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四章 大結局(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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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日子燕西樓時常往廚房跑,早已摸清了路徑,並不需要旁人引路,青汣見攔他不住,索性讓人門邊的位置上專門給他擺了一張椅子。

    隻見燕西樓輕車熟路地坐了下來,悠悠道“他這個人做事向來沒個定性,你信不信,我要不激他兩句,他最多堅持三日。”

    青汣挑了挑眉“你確定不是因為嫌他在這兒礙眼?”

    “當然不是!”他嫌棄魏乘可不是這一天兩天的事了。

    事實證明,青汣的確是想多了,燕西樓和魏乘兩個人完全就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方才還一副“這日子過不下去”的架勢,晚上坐下來吃飯的時候又言笑晏晏相談甚歡了……

    翌日一早,藥初年前腳出發進城,後腳就傳來了左相青城被貶官流放的消息。

    聽到這個消息那一刻,青汣下意識地看向青瓏。

    後者臉上並未表現出過多的憂慮,反倒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這件事就像是懸在他們頭上的一塊巨石,如今終於落下,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青瓏釋然一笑,道“在外頭耽擱了這些時日,我也該回去了。”

    青汣默然,江氏原想著下個月帶青家眾人回薊州老家,隻是沒想到皇上的動作這麽快,不過好在此事並未殃及青家的其他人,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至於那些勸解的話,她說不出來,想來青瓏也不需要。

    旁的不提,自己同相府之間的那點兒情分實在單薄得可憐,對於青城這個血緣上的父親更是如此,所以打從一開始,她便沒打算露麵。

    而青瓏也隻字未提讓她一起回去送父親最後一程的事。

    “自己保重。”青汣看著她叮囑道。

    “好!”青瓏點頭應下,然後翻身上馬。

    青瓏要回金陵,魏乘自是一同前往。

    就在二人準備出發之時,程苒突然牽著馬追了出來,“我去送送你。”

    青瓏皺了皺眉,正要拒絕,卻聽得青汣道“也好,記得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放心!”程苒滿口答應。

    青瓏扭頭朝青汣看了一眼,兩個人目光相接的一瞬間她仿佛突然明白了什麽,於是拉了拉馬韁“走吧,駕!”

    一行三人策馬而去,身影逐漸消失在官道盡頭,門前隻留下一地宣揚的塵土。

    “真不去看看?”燕西樓問。

    青汣勾了勾唇“沒必要。”去了也是無話可說,相看兩厭,說不定她那個父親還會覺得自己是去看他笑話的,何必呢?

    她臉上的神情是明明是那樣的雲淡風輕,可燕西樓卻偏偏從中瞧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孑然與孤寂,心中不禁微微一窒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的雲淡風輕,不過是極盡失望後的自我救贖罷了。

    他摸索著牽了她的手,定定道“你還有我。”

    “嗯!”青汣眼中的光芒愈發堅定。

    ……

    聖旨已下,青城自是要立刻離開金陵,片刻都不得耽擱。

    清晨,江氏帶著青家眾人在城門外送別。

    幾位姨娘早已泣不成聲,抹著眼淚,悲悲戚戚地喊著“老爺”。

    唯獨江氏,挺直了後背,目光堅定而平靜,讓那些想要瞧青家笑話的人挑不出半分軟弱錯處。

    相府倒了,她不能倒。

    從接到聖旨的那一刻起,江氏便不哭,不慌,不亂,麵色平靜地換下華服,穿上素樸的衣衫,替青城收拾行囊,打點押解的官差,安撫後宅的女眷,有條不紊地安排著府裏的一切。

    不管是人前還是人後,俱不見半分頹然抱怨之意。

    也正是因為有江氏坐鎮,偌大一個相府才不至於亂了分寸。

    “一朝天子一朝臣,是我命該如此啊!”青城回過頭去,最後望了一眼這座繁華如夢的金陵城,自嘲般地歎道。

    “青相錯了。”豐子翌下了馬車,語氣平靜地糾正道,“走到今天這一步,並非是命運使然,而是每個人都需要為自己做過的選擇和決定付出代價。”

    青城冷笑一聲,譏諷道“豐大人真是客氣了,青某如今不過是區區一屆草民,罪責在身,可擔不起你這一句‘青相’!”

    這段時間以來,豐子翌沒少同青城唱對台戲,兩人完全是勢同水火的政敵,恨不得將對方處之而後快!

    此刻青城被貶官流放,青城自然不會自作多情地認為豐子翌是好心來送別自己。

    當然,豐子翌也不會無聊到趁機落井下石踩他兩腳就是了。

    事實上,他是奉皇命而來。

    “看來青相還是沒明白自己究竟為何在這場交鋒中落敗。”豐子翌搖頭歎氣。

    若是以往,青城或許還會同他虛與委蛇幾句,可如今,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鎖鐐,一股屈辱憤怒油然而生,冷聲叱道“哼!青某技不如人,認了!但豐大人若是想看青某在你麵前伏低做小,隻怕是要敗興而歸了!”

    豐子翌搖頭笑笑,並不與他爭辯,隻是平靜地看著他“看在同僚一場的份上,我便再多提醒一句,你不是輸給了我,而是輸給了聖上。”

    青城瞳孔猛地一縮,旋即喃喃自語道“果然,果然是為那件事……”

    自新帝登基以來,他不是沒有察覺到皇上對自己的態度有異,隻是皇權與相權之爭由來已久,他便一直沒往那件事上去想。

    如今細細想來,這一切早在他登基之時便已初見端倪——他封自己為左相,卻又抬出一個右相來製衡,先是秦政,後是豐子翌。

    豐子翌自入仕以來便在禦史台,可謂是秦老一手帶出來的嫡係,如今秦老年事已高,告老還鄉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秦老一退,下一任的右相人選非豐子翌莫屬!

    對於這一點,朝中眾人早已心照不宣。

    換句話說,即便自己此刻沒有被貶官,等將來秦老退了,羽翼豐滿的豐子翌照樣能與自己抗衡!

    不得不說,皇上這盤棋下得的確高明!

    可笑自己身在局中而不自知……

    “哈哈哈哈——”青城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老淚橫流,仿佛要將這宦海浮沉多年的辛酸苦楚一並發泄出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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