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戴王冠

字數:6906   加入書籤

A+A-


    對你見色起意!
    離考試開始還有一小時,早自習都沒結束,高二年級的學生被安排進末考場。帶隊老師簡單清查了下人數,邊分發準考證,邊重複注意事項。
    不得不說,搞得還挺正規。
    考場內的氛圍格外融洽,甚至熱鬧。畢竟隻是提前摸底,盡管高二學生沒複習就突擊進考場,大多也沒什麽壓力。
    許昭意剛到考場門口,就掃到有人正在她的位置塞零食。
    這位陌生的同學偷偷摸摸塞完,就跟她對上了視線。結果他不羞不燥,甚至還衝她笑了笑。
    收買,賄賂,想作弊?
    懷疑剛剛成型,那位同學就背著包離開了,去了隔壁考場,似乎並沒有打歪主意。
    許昭意有些詫異。
    她也沒多想,結果回到位置才發現,桌洞裏已經堆滿了。就跟小倉鼠的儲糧洞似的,各色小零食看得人眼花繚亂。
    “這什麽玩意兒?”許昭意忍不住了,微微蹙眉。
    班內的學習委員姚歲歲,就跟許昭意隔一個位置,看著她清理桌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她唯唯諾諾地解釋道,“他們可能是在送貢品。”
    許昭意輕聲“啊”了下,費解地回眸看向姚歲歲。
    姚歲歲平時沉默寡言,但先前被許昭意搭救過兩次,在她麵前,話也變得多起來,“都是高三倒數一二考場送的,他們就是想過來拜考神。”
    “……”
    許昭意有點服氣,“空間轉錦鯉、牆上掛柯南”已經夠扯了,上屆師哥師姐們居然還搞這套。
    說話間,梁靖川緩緩踱步過來,在許昭意麵前站定,身形頎長筆挺,氣質沉冷,擋住了其他人的視線。
    他的眸色輕淡冷然,沉緩的嗓音有些低啞,整個人都懶洋洋的,“怎麽了?”
    許昭意跟他抱怨了幾句,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怎麽往我這兒送?放著你不禍害,他們腦子進水了?”
    梁靖川莫名其妙躺槍,簡直是飛來橫禍硬扣黑鍋。他半垂著視線笑了笑,看上去無辜到無奈。
    “他們怕挨揍。”姚歲歲聲音很軟,非常實誠,“而且梁同學會直接扔進垃圾桶,許願就不靈了。”
    許昭意唇角微動,快無語了,“師哥師姐們,還挺欺軟怕硬啊。”
    說完她伸手攏了下零食,將堆成小山似的東西劃拉走,如數裝進背包,據為己有。
    “真收了?”梁靖川意外地挑了下眉。
    “當然要收,”許昭意冷笑了聲,“不是迷信嗎?我這人對抹殺別人夢想非常感興趣,等回到教室,我就喂給倒數第一。”
    “……”
    梁靖川看著她較真的模樣,莫名其妙有點想笑。
    天光疏淡澄明,春日料峭的風捎帶著不知名的花香,徐徐而來。
    教室內靜悄悄的,兩天考試積攢了不少作業和課程,許昭意正飛快地刷題寫卷子。一輪模擬比較嚴苛,全程按高考標準進行,改卷出分的效率也快,基本第二天晚上複核完試卷了。
    “勁爆消息!”宋野從辦公室交作業回來,就忍不住分享八卦,“咱們高二首考場真能打啊,集體擠入高三年級前200名。”
    像投石入湖,教室內的安靜瞬間被打破了。有人驚歎了聲後,大半學生交頭接耳,湊在一塊竊竊私語。
    “勁爆個屁,”紀律委員剛維持好的紀律被攪亂了,動手抽他的心都有,“哪年高二首考場不能打?沒見過世麵,趕緊坐下上自習。”
    這確實不算什麽稀奇事,往年每一屆尖子生都能達到這個水準。首考場這批人本身就名列前茅,各科課程又基本結束,因為他們學得紮實,所以即使不複習,成績也一樣能打。
    “誰說我沒見過世麵,我說的勁爆是後一條,”宋野不再賣關子,拍桌得瑟道,“你們絕對想不到,咱們高二戰鬥力爆表,把模擬考試前兩名,一並絕殺了。”
    教室內基本炸了。
    “我操,真的假的啊?這下高三學霸們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本來就是個模擬,現在都快被人碾壓成粉末了,會不會影響備考心情啊?學校搞那麽多花裏胡哨,可別翻車了。”
    “這群師哥師姐就仗著年齡大,當年軍訓可沒錢欺負人。”體委心情舒暢,“打聽出來是哪個‘罪魁禍首’幹的了嗎?幹得漂亮,老子要給他點個讚。”
    “罪魁禍首”就坐在底下,一個在刷題,一個在補作業,都沒什麽情緒波動。畢竟早在自習課前,老徐就把試卷下發到手,成績名次也知會完了。
    兩人當時就沒多麽意外,現在自然也沒多少反應。
    這八卦來得太遲了。
    “具體的我沒聽到,我這是偷聽,又不能盤問老師,”宋野搖搖頭,意味深長道,“不過還用問嗎?咱們年級前兩名什麽時候換過人?”
    出人意料,卻又不出所料。
    梁靖川和許昭意的成績向來逆天,回回甩開第三名一截成績,裝逼程度令人發指。但這次較往常還離譜,他倆連上一屆師哥師姐都沒放過,用論壇的話來說,那就是再次用實力印證了:
    爾等凡夫俗子,對學神一無所知。
    “反正我覺得不用想了,前兩名必然是咱們班的,”宋野搖頭晃腦道,“你們還不如猜猜誰上誰下,這話題有意思多了。”
    許昭意眉心跳了跳,沒什麽情緒地抬眸,“你被虐的回憶又褪色了?要不要我給你上上色。”
    “誰上誰下”這說法,實在是容易讓人浮想聯翩。
    宋野和趙觀良跟唱雙簧似的,一唱一和完,整個教室都跟著拖長了腔調,連成一片意味深長的“哦”。就差沒買定離手賭輸贏了。
    “這問題太隱秘了,還是應該問當事人。”趙觀良壞笑道。
    梁靖川掀了掀眼皮,抬腿踹了腳趙觀良,後者差點摔地上。
    他不笑時眸色極淡,垂眸沉鬱又冷然。這是種奇特的感覺,似乎在漫不經心和陰晴不定間,無縫切換了。
    調侃聲瞬間低下去了,消匿得幹幹淨淨。
    原本不提這茬還好,一提許昭意就覺得無語。其實她成績還上升了點,但是天知道她中了什麽詛咒,似乎永遠跟梁靖川有個“一分之差”,就像橫著道馬裏亞納海溝。
    奇恥大辱啊,簡直有毒!
    梁靖川真挺無奈,見她還算心平氣和,壓低了嗓音,“你這麽想在我上麵?”
    許昭意總覺得他故意找茬,慢慢坐直了身子,麵無表情地看著他,“你別逼我在心情不錯的時候動手抽你。”
    梁靖川勾了下唇,懶洋洋地朝後靠了靠,語氣裏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其實也不是不可以,我不太介意誰在上麵。”
    薄春的光線從窗外劈落,在他肩上抖落釉質的暈影,勾勒著他優越的輪廓和修長而挺拔的身形。
    他懶懶散散的模樣不太走心,有些曖昧,和輕佻。
    話題實在過於下三路,許昭意飛快地撇開了臉,心髒卻像是被人攥了下,臉頰被燒灼感席卷,蔓延到耳垂,“你閉嘴吧梁靖川!”
    身側落下他一聲低笑。
    許昭意懶得搭理他,轉了下筆身,筆尖沙沙地劃過紙張,若無其事地繼續寫卷子。
    才剛刷了兩道填空,教室門口有人喚了聲。
    “許昭意,老師叫你去趟教務處。”
    許昭意敲門而入時,還有點懵,“媽,您怎麽來了?”
    辦公室內空蕩蕩的,隻有鍾女士在。
    教導主任還在隔壁開短會,鍾女士來的時候,他客氣地讓她略等,現在還在分配任務,脫不開身。
    鍾女士坐在會客的沙發上,嫻靜地翻看著置物架上的報紙。聽到她的聲音,才抬眼看過去,“你過來,我有事要跟你說。”
    “怎麽了?”許昭意走過去。
    “你之前不是想出國留學嗎?”鍾女士抬眼,語氣隨著愉悅的心情放軟,“我跟你爸都替你留意過,你中意的幾個院校基本都能拿到資格。”
    出國留學。
    許昭意身形頓住,由著這四個字在腦海裏滾了一圈。
    “你們替我申請了?”她眼皮直跳,整個人都很混亂,“等一下,不是需要很多材料嗎?我會考都沒結束,哪裏來的申請資格?”
    “是沒結束,不過你在校平均成績和高一sat成績,不是已經過線了嗎?”鍾文秀沏了沏茶蓋,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而且以前寒暑假,你不是老喜歡跟著你爸團隊瞎搞嗎?也算你爸終於有點用,沾他團隊得獎的光,院校挺看重這段經曆,再加上他的團隊跟哈佛的綜合生科院有共同課題項目……”
    許昭意怔住了。
    sat考試成績有效期兩年,高一那次考試,是她想試水才去的。
    許昭意對自己的實力很自信,預備著寒假去港城玩,就提前一個月報名準備。她抱著“考場一日遊”的心態,拿到了1535的分數,擦邊過了10院校的門檻。
    其他語言類考試雖然側重點不同,但沒有sat學術性強,相較而言更簡單,她成績同樣不低。
    至於院校要求的在線平均成績,她根本不擔心,各種競賽獎更是拿到手軟,盡數被她收入囊中。
    她的確過線了,目前隻差第二次會考結束和高中畢業了。
    “反正你過線了,這次模擬考成績也不錯,畢業的事跟學校打聲招呼,完全可以操作。”鍾女士輕描淡寫地說道,“不過生科專業難度大,你好好考慮下,是轉學分出國讀一年,還是會考後直接跳級。”
    許昭意大腦亂哄哄的,各種瑣碎的想法攪和在一起,理不清。鍾女士認真地跟她說了這麽多,她就記住了一句重點:
    “如果你想,會考後直接跳級,成績還在有效期。”
    想嗎?
    想,她一直都很想,原本她就是奔著目標才努力了這麽久。
    許昭意這人執行力強,有天賦也足夠拚命,不達目的不罷休。就是因為具備了實力,她才會自信地告訴自己的父母,不想也不會在學業上浪費太長時間。
    這些都在她人生規劃之內,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進行,很完美也很圓滿,按理說她該感到高興。
    但她高興不起來了。
    驚喜出現在不合適的時間裏,就有種不期然的痛苦,像多刺的鰣魚和夾生的飯,隻會讓人如鯁在喉、難以下咽。
    “昭昭?昭昭,”鍾文秀看許昭意心不在焉,訝異地喚了她兩聲,“這孩子,怎麽走神了?你以前不是一直想考進去嗎,現在有機會破格錄取了,還不高興?”
    “媽,”許昭意捏了捏掌心,遲疑了幾秒,還是忍不住開口,“我能不能不——”
    她不想走了。
    她承認是戀愛腦作祟,她這段時間就沒想過跟梁靖川分開,現在的第一反應,也是不想體驗異地戀。
    然而話音未落,教導主任從外麵推門而入,帶著歉意爽朗地笑了笑,“實在抱歉,剛好趕上開會,耽誤你這麽長時間。”
    “不耽誤,”鍾女士微笑著起身,“本來我就是閑著沒事,過來了解下情況。”
    許昭意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站在原地,手腳有些發涼。
    她才想起來,還有個坑爹的問題:先前因為早戀被叫家長,是鍾婷父親、也是她小舅舅代替的來。她軟磨硬泡了好久,這事才沒往她父母耳朵裏傳。
    但撞上教導主任,十有八九要舊事重提,根本瞞不下去。
    先不提她母親知道後會有什麽反應了,其實心平氣和也好,勃然大怒也罷,都不算大事。現在的問題是——
    她突然不想去了,她母親會怎麽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