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零九章 向天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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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橫渡人間日,物換星移幾度秋。距離神皇取走驚神劍那年,已經過去了將近六十年。
對於凡夫俗子來說,六十年已經足夠很多人走完一生。但對於那些動輒就壽逾幾百歲甚至是上千歲的修行者來說,六十年不過是過眼雲煙,一瞬即過。可能是剛剛煉成了一柄仙劍,可能是修為境界又登高樓,也可能是誰家仙門又出了一位禦虛境的大人物,引得天下紛紛側目,既愛又恨。
此時,禦鼎山萬仞峰上聚集了很多人。有大批年輕弟子,有剛剛踏入禦神境喜不自禁的中年修士,有像謝長風、熊嘯林一樣的長老級人物,就連在峰上做雜役的弟子也有幾個來到了萬仞峰上,共同迎接那位風華絕代的白師叔出山。
約莫六十年前,白萬仞從蚩山歸來以後,匆匆交代了一下峰上的事情,便帶著那把逐日刀進入隱峰,開始了閉關苦修。
在他之前,凡是進入隱峰之人基本上沒有人再出來過。或許是境界停滯不前,飛升無望,便去隱峰給自己找了個清淨地,老死洞中。或是厭倦了人間事,想過幾年清淨日子,便舍棄一身功名,舍棄諸多法寶,以輕鬆自在之身歸隱,從此梅鶴為友,鬆竹作伴,過起了閑雲野鶴的自在日子。當然,也有一些人因為犯了錯,終生囚禁在隱峰。
以上種種,大都是抱著與世隔絕,再也不理人間事的態度。進入隱峰後不久,便如以前用過的佩劍一樣,一點點兒生鏽,腐朽,直到最後剩下一座空空蕩蕩的洞府,幾根枯骨。
像白萬仞這種抱著破釜沉舟之心進入隱峰修煉的人,禦鼎山立派數千年來,少之又少,可以說是鳳毛麟角。
隱峰是死地,靈氣稀薄,哪兒有去死地求生的道理?
放眼整座禦鼎山,肯做這種傻事的人隻有一個,那就是白萬仞。從他寧願舍棄所有,受十萬次烈焰焚身之苦修煉《逐日真經》時,便注定將成為一個震鑠古今的人物。
前幾天,雲涿光夜觀天象,覺察到禦鼎山隱峰有股人間大氣直衝天際。他來到禦鼎山最高的地方一看,發現在隱峰的某個地方,有道氣息正在飛速變換,一會兒像大漠飛煙,孤渺千裏;一會兒像海天相連,如同被一把利劍切開了天地;一會兒像晴空一鶴,一會兒像萬古長夜……
接連幾天,他都拿出一些時間去禦鼎山最高的地方,看看那股變幻莫測的人間大氣。三天前,那股人間大氣忽然穩定下來,現出耀眼的白光。見此情景,他長長的籲了口氣,一下子放鬆下來,自言自語道“白峰主終於要破鏡了!”
萬仞峰峰主即將破鏡入禦虛的消息很快傳遍了禦鼎山。按照雲涿光的推算,白萬仞將在今天正午之時,化作一道耀如日月的白光,從天而降,正式成為禦鼎山第三個踏入禦虛境的大人物!
於是,大家紛紛聚集在的萬仞峰上,都想一堵白萬仞的風采,親眼看看那禦虛境的大神通。
正午時分,炎陽聚成一團光暈,晃得人們睜不開眼。大家每過一會兒就抬起頭來看看天上,心裏憧憬著白萬仞出山時會是一副怎樣的情景。
“今天的太陽,似乎有點兒不大一樣啊?”
有個年輕弟子抬手擋在眉眼上方,盯著那個白花花的太陽說道。
“哪兒不一樣了?大小沒變,數量也沒有變,你看花眼了吧?”
站在他旁邊的那個年輕弟子抬頭看了看天上,說道。
“太陽上有個黑點,你們沒看見嗎?”
那名看出太陽異樣的年輕弟子使勁兒睜大了眼,喃喃自語道。
其他人紛紛抬起頭來,就連謝長風也抬了抬頭,看了看天上。
“人!有人!有個人從日頭上飛下來了!”
有人指著天上,忽然大聲喊道。
“是白師叔嗎?那人有點兒小,看不大清。你們能看清麽?”有人著急的喊道。
“不,不是從太陽上下來,是朝著太陽飛過去了!”
人群中,那個剛剛踏入禦神境,目力極好的中年修士看清了極高之處的情景,心裏一動,沉聲說道。
“對!是朝太陽飛過去了!白師叔——白師叔太厲害了!”
有個萬仞峰上的年輕弟子激動的無以言表,幾乎是跳了起來,大聲喊了一句。
謝長風、熊嘯林兩位長老不約而同的朝天上望去。但隻看了幾眼,就轉頭望向了禦鼎山隱峰的方向。
天空極高之處,那個黑點從一人多長很快就變成了一尺多長,轉眼間又變成了一個黑點,再一轉眼,已經和太陽的光芒融為一體,消失在了那團耀眼的白光裏。
大家望著天上的情景,一個個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也有人眉頭緊皺,在心裏替那位白師叔捏了把汗,擔心他離太陽太近,被陽炎之力所傷。
那黑點鑽入太陽的光芒中待了須臾,接著,從太陽的光芒中飛出一個白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速奔向地麵。
隨著距離越來越近,人們漸漸看出,那白點是個熊熊燃燒著的巨大火球,粗略一看,約有一座山頭大小。
“隕石?那是顆隕石嗎?”
有人心裏一驚,極力控製住雙腿沒有後退,自言自語道。
“太陽上麵哪兒來的隕石!瞎說!”
有人反駁了一句,但從他臉上的神色中可以看出,他也嚇得夠嗆。
“那東西朝禦鼎山來了!”
又有人喊了一句,不少人轉頭看了看謝長風、熊嘯林兩位長老,希望他倆能拿個主意,看看那滾滾而來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會不會有危險。
謝長風、熊嘯林二人正在盯著禦鼎山隱峰的方向。從剛才發現那飛向太陽的黑點開始,他們二人就覺察到禦鼎山上生出了一道虛無縹緲、大而無邊的氣息,如同山裏起了大霧,把整座禦鼎山遮在了裏麵。
作為禦鼎山長老級人物,他們知道那是白萬仞在做最後的準備。神遊太虛,萬物過身,所過之處,所見之物,皆是天地元氣。他此刻要做的,便是要以這無窮無盡的天地元氣作為根本,洗去純粹元神上的人間痕跡,讓元神歸入天道,看見另外一片天地。
對於那個飛速駛來的巨大火球,謝長風、熊嘯林大概猜到了是什麽東西。因此,他們二人絲毫不擔心那隕石一樣的巨大火球會給禦鼎山帶來災難。
此時此刻,他們全神貫注的感受著山裏氣息的變化,感受著從禦神境巔峰朝禦虛境絕境跨越的每一步。這對他們來說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對於他們日後衝擊禦虛境大有幫助。
年輕弟子們眼睜睜看著那個毀天滅地的巨大火球壓頂而來,不由自主的慌亂起來。有人亮出法寶,把心一橫,打算衝上去擋在眾人前麵;有人轉頭望向禦鼎山隱峰的方向,眸子裏盡是焦急之色;有人閉上雙眼,心裏麵告訴自己說“這是幻覺,一定是幻覺”。還有人悄無聲息的朝謝長風、熊嘯林兩位長老身邊挪了挪,心裏想著萬一那東西真砸過來,兩位長老一定會出手攔阻。
眼見那熊熊燃燒著的巨大隕石飛馳電掣般襲來,眾人感覺連禦鼎山上空的空氣都跟著燒了起來。
眾人耳畔開始傳來劈劈啪啪的響聲,似乎還有燒焦了的味道。百裏、十裏、百丈、十丈……一股熾熱難耐、勢大無比的熱浪撲麵而來,禦鼎山天色一暗,那熊熊燃燒著的巨大隕石轟然落下!
大火滾滾,熱浪滔滔,逼的眾人連連後退。在那火球落下來的一瞬間,眾人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個猶如太陽耀斑一樣的斑點。
那斑點毫無征兆的出現在眾人眼前,瞬間變大,從劍尖上一點青光向上下拉長,眨眼間變成了一個穿白袍、沐白光、長發飄飄恍若仙人一樣的男子。
白萬仞!
白萬仞站在眾人目光的中心,伸手托住那個熊熊燃燒著的巨大火球,靜靜地站在場中,任由火焰沿著手臂卷到身上,把他整個兒包住。
眾人見了這幅景象,一個個驚得說不出話來。就連謝長風和熊嘯林也微微皺了皺眉,心裏起了波瀾。
白萬仞神識一動,漫天大火驟然收緊,猶如坍陷一樣一點點兒向內萎縮,很快就從山頭大小變成了一座房屋大小,接著又從一座房屋大小變成了一人大小。最後,所有的火焰聚攏到一處,被白萬仞一點點兒逼著退入一把燒的通紅的無鞘長刀——逐日刀!
“剛才破境時元氣不夠,不得已,隻能向天借力,讓逐日刀去天上取了一些。”
他目光一掃,劃過那把千裏逐日的長刀,轉頭淡然一笑,對謝長風、熊嘯林兩位長老說道。
“恭喜師叔破境!”
年輕弟子們聽他說完後,齊刷刷低下頭,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禮,異口同聲道。
謝長風、熊嘯林也都低了低頭,眸子裏露出高興神色,但還沒等他們開口,白萬仞就揮了揮袍袖,將他們二人托了起來,說道“幾十年不見,還是這套繁文縟節。你們不膩,我都膩了!”
說完後哈哈一笑,笑了幾聲,又轉頭對那些年輕弟子們說道“禦神巔峰是仙境,禦虛之上是絕境!你們好好的記住這句話,等哪天到了這人間絕境,可要好好的去領略一番!”
那些年輕弟子們一字一句的記在心裏,又齊刷刷的施了一禮,異口同聲道“謹遵師叔教導!弟子銘記於心,刻於枕側,早晚誦讀!”
白萬仞一愣,皺著眉頭轉向謝長風,問道“‘刻於枕側,早晚誦讀’,這是誰的傑作?你的?”
謝長風趕緊擺了擺雙手,斜眼看了眼天闕峰的方向,小聲道“是何師叔在訓導新入門弟子時說的!叫大家務必把他說過的名言警句‘刻於枕側,早晚誦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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