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生死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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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麽樣見?你能想辦法見到他嗎?”麵對她期待的目光,範斯遠苦笑了一下,然後幽默地說道:“這種謀反大案的要犯都是關押在特別的牢房裏,隻有專案的人員才有機會見到他們,要想單獨見他們,我現在這個級別起碼要連升六級才行。化裝進入也不現實,司獄一般都認得那些禦使,除非是持有皇帝特授腰牌的欽差和密使。”

    杜玉清聽明白了,說:“噢,那隻能是在晚上我們從後麵的窗戶或屋頂上偷偷地進去了?那我去吧。”

    杜文智和杜文勝不幹了,站起來表示還是他們去比較合適。他們現在天天苦讀,正想找一個機會好好出去玩呢,翻牆上樹可是他們的拿手好戲。杜玉清搖搖頭,說:一個是獄中的窗戶比較小,他們兩個男子的個頭比較大,不容易爬進去。二是他們兩個都是有功名的人,萬一被抓了那就前途盡毀,而她是一個女子,還容易遮掩過去。兄弟倆被她說得很不服氣,當天下午在範斯遠的帶領下一起去都察院監獄的背後,隔著圍牆往裏觀察,範斯遠悄聲為他們示意了那要犯所居關押的牢房,他們都緘默不語了。那牢房居於監獄的中間,是所有牢房中最高的一座,離著外牆還有三丈遠。院子裏還時不時有巡邏的士兵。而且正如杜玉清所說:那牢房離地足有兩丈多高的氣窗非常小,憑著他們這麽大的個子,即使撬開上麵所有的柵欄他們都無法屈身爬進去,即使杜文勝這樣相對苗條秀氣的身材也不行。

    杜文智覺得這任務困難重重,他說:“可是你們怎麽才能靠近那的窗戶?又怎麽撬動那些柵欄而不被人發現?”

    杜玉清也有些氣餒,她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她看了看秋實,秋實神態表情倒是很平靜,他老練地前後左右觀察和目測著外牆和牢房的周圍環境,還用腳步丈量著什麽,杜文智和杜文勝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杜玉清於是為他們解釋了一下他的來曆,兄弟倆十分驚訝了,怎麽三妹妹身邊什麽人都有,不要說李貞伯、郭誠宇這樣的世家公子都是她的朋友,她手下還有眾多能獨當一麵的能人,這些人雲集在她的麾下簡直像孟嚐君三千食客了,不僅有治事能人,有像明掌櫃這樣精明的商人,有江湖經驗豐富的耿家輝做她的管家,就是夏錦這個昔日不起眼的小廝,現在也儼然是做事周詳的管事了,替她看顧著杭州的生意,現在竟然還有雞鳴狗盜之徒了。由此他們猜測三妹妹手下其實還有好些他們根本連見都沒有見過的人物,比如除了一大批能幹的女管事,還有一些又美麗又神秘的女人,就如他們前幾天在她的院子瞥見的那個翩若驚鴻的美麗背影。三妹妹似乎有一種本領,就是能把一個普通人鍛造出一個非常優秀的人才,

    他們不知道的是許多人缺乏的隻是一個機會,還有,即使是能人也會犯下大錯,他今後能否能成為一個人才,還要看你一個領導者願不願意就事論事解決問題,事後對他繼續委以重任;還是把所有責任都歸結在他一個人身上,上綱上線,一杆子把他打死否定了。所以人是否能成為真正的“才”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取決於他是否能夠獲得足夠大的成長空間。當初明茂官在“雲裳”工坊裏犯下那麽大的預算失誤和監察不嚴的錯誤,如果是其他東家早就惱羞成怒把他一腳給踢出去了,而杜玉清首先是躬身自問,在自己身上找問題,然後才在管理和其他人身上找原因,建立起生產和監督的兩條線,從根源上杜絕此類事情的再次發生。明茂官因此感激涕零,以後更是誠惶誠恐認真地對待著自己的工作。

    杜玉清看著秋實老道地勘查地形,暗自考慮,寧夏跟著父親去杭州了,她身邊缺少了一個可隨時聽差的小廝,要不要把秋實要過來?不知道常叔對她會不會很有意見,又撬了一個他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人才?

    秋實轉過頭來麵對小姐征詢的目光,他充滿信心地說:“沒問題,晚上我包您能夠進去見到人。”

    杜玉清晚上換上黑色的練功服,帶著耿家輝和秋實,在硬是要跟著一起過來的兩位兄長的陪伴下又來到了下午踩點地方。範斯遠則按照商議好的計劃等候在監獄的前門,準備隨時策應。而秋石似乎做了萬全的準備,不僅穿著輕便的黑色夜行服,身上還背著帶著一捆繩子,繩子的一端係著鐵鉤。

    夜晚的監獄格外寂靜,時不時聽到遠處傳來來到狗叫,兄弟倆有些緊張又有些興奮,他們今天說是來幫忙,實際是來當觀眾的,他們都很好奇秋實到底要如何爬進那高高的氣窗。隻見秋石走到牆角像貓一樣噌噌噌輕巧地爬上了院牆,然後弓著腰踩著牆頭一路走到靠近牆邊屋角上,他爬上了屋頂上,然後踩著屋簷上走到另一座房子前,爬上的屋頂,然後是又一座屋頂,最後他攀上了最高牢房。在夜幕中,他整個人就像是一個灰色的剪影,不見痕跡,也沒有一點聲響。他輕手輕腳地一直在屋頂上躬身而行,

    兄弟兩一邊看一邊小聲驚呼,對秋實的攀爬的本領羨慕不已。“這小子厲害啊!三妹妹說好了,趕明兒一定要讓秋實來教教我們哈。”

    杜玉清沒好

    氣地白了他們一眼,這兄弟倆怎麽現在越來越不正經了,正人君子學這個爬牆的功夫幹嘛?去做宵小嗎?耿家輝也苦笑,他原來以為世家公子都是文質彬彬的,後來才發現才不是這麽回事,尤其是杜家這兩位實在太另類了,在杭州時明明還好好的,怎麽回到了京城反而變得不羈起來,他不知道,是半年來家庭的變故讓他們學到了很多,也放鬆了很多。

    兩人還猶自在感歎,真當今晚是在捉迷藏做遊戲似的,玩得不亦樂乎。”他原來是這樣一個個攀上去最後到達目的地啊,好玩誒。我還以為他帶著繩子鉤子是為了借助它們一下爬上窗戶去的。咦,他在做什麽?他不是應該倒掛金鍾從氣窗裏進去嗎?現在他這樣是什麽意思?”杜玉清轉頭看去,隻見秋實並沒有俯身探下氣窗,而是彎下腰在屋頂上查看什麽。

    杜玉清搖了搖頭,她也不知道。

    倒是耿家輝江湖經驗豐富些,立刻明白了秋實的意圖,解釋道:“他想找到鬆一些的瓦片,從屋頂上進去。”

    噢,原來是這樣。

    忽然,秋實似乎找到了他的目標,他掀開一片瓦,然後是又一片,然後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他整個人躺在屋頂上,接著他的頭不見了,然後是上身不見了,不一會,他整個身體都不見了。眾人恍然,原來他是用這種辦法潛入的。一刻鍾後,秋實的頭又冒了出來,衝著他們這裏揮了揮手,意思是說安全了,杜玉清可以上來。

    杜玉清爬上院牆,她學著秋實的模樣貓著腰在牆垛上行走,牆垛很窄,天色又黑,她不得不小心翼翼的,因此行進的速度並不快。

    杜文智有些著急了,說:“早知道應該我去啊。”

    耿家輝這下不高興了,他不允許別人看不起自家小姐,即使是她的兄長。他冷冷地說道:“讓你去把瓦片踩得嘎嘎想嗎?”

    杜文智頓時氣餒地說不出話來。杜文勝朝他擠了擠眼,意思說:活該!

    杜玉清最後攀上了她要去牢房的屋簷上,盡管她拎著腰,盡量地放輕了腳步,還是聽到腳下瓦片嘎嘎的破裂聲,這聲音在寂靜的黑夜特別刺耳,她不禁有些緊張。所幸,秋實尋找到的位置離屋簷並不遠,已經被他掏出了一個洞來,她就在秋實的幫助下把腳伸進去,踏上了第一根橫梁,然後跟著秋實一步步地下到了牢房的地板上。有的梁柱之間的距離太大了,這時候鉤子和繩子就發揮了作用。

    這是都察院的要案牢房,外邊雖然戒備森嚴,裏麵卻顯得有些空曠。杜玉清根據範斯遠的提示,找到了關押程炫君的牢房。隔著柵欄看見一個中年漢子穿著白色的中衣正盤腿坐在稻草上,手上和腳上都帶著鐵鐐銬,他的身材威武,腰杆筆直,聽見聲音,他的眼睛猛然睜開來,那眼神銳利無比,不僅有著上位者的威嚴,還有經曆過戰場腥風血雨的殺氣。

    杜玉清拱了拱手,輕聲說:“程大人,在下杜文清,與貴公子程羲和是八拜之交的兄弟,聽說了您的事情想來盡一些綿薄之力,故此冒昧前來。”

    沒等程炫君有所反應,他的背後卻傳來一個疑慮的聲音,“清弟?真的是你,你怎麽來了?”那聲音太熟悉了,杜玉清一下心驚肉跳起來。原來程羲和就關押在他的隔壁。剛才被程炫君的身影擋住了,杜玉清一時沒有看見。“快走,這裏太危險了,你不該來的。”

    “我不走!你的事情我怎麽能袖手旁觀呢?”杜玉清連忙湊近程羲和的牢房,見他麵容憔悴,人也消瘦了不少,心裏不由得一酸,眼淚差點落了下來,“你有沒有怎麽樣?”

    “我沒事,你不該來的,會連累你的。”

    “兄長說得哪裏話?當初你救我父親時,可曾想過什麽危險?怎麽到你落難時我就會因為危險而退縮不前嗎?”

    “可你是……”程羲和心裏很感動,家裏經曆了如此大的變故,現在唯一站出來幫他的隻有這個義弟了,不,是義妹了。就連他嶽父也……他心裏一陣酸澀。

    “不論我是誰,我都是你的生死兄弟。”杜玉清凝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嗯!”程羲和心裏百感交集,眼睛有些濕潤了。

    “明兒,這位是你的朋友?”程炫君問。

    “是,是我生死之交的兄弟。”程羲和一字一頓地回答。

    “好,好!這個時候還能能冒著風險來看你的人,真是生死兄弟了。”程炫君有些激動,“我年輕時還有幾個這樣的朋友,可惜越到後來稱得上肝膽相照的朋友卻越少了,這次竟然還被朋友給出賣了。”

    杜玉清轉身擦了擦眼淚,“程大人,我這次來是想和您了解一些情況。”

    程炫君苦笑道:“我現在哪裏還是大人,如果不嫌棄,就稱我一聲伯父吧。”

    “是,伯父。”杜玉清立刻從善如流改口了,現在不是客氣的時候,於是她把他們至今為止掌握的情況一五一十都告訴了程炫君父子倆,最後她說:“從目前的情況看的確對伯父您很不利。”(m.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