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依舊很明亮，峽穀附近的風呼呼地吹著，風聲有種洪荒亙古般的浩蕩。

    卓凱人從他的王座上走下來，一路徑直走到了塔樓的最邊緣。李昊和來兮本來就是站在塔樓邊緣的，但卓凱人走過來，他們也下意識地往裏走了幾步，和卓凱人保持了一段距離。

    那一瞬間李昊腦子裏掠過很多念頭，甚至做好了死在這裏的準備。他想的是，自己拚盡全力，也許能給來兮創造一個逃走的機會，但也隻是一個可能的機會而已，自己能撐多久，來兮他們能逃多遠，都是無法預料的。

    不過，卓凱人什麽都沒做，隻是站在那裏看風景。

    李昊和來兮暗自戒備著，半轉過身，一邊看著卓凱人，一邊也看著遠處的風景。

    景色，倒是真不錯，這地方雖然是在半山上，但是麵前就是一條巨大的峽穀，峽穀的兩側布滿了瀑布，這些瀑布的水量充沛，在陽光的照射下能看到好幾道彩虹。

    自然景觀十分壯麗

    視野往下，大橋後麵的工地還在忙碌著，建築工地的動靜和塵土都很大，還可以看到有工程車從峽穀大橋的兩側來來往往。峽穀對麵的寬闊公路上，人類幸存者的車輛和步行的喪屍川流不息而又互不幹擾，竟也稱得上是有序。

    從工地往兩邊延伸，沿著山勢有兩條公路展開，在正中突起的山勢兩側，有著大片的平地，這兩側的平地就是被大山的突出部分突兀隔開的兩座城市，鱗次櫛比的樓房、縱橫交錯的街道，以及城市兩邊互相連接的幾個隧道也清晰可見。

    而峽穀對麵再往上，公路蜿蜒的盡頭，一個城市的輪廓依然清晰。那應該不是一個工業城市，沒有高聳入雲的煙囪，高樓也不多，但也依稀能看到曾經的繁華。

    李昊和來兮都不知道這裏曾經是個什麽樣的城市，不過，這也不重要。

    “怎麽樣，我選的這個地方不錯吧。”卓凱人看了一會兒風景以後又主動開口了，這一次，他的語氣不像之前那麽高冷，倒像是一個正在給朋友介紹自己剛買的二手房的打工人。

    隻不過他說的地方可不是一套二手房，而是一片大峽穀、連綿不斷的山脈以及三個小城市組成的城市群。

    “呃……”李昊斟酌了一下用詞，說“地形地貌很特別，高山、峽穀、平原都有，還有大片的森林和匯入峽穀的河流，這是個旅遊城市吧？”

    卓凱人嗬嗬一笑，說“沒錯，這是個很出名的旅遊城市，交通便利，兩側分別有一個中型的民用機場，還有高鐵縱橫穿過，最重要的是氣候宜人，沒有什麽工業汙染。我現在給它改了一個名字叫米那斯提力斯，你覺得怎麽樣？”

    “在種花家的腹地，取這麽一個城市名字不是有點奇怪嗎？”李昊本能地就提出了質疑，不過他看了看沒說話的來兮，又看了看卓凱人，吐了一口氣，又說“好吧，你高興就好。”

    來兮突然問“我們還能回到那個空間，回到我們自己的家嗎？”

    卓凱人側頭瞥了她一眼，淡然地反問“回去？為什麽要回去？那裏就比這裏好嗎？”

    他們都親身經曆過的，那個空間不但有病毒，有喪屍，而且有核爆，還有超乎記載的大地震和大海嘯，那個世界已經坍塌，即便他們還能回去，那裏還有什麽？

    廢墟？廢土？

    他們沒有辦法去求證。

    卓凱人又說“這段時間，我去過很多地方，這個空間除了某些地形地貌與我們的那個空間有些許的差異之外，文明程度與我們所處的那個空間幾乎完全一致。也有人告訴我，這兩個空間發生了重疊，現在這個空間覆蓋了我們原來的空間，所以我們那個空間毀滅了。我們是極少數帶著那份記憶的漏網之魚。現在，那個空間沒有了，我們也不可能回去了，這個空間也瀕臨毀滅，你們不能指望還有一次僥幸逃脫的機會，要想活下去，隻有靠自己。”

    李昊和來兮沒說話，他們大概也知道卓凱人為什麽要單獨召見他們倆，而把趙季和黑則明都擋在了兩層樓下。

    這自然是因為他們有著相同的經曆，就像是穿越者。當然這不是什麽秘密，李昊就給趙季說過很多次，這不是秘密，反而在別人看來會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原本要核查他們的身份也並不難，不過隨著災難的爆發，他們從哪兒來這個事情，就變得不重要了。

    卓凱人不是在跟他們分享來曆的秘密，也不是在敘舊，但他們之間，總有些東西是感同身受的。

    卓凱人接著又說“這個世界的病毒和我們所處的那個世界如出一轍。我們在原有的空間裏沒有被感染，來到這個世界以後也先天具有免疫力。或者用他們的專業術語，也不叫先天免疫，但我們和這個世界的人本質上就是不同的。現在，也隻有我們能帶他們找到一條出路，我也正在這麽做。”

    李昊和來兮對視了一眼，沒有說話。卓凱人的年齡，早已經不該是什麽熱血少年了，不過聯係到他以前作死直播那些事，還有眼前這一副很中二的打扮，還是讓他們覺得，他是真有這種掌握天下，拯救蒼生的打算。或者，他是這麽讓他自己覺得的。

    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來兮忍不住還是說“可我在來的路上，看到喪屍還在肆意的襲擊和吞噬幸存者，建築工地上也不是合作，那些幸存者是在被奴役。”

    卓凱人不以為然地說“自古以來都是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不要說我要帶著這個世界走出災難，重建家園。舊的秩序已經徹底坍塌，新的秩序還沒建立，共存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的，磨合的過程中，很多人都不可避免要被當做損失的數據抹去。你們會有這樣的同情心，隻不過是因為你們現在是和他們一樣的弱者罷了。記住，曆史的車輪已經改變，人類站在食物鏈頂端已經很久了，從進化論的角度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現在，過去的人類將會被新的人類所取代，同樣理所當然。”

    李昊沒說話，來兮倒是不客氣地打斷卓凱人說“據我說知，幸存者並不少，而且力量並不弱。最後堡壘方麵還保留了人類社會的完整體係，先行者則擁有十分先進的科技力量。除此之外，還有大大小小的幸存者武裝存在。相比之下，喪屍雖然還占據著統治地位，你的喪屍軍團雖然數量龐大，但人類幸存者隻要理順了內部關係，在現代工業文明的體係恢複之後，你的喪屍軍團終究是敵不過飛機和坦克。”

    “飛機坦克？”卓凱人嗤笑一聲，說“之前難道就沒有嗎？”不等來兮反駁，他就抬手打斷了來兮，轉頭看著來兮和李昊，問道“說實話，你們對這個世界有那麽深的認同嗎？你們連自己經過的地方叫什麽名字都不知道的吧？你們在這裏沒有家，沒有家人……最重要的是，你們哪來那麽強的信心認為這個世界會包容你們？比如你說到的最後堡壘、先行者，還有那些零散的幸存者武裝？你們能確定如果他們恢複了秩序之後，不會把你們當做異端？”

    來兮和李昊互相看著，對於卓凱人這一連串的問題背後的潛台詞，他們都本能地想要反駁。可是一時之間，他們也不是那麽肯定和堅定。

    卓凱人也並沒有說錯，他們在這裏沒有家，他們連地名都叫不上，他們也沒有去過最後堡壘，和那些正規軍的接觸，也僅限於來過的廣播罷了。他們會不會被接納，這似乎也是個問題。先行者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最開始就隻是把他們當研究對象而已，雖然邵曉楠這個高端的醫學科學家現在被帶到了卓凱人這裏，但一旦他們落入到先行者的手中，首先麵對的還是被研究的現實。至於其他的幸存者，為了生存，人性的惡怎麽去揣測都不誇張。

    卓凱人和他們一起沉默了一陣之後，很誠懇地說“加入我吧，我這裏需要人手，尤其需要靠得住的人手。放心，不到十分必要的時候，而且是你們自願的情況下，我不會對你們進行轉化。這一點我沒必要騙你們，因為即使你們不願意，我也可以這麽做。”

    卓凱人說的是實話，如果他隻是要把李昊他們變成喪屍騎士那樣的手下，他沒必要說這些話。

    “往好處想，”卓凱人說“你們跟著我一起建立一個新世界，總比當一個朝不保夕的喪家之犬要強得多。言盡於此，路怎麽選，又你們自己決定。但是，不要考驗我的耐心，明天的這個時候，你們要麽還是你們，要麽變成它們。記住，現在是我在給你們機會，但是有沒有你們，對我而言也沒有太大的區別。”

    說完，他揮了揮手，示意李昊和來兮可以離開了。

    那一刻，他很有一種高高在上的王的風範……也可以說中二特性漲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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