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節 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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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下旬,天氣越來越熱了,在緊靠長江南岸的太平州,一夥夥流民聚集在城牆周圍,用蘆葦、破布,漁網等等,隨隨便便搭起個地方,便窩了下來。流民們懶洋洋的躺著,不想浪費任何一點力氣,對行走在人群中的一幹兵將也熟視無睹。



    王稟帶著嶽飛,穿行在流民之中,嶽飛歎道:“殿帥讓拿出一半軍糧,接濟流民,這萬家生佛一般的舉動,這些小民不知好歹,居然不來道謝。”



    王稟道:“都是我等拒戰不利,才讓他們流離失所,怎能還讓他們感恩呢?”



    兩人正說話間,突然一個小校慌慌張張的來報:“有天使到州衙,請殿帥接令。”



    “肯定又是讓我從江北撤軍的命令,我早就和朝廷說過,未派一兵一卒過江,他們怎麽就不信呢,真的寒了江北義士的心,對朝廷又有什麽好處?”



    王稟回到州衙,知州帶著一幹屬官,恭恭敬敬的等候著,見王稟回來,知州道:“殿帥,天使正在堂中,請殿帥入內接令。”



    王稟帶著嶽飛,昂然而入,卻見到一個白麵書生,笑眯眯的看著他。



    “下官秦檜,久仰殿帥大名,今日才得以一睹殿帥風采。”



    “秦大人,王稟在此聽令。”



    秦檜幹咳了幾聲,壯了壯膽,才道:“未擺香案,如何接令?”



    “接旨才要香案,秦大人,請傳令吧,王稟在此恭聽。”



    秦檜碰了個軟釘子,麵不改色:“朝廷有令,眼下和議已成,江南無戰事,請殿帥回金陵述職。”



    “回金陵?”王稟故作疑惑,“本帥從揚州出發的,為何要回金陵呀?”



    “殿帥,”秦檜冷下臉來,“攝政王眼下在金陵,他召你會去參議軍機。”



    “王稟出京之時,隻奉皇命,未聞攝政王也。”



    秦檜心中在砰砰砰砰的打鼓,汴梁之圍以來,朝廷威儀已經大不如前,不然張俊戚方也不至於膽敢在行在動兵,在另一個時空,範瓊更甚,在淮南縱橫擄掠,根本不聽行在的命令,後來是宰相擔保,他才去建康。



    果然,王稟道:“本帥聞陛下行轅在杭州,末將述職也當去杭州。隻是杭州路途遙遠,陛下又未有旨意來,本帥庇衛金鑾,若是擅離職守,恐耽誤大事。恕王稟不能從命。”



    王稟把命令頂回來了,不認趙構這個攝政王。趙構的王位,可以說是揚州的文官們私相授受,任命書既未經真正的中書製詞,又未在門下省的書讀,王稟身為殿帥,又是汴梁之圍後唯一的宿將,硬頂這份命令,並非站不住腳。



    秦檜汗流浹背,他在趙構麵前打了包票,這件事辦不成,以後還如何取信於趙構?大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爾。秦檜把心一橫,向北麵拜了一拜,取出一個小盒子,雙手捧著:“禦前金牌在此,王稟還不接旨?”



    宋代的金牌有多種傳說,在這個時空,金牌是中官出宮傳話之時,攜帶的信物,表明他是皇帝的親信,所傳的話,是皇帝的原文。趙諶被軟禁,身邊的黃彥節正有這樣一麵金牌,秦檜就把他取來用用。



    王稟道:“此內侍所用,為何在秦大人之手?”



    秦檜的麵容扭曲了幾下,喝道:“金牌在此,便是金口玉言。”



    嶽飛在一旁,一直默不作聲,這時,他向著金牌躬身一拜,隨後對王稟道:“殿帥,禦前金牌代表陛下,殿帥若是不遵令,恐為後世之譏。”



    王稟詫異的扭頭,看著嶽飛。秦檜在上首叫道:“久聞嶽鵬舉精忠報國,對這禦前金牌,定是尊奉恭敬,殿帥,爾對朝廷之恭謹,還不如一個刺史嗎?”



    嶽飛道:“秦大人休得妄言。請大人回避,末將想勸一勸殿帥。”



    秦檜嘿嘿一笑:“那就有勞英州刺史了。”英州刺史是嶽飛的勳官。



    待秦檜走出去,王稟責備嶽飛道:“鵬舉,我素知你對朝廷體例,恭謹無二,但也要看場合。這秦檜最善在權貴門下遊走,我初到京師時,張樞密就提醒過我小心此人。康王攝政,而我是天子任命的,康王定然頗多忌諱。他今日來,明顯就是要框我丟下軍隊到金陵去,你怎麽還幫他說話?”



    “殿帥,飛有錯。”嶽飛先向王稟認了錯,才說自己的看法:“傳言張俊戚方作亂時,我等俱在前線,未曾親見,而且天子無恙,隻是移駕杭州,可見康王行事,頗有分寸。天子衝齡踐祚,確實需要得力親貴輔助。康王在汴梁,在南下途中,與飛多有交往,以飛看來,康王可稱賢良。”



    嶽飛抬頭看了看王稟的神色,接著說:“康王命人持金牌相召,定有大事,需要殿帥參與軍機,若是殿帥看不起康王的身份,拒不前往,萬一誤了大事,豈非有損殿帥的英名?”



    王稟道:“康王與吾素無交情,突然派人來找,隻怕……”



    “殿帥,正因為素無交集,殿帥才不宜拒絕,若是拒絕,別人就都以為殿帥不同意康王攝政。我大宋成法,軍政大事定於宰執,殿帥在攝政上置喙,是越權,是跋扈,必為文臣所忌。”



    “我非是要抵製康王攝政,我根本就不想摻合。”



    “無論殿帥自己怎麽想,您統帥三衙,位高權重,一言一行都隻能任他人揣摩。若是文官們都以為殿帥跋扈,於殿帥,於我軍,於光複大業,都不利呀。”



    王稟低頭想了很久,才問到:“你說,康王可靠嗎?”



    嶽飛單腿跪下:“在汴梁,康王以親王之尊,親自賑濟流民,可稱仁主。勸官家赦免張用,可稱信,壽州之戰為官家斷後,可稱忠。末將以性命擔保,康王斷不致為難殿帥。”



    王稟聽到嶽飛這麽說,笑道:“我要你性命作甚?你這麽說,我便信了,自去金陵,看康王有何話說。”



    “飛願邑從殿帥,一同去金陵,若有不諧,單憑飛一杆長槍,保護殿帥殺出金陵。”



    “若是康王要害我,定是與文官擬好了罪名,你就算將我保出金陵,天下又有何處可去?你留在太平,替我支援江北的王彥陳粹和下遊的韓世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