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透明般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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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天,還是和往常一樣炎熱,今天的禾苗,也和以往的一樣活潑,今天的她,也和往常一樣來到了家門口不遠處的小河邊。
禾苗很喜歡這條小河,當她往清澈的河水中丟入一片樹葉,看著樹葉漸行漸遠的時候,她仿佛就感覺到了生命的意義,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可今天的河邊卻和以往有些不一樣,因為在那河岸上,多了一個人,一個小乞丐!
禾苗在河邊淌水,目光卻時不時的飄向小乞丐,但又怕小乞丐發現了,所以隻是輕輕一瞥,又連忙移開了視線。
小乞丐穿著破舊的黑麻衣,一張小臉上,灰塵滿布,看著就像是幾個月沒洗澡了一樣。
他小小的身影蹲在小河邊上,幹淨透徹的雙眼,撲閃撲閃的看著河流內,禾苗認為他是在看那河中的魚兒。
禾苗自然不是因為這一點,就不斷“偷窺”小乞丐,而是因為小乞丐有一雙大大的眼睛!
在他的眼睛裏,仿佛沒有一絲凡塵的氣息,像是對一切都充滿了好奇,幹淨而又透明。
禾苗發誓,她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
小乞丐好像沒有發覺到禾苗的存在,一直看著不斷流動的河水,好像在他眼裏,除了流動的河水之外,再無他物。
今天的時間就像飛馳而過的白駒,一眨眼,一晃神的功夫,禾苗就聽到了媽媽在叫自己吃飯。
禾苗站起身來,慢慢走向家的方向,但這次她有所留念,所以一步三回頭。
小乞丐小小的身影,在禾苗的視線中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最終,禾苗還是沒有忍住,她轉過身來,跑向小乞丐,她不知道為什麽,總之,她覺得她若是走了的話,這輩子,她都見不到這個小乞丐了。
“你好,我叫禾苗,你叫什麽名字?”
善蹲在河流邊,他靜靜的看著流水,但他卻並沒有在看流水,他是在等一個人!
善也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他看河流隻是在打發那無聊的時間,他不在意,他隻知道他是在等人,一個會告訴他答案的人,雖然他也不知道那答案是什麽,但他在等。
為了等到這個答案,善已經走過許多地方了。
朝晨紅線、午當夫妻、暮至靈堂,這些人生他都停足過。
燈紅酒綠、小橋人家,青山石橋,這些人世他也等待過。
但沒有一個人能告訴他答案,雖然善也不知道什麽是答案,但善覺得就是這樣。
現在,善忽聞有人呼喚他,緩緩抬起頭,他便見到一個紮著辮子,紅著臉的女孩兒正歪頭打量著他。
在女孩的眼裏,沒有嘲弄、沒有輕視、也沒有嫌棄,有的,隻是好奇和那淡淡的憐憫。
善一呆,他有種感覺,他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兒將會是告訴他答案的人。
善很開心,微微一笑,露出了他的兩顆小虎牙“你好,我叫善”
“善?善良的善?”
禾苗有些好笑,她覺得不會有人給自己兒子取個這樣的名字。
“是極”
善點點頭,打消了禾苗內心的想法。
禾苗腦袋意亂,心想,還真有這樣的名字啊!但禾苗沒有表現出來,她怕善自卑!
禾苗小腦袋瓜子不停的轉動著,想到了如何去接引話題“那麽善,你的家人呢?”
善搖頭道“我沒有家人”
禾苗一窒,她有些欲哭無淚啊,她原本隻是想找個話題而已,沒想到撞到了槍口上了。
禾苗尷尬的瞥了一眼善,發現善沒有一點表情變化,依舊是淡然的樣子,她這才鬆了一口氣。
禾苗蹙著眉頭,苦思片刻,隨後深深吐了一口氣,似是下定什麽決心了“善,你願意跟我回家嗎?你你可以當我弟弟,這樣的話,你就有家人了,對吧!”
聞言,善純淨的雙眼向上抬了一下,他現在才開始認真打量禾苗,這讓禾苗有一種渾身上下都被窺探得幹幹淨淨的樣子,有點不自在。
不知過了多久,像是過了一個世紀,又像隻是過了一瞬,禾苗在這種不自在中,聽到了一個“好”字。
就這樣,禾苗在河邊遊玩半天,就多了一個清秀的弟弟,這個事,在金莫村一下子就傳開了。
所有人都往禾苗家跑,想去看看這個不吵不鬧,不瘋不怪的小弟弟。
甚至還有人說,等善長大了,就要娶自己女兒,不因為別的,就因為在善洗漱換裝之後,整個人都開始發光了。
唇紅齒白,前額飽滿,一撮微彎的眉毛配上那雙幹淨純清的大眼睛,別說他人,就連禾苗都流下了口水,她也不知道隨便撿了個弟弟,竟長得如此清秀!甚至能用一句詩來形容
此人隻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善來到禾家,並沒有太困難,無疑就是剛帶回來的時候,禾父禾母被雷了一下,之後也隻是瞪了一眼禾苗,也是欣然接受了善。
不巧中的好巧,這剛好圓了他們的一個兒子夢,而且善的到來,也沒有改變禾家什麽,隻不過是多了一份碗筷,多了一間臥室,多了一個日日坐在窗前眺望的少年,還有的就是門外那暗送秋波的小姑娘和踏破門檻的大人們。
可這些,於善又有何幹,在他的眼中,世間本就一樣,沒有什麽高低貴賤之分,而他為何會出現在這裏,也隻是為了尋求那答案而已,其餘的一切,對他來說,皆為浮雲。
所有人對善的到來,都感到了由衷的開心,就連禾苗的父母笑意也是多了不少。
但還有那麽一個人,卻是開始沒有一點點開心了,那個人就是禾苗。
對於善,禾苗本應是最開心的那個人。
因為善,她多了許多朋友,因為善,她走在外麵,也會得到一些喜歡吃的零食,但這些,都已經不能讓她感到開心了。
不是說她不喜歡善,相反,對善,禾苗是最在意的那個人,她好像能看懂善,但好像又看不懂。
每當善坐在窗邊遠望的時候,禾苗內心都有一種想法,而這種想法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在她腦海裏也是愈發清晰,甚至她晚上做夢的時候,都能夢到那個場麵。
她夢到善變成了一縷青煙,看得見,卻摸不著,慢慢的,這縷青煙開始消散,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再也找不到蹤跡。
一到這時,夢就醒了,禾苗也是滿臉淚水。
所以,當善每次看向窗外的時候,禾苗就開始幻想善變得透明了起來,就像他的雙眼,幹淨透明,似是隨時都可能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