影響,那我兒子最近的考試排名多少?成績退了嗎?”
“……您兒子年級第一。”老徐慢悠悠開口,莫名開始懷疑是否小題大做了。
這話題沒法進行下去了。
教導主任猝不及防地遇到教育事業滑鐵盧,徹底語塞。他本以為梁靖川的惡劣行為屬於高中生後天叛逆,沒想到啊,居然是家族遺傳。
“李主任,我看早戀不一定影響學習,但強製分手說不定會。”梁母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茶杯,四兩撥千斤,“既然沒什麽影響,我覺得沒必要橫加幹預,年輕時候喜歡個人,隻要不出什麽原則問題,倒也不必太嚴苛。當然,在學校不該有任何有傷風化的舉動,他倆的確該注意。”
她微微一笑,“如果實在給貴校帶來困擾,我可以給我兒子辦理轉學。”
教導主任臉色微變,接連說了兩個“不困擾”,“一切都是為了學生,把您叫來也是想探討探討,既然溝通完,就沒什麽問題了。”
轉學?
轉學那不是便宜別的學校升學率嗎?
五校聯考前兩名,將來說不定是本市高考狀元榜眼,他禁止早戀,本質也是為了保證成績,並不是為了把學生送走。
觀點強行達成一致。
教導主任覺得撞上這麽個難纏還不配合的家長,蒼老了好幾歲,甚至不太期待下一位家長到來。
梁母款款起身,被送到樓下,晃了眼等在外麵的梁靖川,態度很淡,“你還挺自覺。”
冬日的空氣冷肅,捎帶著淡淡的鬆柏木味。出了教學樓,外麵的陽光很淡,落在人身上也沒什麽溫度,綠化帶起了層薄薄的白霜,刺骨的寒。
“難得您不反對。”梁靖川懶洋洋地直起身,跟在她身側,“您這算同意了吧?”
“談不上同意不同意,”梁母輕淡地笑了笑,“你要是幾年後對她還有興趣,再來跟我聊這個話題也不遲。”
“您不用把話說得那麽難聽,”梁靖川明顯頓了下,側過臉來,“我挺認真的。”
空氣中沉默蔓延,格外微妙。
“我不過說一句,又沒數落她不好,你著什麽急?”梁母意外地睨了自己兒子一眼,“你這麽護短,是打算今晚領回去結婚嗎?”
“結婚年齡不夠,”梁靖川挑了下眉,順著話接下去,“您要是樂意,考慮讓我跟她訂婚也可以。”
“行,很好,你想得還挺長遠。”梁母氣笑了,“你要是真喜歡,就等時間合適了再帶回老宅,隻要別學齊家的小子,鬧得下不來台,我也不會說什麽。”她麵上的笑容斂去幾分,但始終心平氣和,“老爺子最見不得沒體麵的事,你天天跟你爸頂著來我不管,但老爺子對你不薄,別拂他的意思。”
“我知道。”梁靖川向來不太耐煩挺這些,但也應下了,“您要是真這麽有閑心情,就留著操心正事,您未來兒媳婦被欺負了,您可以表示表示。”
梁母可算逮著機會了,上下打量了眼自己兒子,諷刺他,“你挺有出息,替女朋友出頭還要你媽來處理?”
“上次罵我先斬後奏沒分寸的是您,這次罵我沒出息的也是您,”梁靖川嘶了一聲,有點不爽,“要不您給個準話?”
“我罵的是先斬後奏嗎?我罵的是你不動腦子,”梁母微微蹙眉,劈頭蓋臉地訓了他一頓,“那群老東西的人情,是你想領就能領的嗎?”
司機拉開了車門,梁母彎身鑽進後座,“你直接跟小周說,讓他打聲招呼。”
梁靖川應了聲。
剛要轉身,車窗降了下來,梁母緩慢地叫住他,遲疑了兩三秒,“對了,那小姑娘成年了嗎?”
“沒。”梁靖川不解,“怎麽,您還真在考慮訂婚?”
“我是害怕你搞成奉子成婚。”梁母冷笑了聲,抬手按了按太陽穴,“你老實告訴我,之前碰人家了嗎?”
“……”梁靖川眸色複雜。
“你還真碰了?”梁母又驚又怒,胸口一陣悶疼,“你連人成年都等不到,也好意思跟我說你喜歡她?你不覺得特畜牲嗎?”
“沒有。”梁靖川眉心突突地跳,壓低了聲音反駁,“媽,您成天胡思亂想什麽?她未成年,我怎麽可能?”
“成年了也不行,畢業了嗎你就敢想東想西?”梁母罵了他幾句,“她太小了,你平時好意思嗎?你還是注意點兒吧,別禍害小姑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