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彌勒 第一百章 楊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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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家有女,渾然天成,落落大方,才顏雙絕。
“楊花散,楊花散,散遍尋常百姓家,飛入金鑾帝王城,楊花散,楊花散,花恨風吹落,惟吾獨愛長風。”
傳聞這長安城中有一女,善女紅,通音律,更頗有詠絮之才,生得一顆七竅玲瓏心,被譽為長安第一才女,和那鎮北將軍府的林嬰乃是大唐的絕代雙姝。
不過說來可惜,這林姑娘出生在鎮北將軍府,李光州何許人也?那可是我大唐捍衛河山的諸將之首啊。
而那柳絮才媛偏偏出生楊府,也不是說這楊府不好,當今皇後便是楊家出身,隻是這戶部尚書楊諶在外的名聲實屬是一坨爛泥,著實是讓人欲觸又後怕啊。
“徽瑜姐姐,徽瑜姐姐,你這兒歌唱起來好好玩啊!”
不知是那家的宅院裏麵,一群乳臭未幹的毛小子正圍著一個女子打轉。
她雙眸似水,泛著點點輕靈之氣,眼中含笑,含辭未吐,氣若幽蘭,隻迎著孩童的簇擁坐到石凳之上。
那一襲絲織瀚藍的綺羅裙,身姿窈窕,步伐輕盈,烏發如漆,一絡絡如幕絲般被盤作發髻。
“好啊!不過徽瑜姐姐這裏可沒有新的了,你們再這麽圍著姐姐,以後可沒人給你們歌唱了。”
聲音柔和中帶著空靈,如娟娟溪水流過幽穀,似風拂柳絮。
那清澈池水中的紅鯉,搖曳著魚尾,波光粼粼間,竟是癡了般浮向水麵。
打發小孩子是件容易事兒,隻是女子的心頭卻暗暗藏著屬於自己的心事。
等到這些小子去別處胡作非為後,她玉手托腮,似無力般將欲癱倒,方才能細睹尊容。
一張鵝蛋臉上不見瑕疵,秀眉纖長,唇絳微抿,嫣如朱果,嬌顏玉麵是那芙蓉花開中凝出來似的。
隻是那姑娘先前頗具神靈韻的眼神如今突顯流眄,如那黑天之中丟失方向而四處尋覓光點的蒼涼舞蝶。
她這一呆倒是看癡了眾生,那池麵上漣漪不斷,那條條紅鯉探頭露麵,身旁的妖豔百花甚至都壓低的身子為之傾倒。
這園中坐著的乃是恍若隔世,不食煙火的仙子,她似繁星,飄渺虛無,卻又絢爛。
“天高九千丈,地厚三千尋”
“我的好姐姐啊,你怎麽在這裏呆著啊?”正當女子的思緒紛飛到那九霄之中,卻被那熟悉的聲音打破。
那男子身長八尺,相貌堂堂,頭發烏黑茂密係在腦後,生得一雙有神的虎目,大汗淋漓,身上隻披了一件短袖布衣,腰間圍著個白抹布,嘴上抹著笑意,對著女子憨憨發笑。
此人乃是楊諶的兒子——楊榮,自出生起便是膂力過人,好習武,又瞳大如虎目,被稱為“楊氏幼虎”,也是被林氏看中的未來女婿。
而他對麵的那位如意美人則是他的親姐姐—楊徽瑜,這長安赫赫有名的才女,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而且造詣極高。
“榮弟,你這一身汗,怕是又跑去武館舞刀弄槍了吧。”楊徽瑜見到自家弟弟,也是笑顏相迎。
“姐姐,我今天摔倒了五十多人呢,那武館老師說我天生神力,這臂力怕是可與修行者一搏了!”楊榮雖自幼習武,卻不修行,在他看來,他癡迷的是武學而並非修道。
“整日裏舞刀弄槍,將來若是真的投軍了,怕也隻是個莽夫。”楊徽瑜雖嘴上這麽說著,卻還是奪過楊榮腰間的抹布,替他擦拭著身上的汗珠。
“平日裏多習些兵法,上陣之後才不會吃虧!”
楊榮自幼習武,也是懷著投軍殺敵的少年夢,為此他練就了一身不俗的武藝。
“姐姐,你不懂!這兵書上得來的終歸是淺薄的,隻有真正上戰場拚殺過了才知道。”楊榮被抹布蓋著臉,仍由楊徽瑜揉捏,嘴中嘟喃著。
楊徽瑜這邊則是細心地替弟弟打理,不忘教育一頓,“書上得來終覺淺,人家也是看過書的,就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姐姐真的不放心你去參軍”
一邊說著,因為楊榮的個子太高了,徽瑜就算踮著腳也不好夠到頭發。
“蹲下。”
楊榮低著頭,嘟起嘴應了一聲,兩腿稍彎,半蹲下來。
打小開始,姐姐總是一把手的照顧自己,她比自己大不了多少,可爹爹說過,徽瑜和你們的母親很像的話,楊榮早已將她視作逝去的母親。
對於這種自幼缺少母愛的小孩來說,一個溫柔似水的姐姐無疑填補了少年內心最重要的疤痕。
“今天早上,我代父親去李將軍府中悼念老將軍了。”
“那個李將軍?”楊榮此刻極為乖巧地蹲著,眼睛微閉享受著與姐姐獨處的祥和。
“你那未過門的妻子?”楊徽瑜輕笑一聲恰如徐徐春風拂麵,靈眸閃動間萬花搖曳。
“林嬰?”
“她又跑了,不知道去那裏了呢。不過這樁婚事你應該還滿意吧,我想你們兩個應該合得來。”
楊榮並未著急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盯著地麵,愣住了神。
“嗯?”
“姐姐說好得自然是好的,她雖有名,可與我不曾見過幾麵,若她能比得上姐姐一半好,榮兒娶她不後悔。”
楊榮眯著眼睛傻傻地笑著。
“這是什麽話?你姐姐我啊,文弱樣子,怎比得上修道的姑娘,倒是你以後怕是被她一頓好打。”
“姐姐”
“怎麽了?”
正當楊徽瑜開著玩笑的時候,楊榮在抹布中抬起頭來,虎目中點著光般盯著她。
“那陳家小子還和你有來往?”
楊徽瑜回避了他的眼神,俏臉間忽現桃紅,“今早,他也去李家祭祀了”
“那臭小子配不上你!”
“別胡說,我和他”楊徽瑜頓住了,不知如何接下去。
楊榮口中的陳家小子也是有來頭的,長安陳家是禁軍統領陳淳之為主的世家。
陳淳之在朝廷之中地位極高,算得上是三朝元老,修為還位於浩瀚之境。
隻不過陳老爺子雖然名望極高,但他的後代卻並不是很爭氣。
兒子陳亨疏於修煉而癡迷於商道,這生意是賠了一輪又一輪,老爺子若不是念在他是自己的至親骨肉怕是早就逐出家門了。
令陳醇之唯一欣慰的地方就是陳亨給自己得了個好孫子—陳佑,都說這隔代親,在陳家那是不假。
這陳佑飽讀詩書,尤善這排兵布陣,就連陳醇之都覺得這孫兒有大將之風。
不過楊榮瞧不起陳家並不是因為陳家地位比不上楊家,那陳老爺子也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楊榮就算是個武癡,卻也不是瞎子,這陳家靠著陳醇之支撐的確是風光一時。
然老爺子若突然離世,這碩大的陳家落入陳亨之手,那還得了,他無官無爵,置身暗流湧動的長安之中如同塚中枯骨般,他兒子陳佑再有本事那也是以後的事兒了。
陳佑與姐姐又是自幼便交好,這陳家指不定是不是來利用姐姐找楊家做依靠的。
“徽瑜姐,那陳佑或許別有用心,你可別著了他的道啊!”見到自家姐姐一聽間陳家小子的名字便入了神,楊榮急了,他起身手捏著楊徽瑜的肩膀,情緒顯得有些許激動。
“我”,她遲疑了,乃至不敢看楊榮的眼睛,黑亮的眸突然暗了下來,心如刀絞般,左右為難。
這日的早晨,楊徽瑜在鎮北將軍府中見到了陳佑
他比幾天前相比似乎又瘦了不少,一襲白衣似雪,五官輪廓分明,略淡的劍眉之下,眼眸似潺潺清水,鼻似卷中遠山挺直,額頭上係著一條白蓮花紋絲帶,手中握著佩劍。
隻是陳佑並沒有急於進府,而是傻愣愣地如雕塑般立在原地,眺望府中,找尋熟悉的身影。
楊徽瑜就站在一邊靜望著他,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再重要,街上的人流不再吵鬧,這天地間隻有他她二人,歲月靜好,直到天荒地老!
“阿佑!”,一旁的楊徽瑜綻著花顏,大步邁向那名白衣男子。
“徽瑜!”,陳佑的眸中滿是這個詠絮佳人,仿佛她周圍泛著靈光一樣,怎麽也挪不開眼。
“到了門口,都不進去嗎?”
“等你。”,陳佑嘴角上揚,劃出一道小弧線。
“那現在我來了,還不一起進去?”
“好,好。”陳佑不由得抬起手作出了請的姿勢,也是一個臂膀抵擋周圍同到將軍府的人群。
楊徽瑜則用柔荑般纖細的手提起綺羅裙的裙底,眸中瑩瑩若水,隻不過埋低了腦袋,配合著陳佑。
“徽瑜,對了,那個”陳佑似有話說,卻又猶豫起來,撓了撓發帶繃著的黑發,瞥了身旁的女子一眼。
她微微側頭,朱唇輕抿,兩腮醉著朱紅,“怎麽了?”
陳佑盯著她眼裏的光彩柔和無比,極小心地咽了口口水,生怕眼前的楊徽瑜發現。
“你給我那首半頭詩,我想好怎麽接了”
“你不必著急,大可多想想。”楊徽瑜好心提醒道,她在詩賦這方麵,頗有興趣,時常出題去讓陳佑接下半段,隻是他每次的回答都不是那麽和人心意。
“不,這次我要說!”
“那你說吧。”楊徽瑜微微眯眼,卻飽含暖和的笑意,偏著小腦袋,有幾分要接到糖果的孩子樣。
他挺直著胸膛,一手並著指天,似在發誓的樣子。
“天高九千丈,
地厚三千尋,
皆不及你我,
白頭一世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