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尋沒有說話。

    這個怪物，擁有擬人化的性格。

    不是所有的怪物都有近似於人類的性格，有些怪物，人類根本難以理解它們的行為模式，怪物可是異界生物，無法理解才是正常的。

    但這隻怪物，它聽得懂人話，會像人一樣思考，會偽裝。

    它要吃掉盡可能多的人，而那些被它吃空的人類，它並不會讓他們就此死去，而是維係他們的生命，讓他們像是行屍一樣活著。

    為的就是不讓人發現它的存在，使它的進食變得完全隱蔽。

    而這種操控行屍的行為，需要消耗怪物體內的能量，是虧本買賣。

    當蘇蘇點破這一切的時候，它就沒必要偽裝了。

    所有帶來負收益的個體，全部舍棄。

    於是——

    “嘭！嘭！嘭！”

    爆炸聲接二連三的響起！

    一個又一個看起來無比正常的蘇家人，就這樣憑空爆開，像是煙花一樣！

    前一秒還是活生生的人，後一秒就化成衣衫與幹癟皮肉的碎片！

    死亡無差別降臨！

    一時間，整個宴會現場都陷入了死亡一般沉寂，唯一作響的，隻有那詭異的爆炸聲。

    突如其來的劇變，以及極度驚恐，讓人們忘記了尖叫。

    他們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他們此時就像是一排排的氣球，一個看不見的死神拿著銀針，你不知道它下一個會戳破誰。

    足足十秒鍾，爆炸聲漸漸稀疏下來。

    所有人的臉色，都慘白如紙！

    這是他們生命中最難忘的十秒鍾，很多人感覺都要崩潰了。

    他們還沒弄明白爆炸的原因。

    蘇蘇幾乎快要瘋掉了，整個人都呆滯了，她將求助的眼神投向了江尋。

    她隻是開口說了一個怪物，就死了這麽多人！

    “與你無關，他們本來就已經死了。”江尋看了她一眼，開口道。

    這些人最後的一縷意識，全部都是靠怪物維持的，當怪物撤走了能量供給，他們就活不成了。

    而這也是早晚的事情。

    “這就是你說的……怪物！？”蘇萬山這一刻仿佛蒼老了許多，他一直以來維持的沉著，在這接連的爆炸中被打破了。

    原本在蘇蘇說出那句“家中有怪物”時，蘇萬山本能的反應還是質疑，因為蘇家一切都非常正常……

    可是沒想到，蘇蘇才話音剛落，事實就已經證明了一切！

    之前越是正常，此刻看來反而就越是令人悚然！

    見到這一幕，蘇萬山對蘇蘇所說的話，已經全信了。

    江尋知道怪物的存在，所以他才找到了蘇蘇。

    “江先生，我誤會你了，蘇某懇求江先生出手殺掉這個怪物！”蘇萬山對著江尋抱拳，鄭重的說道。

    “我找不到它。”江尋坦然道。

    他現在的確找不到這個怪物。

    找不到!

    蘇萬山心中一沉，他很清楚，拖下去的話，蘇家人會越死越多。

    至於江尋……他已經開出了他的價格。

    死神之歌，兩顆血晶。

    原本江尋要的隻是死神之歌，但因為蘇家下毒，所以他加了兩顆血晶！

    蘇家現在手中隻有一顆血晶。

    但如果付出巨大的代價，他們是有可能從另外的家族手上再買一顆血晶的。

    隻是現在這個世道，血晶太珍貴了，誰會拿出來賣？蘇家想要買血晶，就要做好被狠宰一刀的心理準備。

    光血晶也就罷了。

    那死神之歌，可是用來提升異能的寶物，對蘇家而言極其重要，尤其是現在的亂世！

    如果說，蘇家現在所擁有的武者，就像是金蛋一樣，那死神之歌可類比於下金蛋的母雞。

    為了多保存一些雞蛋，把母雞送出去，怎麽都會感覺到肉痛。

    “江先生，下毒的事，是我們蘇家對不住，蘇某知道道歉沒有用，兩顆血晶，將會作為道歉的誠意，送到江先生手上。”蘇萬山充滿歉意地說道，並彎下腰鞠了一躬。

    然而看到這一幕，蘇蘇卻急了：“爺爺！”

    蘇萬山的歉意和感激都是真的，可是他這麽說，卻分明是不想把死神之歌拿出來了！

    江尋不由得笑了笑。

    蘇萬山的決定，其實也不算令人意外。

    在蘇萬山心中，必然已經權衡過了。

    在已知怪物存在的情況下，傾蘇家之力，難道對付不了嗎？

    而江尋一方雖然實力強悍，但是真的打起來，必然不是整個蘇家的對手。

    事實上，江尋確實不可能一個人滅了蘇家，他的精神力總量有限，隻有三十六個單位，剛才殺掉藍風城，已經消耗了大半。

    更別說，江尋也沒有找出怪物並殺掉的方法，既然如此……蘇家好歹也是一個大家族，怎能將活命的希望都放在一個外人身上？

    難道就不能自救嗎？

    蘇蘇會覺得蘇萬山的決定不可理喻，但江尋卻完全不意外。

    一個大家族的上位者，是不會那麽容易改變自己的思路的。更何況向江尋求助，就意味著巨大的代價。

    “江先生今天受委屈了，改日蘇某一定會為江先生舉辦一場真正的宴會，好好感激江先生，現在請恕蘇某無法奉陪了。”蘇萬山拱了拱手。

    他此時心急如焚，怪物就在身邊，他必須馬上處理這件事！

    否則，蘇家就大難臨頭了！

    眼看著蘇家子弟紛紛隨著蘇萬山往宴會廳外走去，蘇蘇急壞了。

    “媽！”

    簡曼青看了看女兒，道：“別怕，蘇家不會那麽容易倒下！”

    蘇蘇：“……”

    她跑到了江尋身邊，一把拉住了江尋的胳膊。

    “江尋，實在對不起，而且我知道自己很過分，但你能不能稍微幫一下我們，不需要你出手，隻要你稍微幫一下……”

    如果放在平時，蘇蘇也有蘇家人的驕傲和自信，但是現在，她真的嚇破膽了，她現在能信任的人，隻有江尋。

    而且蘇蘇也意識到，自己還是太天真了，她還是低估了死神之歌對家族的重要性啊！

    “這是你家裏人自己的選擇。”江尋道。

    “江尋，我們……”蘇蘇眼圈紅紅地說道。

    江尋沉默了一下，說道：“如果我現在出手，你覺得，你家裏人會配合我嗎？”

    “當然會……”

    蘇蘇話音未落，江尋就接著說道：“無條件配合我做的任何事嗎？”

    蘇蘇張了張嘴，她很想點頭，但是她心裏卻已經有了答案。

    任何事……恐怕不會……

    比如江尋想要死神之歌，蘇萬山就沒有同意。

    江尋接著道：“我殺怪物，就是在救人。我殺掉一隻怪物，也許就救下了將來會死的百人，千人，萬人，甚至幾十萬人。”

    “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救。”

    在以往的99次穿越中，最初江尋也曾認為每個人都有不被怪物所殺的權利。

    然而……

    在這99次中，江尋也曾迷茫過，也曾暴走過。

    反複的死亡，看不到希望的一次次穿越，甚至讓江尋感到厭倦和抑鬱。

    他曾經嚐試過無數活下去的方法，或者阻止亂世的到來，也曾經什麽都不管不顧，從穿越過來的那一刻開始就盡情放縱……

    但沒有用，在一次次的死亡後，他從無邊的黑暗中再次睜開眼睛，一切又重新開始了。

    除了那些重要的人物，他身邊的許多人和事，甚至是世界本身都已經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這意味著江尋擁有過的一切都隨之淹沒在了黑暗中。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

    而且江尋漸漸地也意識到……

    他的穿越恐怕也不是可以無限進行的。

    隨著穿越的次數增多，江尋開始有種強烈的預感。

    繼續這樣下去，他也許會失去極其重要的東西，迷失在這一次次的穿越中，也許最終穿越還在繼續，而繼續進行穿越的那個“江尋”，卻已經不是他了！

    他不會去試圖拯救所有人。

    有些人，是不值得被拯救的。

    在一開始貫徹這條道路的時候，江尋其實也見識了很多。

    比如瘋狂作死後，又哭罵著他明明有能力，卻不肯救自己的人。

    比如……

    但很快江尋就不在意了。

    這些人，在他們自己的世界裏，他們就是最重要的。

    可是在江尋眼中，這些人和大多數人比起來，卻無比渺小。

    信息的認知差距，導致了他們錯誤地估計了自己的重要性。

    即便蘇家，也是如此。

    放在幽竹國，蘇家是絕對的大家族，但是放到整個世界，它卻小得不值一提。

    “這句話不是針對你們蘇家，不過……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家裏人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要為自己的決定負責。”江尋看了蘇蘇一眼，道。

    “你說得對……”蘇蘇的眼淚嘩啦啦地掉了下來，但她最終還是慢慢鬆開了江尋的胳膊。

    她知道，這是蘇萬山的決定，也是蘇家必然會做出的決定。

    江尋沒有義務非要救他們。

    隻是，她心中有著極度的不安。

    在這個怪物麵前，蘇家一無所察，現在知道了怪物的存在，真的就能解決掉怪物嗎？

    宴會廳內，江尋查看了一下那些爆開的殘片。

    “江尋，他們都離開後，感覺怪物的氣息淡了很多。”魚冰淩此時已經擦幹淨了雙手，正斜靠在江尋身後不遠處說道。

    “江尋哥哥，你是怎麽喝下毒酒，還一點事兒都沒有的？”這時候，魚歸晚把小腦袋湊過來，好奇的問江尋。

    天使之吻確實可怕，隻要嘴唇沾到，哪怕你抿一口假喝，都會有影響。

    江尋微微一笑，開口道：“天使之吻可以讓精神係異能者失去異能，可我……不是精神係異能者。”

    “啊？”魚歸晚一愣，“騙人！”

    魚歸晚對江尋敷衍的回答很不滿意，嘟著臉道：“哼，我又不是傻子，這話我才不信呢。”

    江尋朝不遠處瞥了一眼：“那邊還剩了一些牛排呢，不去吃一點嗎？”

    在這宴會廳的角落裏，還幸存了幾張餐桌，沒有受到打鬥和爆炸的影響。

    魚冰淩眼角一跳。

    好粗糙的話題轉移法！也就隻能糊弄呆瓜了。

    然而下一刻，她就看到，魚歸晚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然後被牛排深深地吸引住了。

    魚歸晚的小臉上露出了一絲糾結之色。

    “不要以為我很貪吃，其實我吃那麽多東西都是為了提升戰鬥力！”

    魚歸晚義正言辭的說道，而且她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很有道理，於是她理直氣壯的地跑了過去，邊跑邊說：“等我吃飽了再跟你說！”

    “好。”江尋笑著答應。

    魚歸晚一邊吃，一邊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半個月前她還是個普通的高中生，可是轉眼間……

    和魚冰淩迅速進入狀態不同，魚歸晚其實還沒有轉變過來……她的心態，還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小女孩。

    一個讀書雖然很努力，成績卻一直不好，想要長得和姐姐一樣美，卻長歪成了一個娃娃臉，又特別矮的小不點……雖然別人也都誇她很漂亮，很可愛，但是和姐姐比起來……

    魚歸晚努力地吃著牛排，大眼睛裏卻有些迷茫。

    這滿地的屍體……血腥的戰鬥……

    她其實很害怕。

    可是剛剛聽到江尋喝下毒酒的時候，她覺得……似乎和江尋死掉比起來，戰鬥也就沒那麽可怕了。

    如果江尋死了，她和姐姐兩個半人半怪物的生物，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立足之地嗎？

    恐怕……沒有！

    無論是人還是怪物，都會對她們喊打喊殺的！

    剛才那些人看她和姐姐的眼神，魚歸晚都看在了眼中，他們對自己充滿了忌憚……那種眼神，是魚歸晚還是個高中生的時候，從來沒看到過的。

    如果被這些人發現她其實有一半是怪物，即便她從來沒有吃過人，也永遠不會吃人，恐怕這些人看她的眼神，也會瞬間加上厭惡、恨不得除之而後快……

    隻有江尋和姐姐還會用看普通女孩的眼神看待她！

    以前姐姐就是她的安全感來源，現在又多了一個江尋。

    江尋就是她夜晚最重要的抱枕。

    “我的頭越來越厲害了，等著吧，等我多吃一些，努力成長，以後什麽都可以撞破，到時候嚇江尋你一跳！”魚歸晚氣呼呼的，又惡狠狠吃了好幾塊牛排。

    ……

    江尋其實沒有撒謊，他真的不是精神係異能者。

    他的靈魂在一次次穿越中飽經磨礪，經過精神力苦練，並花費無數代價搜尋精神修煉法，這其中的一些精神修煉法，來自於更高的世界，如此江尋才終於讓自己的精神力產生異變，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他跟精神異能者，有著本質的不同。

    天使之吻對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這一點，蘇家和藍家想破頭也不可能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