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九章:儒道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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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玉冊之上承載著“子素子”之言的字字道文具象作有形的實體,天地之間回蕩起仿佛源自與高天之上的誦經之聲。

    仿佛有神佛在坐,有仙君執笏,雖無王執心先前開啟萬應書所見的仙庭聖境,但是這種至高至善,宛若過堂清風一般的祥和感,卻與水元神子那強烈混亂,極其崇高,仿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威壓,形成了某種鮮明的對比。

    就仿佛這道蘊既是爭,也是不爭,既是一,也是萬,無論天地如何動蕩,大道如何紛雜,這道韻的伊始與源頭都不曾更迭改變,這是一種至公。

    “君子坦蕩蕩……”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

    “舉直錯諸枉,則民服……”

    “不憤不啟,不悱不發……”

    天地之間也不知從何而起,自那字字大道之言自書中抽出,逐漸匯集在一起,這方與外界隔絕的天地之中便仿若有著好些不知名的過往諸聖誦念起經文來。

    王執心辨識不出這些聖人的名號,他們虛無縹緲,好似埋在歲月之中,又好似遊離於天外,仿佛是從太素與中天相隔的那重重諸天而來,作為道理的憑依。

    而後,便也有些熟悉的聲音自虛空之中響起,使得這木訥小聖人的神色愈發肅穆。

    “許子曰:十世之仇猶可報也,臣不複仇非臣,子不複仇非子……”

    “王子曰:無善無惡心之體,有善有惡意之動。知善知惡是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

    原本散亂的道與理在虛空之中綻放出金色的華光,承載著人道的厚重,而自今人的道理一出,尤其自王執心自身所悟通的道理出現於天地之中時,那聖道之劍陡然便凝聚了鋒芒。

    劍高九丈五,與王執心的法相齊平,通體金黃,卻不顯得華貴,反而是古拙之氣撲麵而來,劍身上陰刻著繁複的雲篆,皆然是王執心於玉冊之上所記錄的道理。

    劍格倒是形製簡單,與劍柄一般,同長安裏花三兩下品靈源打造的長劍並無區別,隻是那聖道輝光依舊不散。

    張清和看到這一幕,心下微微頷首——王執心的儒學體係,相比於周槐安的丹法,蘇神秀的淨土法,怕是現如今最為完備的體係了。

    雖說現如今還無法掙脫淨土法的藩籬,但是到了中三境後,已經初步顯露了鋒芒。

    好似歸藏境修持五大神藏,養出神通的這一境界,是專門為儒學準備的一般,此刻單論眼下這聖人劍的威勢,已經有些逼近命星絕巔。

    別的不說——歸藏境的神通多是自己養出,全憑修士的底子和機緣,亦或是近仙世家與道果門閥之中有著同樣的血脈與秘法,大概率能夠出現同樣的神通,然而現如今看來,王執心所開創的儒學,卻打破了這一規則。

    別的不說,天子望氣加之道胎驚人的悟性之下,張清和將這神通的本質看得一目了然——隻需要將儒學領悟到一定的程度,“太平賦”與“聖人劍”這兩個現如今在他眼前出現過的神通,儒生們完全可以自己養出來。

    別看張清和經常越階殺敵,那不過是“太素”帶來的好處和各種外物罷了。王執心這神通卻是實打實,可以令普通學子修持而出的越階殺敵的妙法。

    更遑論對於邪祟,還有極強的壓製力。

    若是長安塾先前有這條道路,又何至於在背陰山邊上折損了那麽多的傳道夫子?

    更何況儒學首重一個悟字,悟的是人身上的道理,又或者是人與人,人與天地相處的道理,受到侵染的可能性,天然便小了一半——至於另外一半,在天地靈息裏。

    天地靈息之中蘊含著仙神的意誌某種影響,會潛移默化改造修行者,這得從根子上解決才行。

    就如同眼前湧起的一大片迷蒙的白霧,皆然是由純粹的水元靈息引發,但是偏生其中有帶有著來自某種神聖的強烈意誌,這才對於王執心產生了極其之大的影響。

    聖人之劍凝結而成的一刹那,天地之間的道與理便分作兩股了——一股是源自於玉冊與聖人賦所產生的道音,彰顯著恢宏人道的儒學。

    一股是源自於某處深不見底的大淵深洋,帶著原初的恐懼與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壓抑,同時又柔和舒緩,仿佛亙古之初便與天地共存的水元氣息。

    儒學尚且孱弱,沒有辦法與之分庭抗禮,然而生命力卻顯得頑固而自強,使得場中的氣韻立馬一變。

    水元神子那高大恢宏,仿佛不可冒犯與揣度的氣息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頭深深隱藏在白霧之中的洞虛邪祟。

    王執心此刻泥丸宮之中的神魂也愈發清明,神色之間帶上教化萬民一般的慈和樣貌。

    “斬!”

    有若口含天憲,場中氣機也凝固起來,那人道之劍直直斬下,起落也並不繁複,在虛空之中拉開一道金黃的細線,向著那猶如海葵一般的可怖頭顱劈將而去……

    水元神子卻仿佛呆傻一般,靜靜矗立著,也不見動彈,任憑王執心在它肉身之上斬去,雖說他得聞那些大道之音肉眼可見地引起了些微不適,但是此時此刻,卻並沒有展露任何來自於仙神的偉力與神異。

    好似自一開始,祂便沒有打算要出手。

    “速退!!!”

    張清和自王執心斬出那劍時,便一身斷喝——王執心倒也默契,還沒等張清和言語,便判斷清楚了場中的虛實,果斷化作一道黃色長虹,一把抓起身邊酣睡的李平安,飛身而起。

    不像李平安那般的半吊子,他的法相隻身在前,長虹在後,掠出一道道尾焰靈光,絲毫沒有受到這仙神之境的影響。

    自然,這也與他身承儒學大道,更有張清和傳授的經文有極其大的關係。

    聖人之劍劃開雲遮霧繞的深幽恐懼,將濃霧分開,那毫發無損的水元神子真容展露在王執心麵前。

    睡夢之中的李平安這下都好似起了不適,不住地擰眉,動彈著,惹得王執心往一陣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