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掌櫃笑嗬嗬地看著他們。

    作為掌櫃的，沒人比他更希望看到現在這種場麵了。都是出來做工討生活的人，誰又比誰容易了呢？江瑜也不過是個小姑娘，剛來的時候瘦瘦巴巴，現在也就比之前好上一點，看起來還是比實際年齡小，哎，能做到現在這樣實屬不易。

    大概是被這種氣氛感染了吧，江瑜也跟著喝了一小碗酒，很快就和夥計們嬉鬧聊天去了。

    何大廚沒參與進去，隻是默不作聲地跟著陳掌櫃碰了碰碗，看著他們笑鬧一團的樣子，臉色難得柔和了不少。反正他一直不愛說話，大家都習慣了，沒人覺得他這沉默不合時宜。

    熱熱鬧鬧玩了一通之後，夥計們各自散了回家。江瑜還是住在酒樓裏，陳掌櫃體諒她的不容易，房租收得低，江瑜想包個紅包給陳掌櫃，但卻沒想到陳掌櫃反而給她塞了一個比其他夥計稍微重了一點的過年紅包，江瑜想拒絕，陳掌櫃卻說“你不拿我的紅包，我也不收你的。今年酒樓生意好，大家都有紅包拿，這是你應得的。”

    沒法，江瑜隻得跟陳掌櫃道了謝，吸了吸鼻子——陳掌櫃大概是她來這個世界遇到的第一個“貴人”吧。

    等到過年當天，江瑜卻是沒在酒樓裏住的。

    陳瑤之前一直邀請她和江安去家裏玩，陳掌櫃想了想，又看著江瑜一個人帶著江安，孤孤單單又冷冷清清，也就順勢答應陳瑤讓江瑜和江安來家裏住一晚上守歲過年。江瑜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沒應下，最後還是陳瑤軟磨硬泡讓陳掌櫃開了這個口。掌櫃的開口請她，她再不去就是不給人麵子，江瑜也就帶著江安去了，順便帶上了點點心——本來是打算跟江安在酒樓裏這幾天吃的。

    陳掌櫃一家都很和善，家裏人不多，江瑜和江安一來就顯得更熱鬧了。陳瑤母親很照顧江瑜和江安，在桌上不住給她夾菜，說她一個小姑娘太瘦了多吃點。一邊吃飯還一邊和善地問小姑娘是哪兒的人，怎麽跑到南城來做工了雲雲。江瑜說得隱晦，似乎不太願意多說的樣子，陳瑤母親也就明白了，隻笑著說一些南城的趣事。

    大概是因為他們來了的緣故，桌子上擺了不少小吃食，幹果水果加上江瑜帶來的點心足夠三個人大快朵頤了。江安剛開始很拘謹，手都不敢伸出來，後來陳瑤喂他一塊糖，江安這才放心大膽地吃東西。可陳瑤的目的不僅僅是這個，她可早就想捏捏江安的包子臉了。

    在陳瑤鍥而不舍的努力下終於捏到了江安的臉，逗得他直笑，也就沒有一開始那麽拘謹了，還會給陳瑤逗逗。

    陳掌櫃平日雖說也挺好說話的，但因著是掌櫃還是會有點距離，今天則給江瑜說讓她就當是在長輩家裏，還和藹地問問她覺得在酒樓裏過得怎麽樣。

    江瑜答話答得謹慎，用現代話來說，陳掌櫃畢竟還是她“老板”，她還是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說錯了什麽讓陳掌櫃心裏不痛快，後者也體諒她的顧忌，毫不在意地拍拍她肩膀說沒事兒，知道你一個小姑娘討生活不容易，後廚也不好相與。

    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氣氛太好，江瑜感覺自己眼睛有點澀，趁人不注意的時候擦了擦。

    她跟著陳瑤母親一起做飯，算是今天在陳家過年的報答。陳家是土生土長的南城人，陳瑤母親自小就在南城長大，因此也不怎麽吃的辣，江瑜做菜也打算盡量不做辣菜。

    可是陳瑤不幹了，連聲說要江瑜做點好吃的，今天過年呢，她好不容易來一趟陳家才不能這麽簡單就放她過關了。說得江瑜哭笑不得，陳掌櫃夫婦也笑了笑說沒事的，陳掌櫃原來也去榮城待過一段時間，倒不怎麽怕辣，陳瑤母親說自己拿白水過過就好——江瑜這才放心做菜。

    看著陳家一家人說說笑笑的樣子，一瞬間原主的記憶全部湧上心頭。

    江家過年一直都是很熱鬧的。不僅僅長房都聚在一起，二房也會有人來。這時候就是江老太爺和幾個年輕後輩一展身手的時候了，各種手藝都秀了出來，像是在搶風頭，可也熱鬧十足。

    江瑜小的時候都是和江老太爺同席吃年飯的，能放在老太爺麵前的飯食，可是最精細的，老太爺又寵她，因此她吃的好吃的可多了。

    當然，江家就是無辣不歡的，江瑜從小就愛吃辣——這點倒和現在的江瑜口味是一樣的，在南城吃不著還有點不習慣。

    江家酒樓在榮城也以辣味出名，隻是現在要是想吃怕也找不著了，二房的手藝遠遠不及長房，江家長房一朝覆滅，這做菜的手藝也失傳了。江瑜自己年紀還不大，有些手藝怕是還沒有學到十成十，以後也不知道會怎麽樣……

    唉，大過年的，開心點，還是別想這個了。

    江瑜不隻是打下手的，也親自做了兩個菜，當然無一例外的都帶著辣味——做之前，陳瑤又特地跑到江瑜麵前強調了一下，想吃點“特色”菜，要江瑜用“獨門手藝”！

    飯菜一上桌就得到了陳掌櫃夫婦的好評，陳瑤母親一直誇江瑜，說姑娘家小小年紀有這手藝可真厲害，陳掌櫃笑著給陳瑤母親解釋說，江瑜之前還打算改何大廚的菜譜，

    江瑜做的辣子雞丁是學著汪少辭請來的大廚的手藝，不過沒放太多辣椒。陳掌櫃可能是年夜飯的酒喝多了，紅著一張臉，當場拍板說這道菜也上菜譜，結果年後這道菜真的在香滿園上桌了。

    何大廚本來還有幾分猶豫，可陳掌櫃吃過後，直說江瑜手藝好，誇得何大廚有一種懷疑是不是自己老了的想法。不過，既然是掌櫃的發話了，他也不好多說什麽，就同意了這道菜。

    這道菜少有人做，連那位大廚都沒有在店鋪做這道菜，因為南城少有人吃。汪少辭請他去的時候說的是“家裏客人愛吃辣”，所以他才露了一手。江瑜看江安喜歡吃這道菜，後來學著做了做，味道還不錯，今天機會正好，她也就在陳掌櫃家做了。

    但是她做出來的辣子雞是改良過的，椒麻味大於辣味，更容易於被人接受。

    香滿園又有新菜了，這件事隨著年後上街吃飯的人越來越多，熱度也越來越大。有能吃辣的對這道菜不吝誇讚，不太能吃辣的抱怨辣椒味重，吃完舌頭的尖處有點麻，但卻有點念念不忘，還想再去吃。一時間褒貶參半，不過這結果是江瑜樂見的，至少也是有人能接受了嘛。

    如果南城的人都習慣吃辣了，那她以後做菜就會有更多選擇了。江瑜這樣想著，完全沒有預料到，南城對於她來說，隻是一個小的起始點而已。

    但是目前，江瑜還是挺滿足和歡喜的，因為她做的菜得到大家的認可和喜歡。

    陳瑤很喜歡這道菜，過年在家裏吃的時候也是她吃的最多，現在江瑜把這道菜放到酒樓裏，她更是時不時就來蹭頓飯，簡直美得樂開了花。

    年後，陳瑤一反常態，幾乎沒怎麽和楊軒呆在一起，江瑜想問也不太好問，隻能等著陳瑤自己開口。然而陳瑤就像把楊軒從頭到尾都忘了似的，半點不和江瑜提起。

    難不成是分手了？江瑜看著陳瑤吃東西吃的不亦樂乎，忍不住這麽想。但又覺得不太可能，如果分手了陳瑤食欲不會這麽好吧——上次因為楊軒跟那姑娘在一塊兒，她難過得沒吃多少東西，她挺喜歡楊軒的呢。

    這個答案還是在楊軒帶人來香滿園吃飯的時候得到了解答。

    楊軒確實好些日子沒見到陳瑤了，他還挺想她的，可是這姑娘對他有點避而不見。之前是因為過年，家裏忙，現在又是因為什麽？他今天正好出來辦事，打算去香滿園吃頓飯順便小酌一杯，剛好在路上碰到了在外買東西的采荷，也就順道帶著一起過來吃飯了。

    采荷心裏是不大喜歡陳瑤的，覺得這姑娘平時大大咧咧沒什麽姑娘的柔順，鬧情緒的時候又顯得有點矯情。不過在楊軒麵前，她還是得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來，不能把自己的不喜歡表現得太明顯，她怕楊軒會不喜歡。

    這次他們兩個來的時候，陳瑤剛好也在。江瑜被她硬生生從後廚拉出來吃飯，陳掌櫃沒說什麽，就說陳瑤隻許這一次，下次不能任性讓江瑜幹不了活。後者吐吐舌頭說知道了，可滿臉的表情卻是“我錯了我下次還敢”。

    江瑜有點哭笑不得。陳瑤正一本正經“點評”江瑜這道菜的問題呢，楊軒就帶著采荷進來了。江瑜屬於聞著味道認人的類型，采荷身上的脂粉味不輕，上次雖然隻是匆匆一瞥，這味道可是記在她腦子裏了，以至於采荷再來的時候她隻需要聞一下就知道了。

    “薑魚，你怎麽不吃？哎……啊？”

    江瑜衝著陳瑤背後揚了揚下巴，她回頭一瞧，楊軒正笑著瞧著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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