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節 拖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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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浚接著王貫清的話頭,搶先問道:“如先生言語,宣帥有何示下?但可為,無不尊命。先生,請講罷。”

    王貫清呆了呆,道:“呼延宣帥請問宣判,宣判挾師六路,兵精將勇,氣勢洶洶。呼延宣帥請問宣判:宣判為索虜來邪?”

    張浚神情自然,回答道:“我今番前往富平,自然為破索虜,複長安而來。”

    宣判差矣,眼下急務,非是長安,而是河東。”王貫清畢竟年輕,一下子就把自己的底漏出來了:

    願向先生請教。”

    張浚道:“天下如同一局棋,西北,河北,東南,西南,四角而已,而河東京畿,才是天下腹心。宣判當往腹心,與宣帥聯手,則大局可定。”

    張浚笑了起來:“原來如此,那弈棋的金角、銀邊、草肚皮之說,又作何解?”

    談兵論陣,王貫清不是張浚的對手。他默然無語,過了會兒,接著照本宣科,轉述呼延庚交代他的話。

    張浚在另一個時空曾為宰相,豈是王貫清這種黃口孺子可以問倒的,他一一化解了王貫清的攻勢,反問道:“呼延宣帥在河北空擁十萬虎賁,不掉往河東參戰,反要調動陝西的新軍。恢複河山、匡扶宋室的誌向,莫非不過一紙空文麽?”

    斥責呼延庚小人,表裏不一,偽君子,用偽裝的慷慨忠義來沽名釣譽。

    王貫清聞言勃然大怒,拂袖掀倒案幾,茶碗跌落一地。他按劍怒視,張浚巍然不動,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帳外的侍衛聞聲闖入,刀劍出鞘,惡虎噬人也似,凶狠狠盯著王貫清,就待張浚一聲令下,即刻拖出去,他立馬人頭落地。

    王貫清牙關緊咬,麵色通紅:今日莫非就是我舍生取義之時?

    張浚淡淡的看著王貫清良久,把茶杯放下,提高聲音,斬釘截鐵地說道:“恢複河山,匡扶宋室,此宣帥之誌願也。也是張浚的誌願。但金賊勢大,切不可操之過急,反為金賊所乘。”

    他示意侍衛:“去請諸將前來!”

    很快,諸將趕到。

    張浚道:“通知將士們立即埋鍋造飯,吃完睡覺,明日四更點卯,五更拔營。”

    曲端問道:“拔營?宣判,往去哪裏?”

    去河東,誓要與索虜決一死戰。”張浚朝王貫清拱了拱手,道,“先生請回,轉告呼延宣帥,吾將率軍從神水峽過黃河,經石州一路殺過去,還請宣帥派出兵馬,護我後路。”

    王貫清唯有諾諾。

    曲端皺著眉,出列道:“宣判三思。如果我軍繞長安而過,金賊從長安出來,斷我後路,劫我糧草,到時我軍前不著村,後不著店,進退失據,該當如何。”

    張浚堅持意見,道:“我有四路大軍,皆百煉成鋼之精銳,往河東如入無人之境!區區些許索虜,數月不敢開戰的怯戰鼠輩,豈會是我的對手?我意已決!”抽刀斬案,“有再勸者,便如此案!”

    諸將噤若寒蟬,王貫清句句聽在耳中。

    曲端道道:“宣判,我軍士氣高昂,出軍倒也不妨。唯有一點,宣判不知有無想到?”

    嗯?”張浚拖著鼻音,乜視陸千五,晃了晃手中的馬刀。

    關中之地,早已無糧,糧草都要從蜀中送來。我軍若現在出發,不知如何接收蜀中的糧草。”

    拖出去,砍了!”張浚二話不說,直接發令。

    諸將跪倒求情。有人道:“都統製所言不差,宣判為何動怒?”

    輜重糧草未到,我豈會不知。河東戰情如火,我軍自可盡先奔赴,糧草慢慢地運過去便是,這算得甚麽借口?我軍令如山,違我軍令,是為怯戰。怯戰者,當斬。”

    劉錫站出來,道:“宣判息怒。”

    張浚不理他,對諸將的求情置若罔聞,催著侍衛拉曲端出去。

    張浚提刀睥睨,王貫清到底不發一言。

    王貫清心中大亂,若是曲端因他而死,西軍定然軍心大亂,將怨氣也會歸到呼延庚頭上。

    他此來的目的,呼延庚早已交代清楚,絕不是一定要逼迫張浚到河東,而是占住宣撫使對西軍的指揮權,先占住了名分,再徐徐圖之。

    王貫清伸手勸道:“宣判,以學生淺見,大軍還是該當穩紮穩打的好,曲將軍的擔心,也不無道理。”

    張浚聞言,神情一動,微微遲疑,收回了命令,轉而道:“且慢,帶曲端回來。”

    侍衛們推搡著曲端,轉回帶入,王貫清偷眼相覷,見他的盔甲已經被剝得幹淨,看來再晚半分,就要動刑了。曲端伏倒在地,叩頭不已,高呼說道:“宣判,我軍主力盡在此地,輜重營沒有精悍護衛,設若我軍去了前線,索虜抄我糧道,該當如何是好?”

    張浚火氣慢慢下去,他沉吟,道:“河東自有宣帥供我等糧草。”

    宣判!”曲端痛心疾首,道,“呼延宣帥軍河東,河東糧食再多,又豈能供給四十萬大軍?宣帥即便有心去管,卻也無力!”

    此話中帶有潛台詞,糧道為一軍之命脈,豈可寄希望他人之手?

    張浚倒提馬刀,負手轉了兩步,問王貫清,道:“先生看呢?”

    王貫清強撐著道:“宣帥隻說到河東決戰,調遣之事,自有宣判拿主意。”

    張浚沉思不語一番,終於艱難的下了決定,收刀回鞘,道:“適才失態,先生見諒。四路大軍號稱四十萬,不可一日無糧。我做主帥的不可不慮。先生看這樣行否?你先回去,回複宣帥,我待蜀中糧食送到,大軍自帶糧草,再去河東匯合。”

    看到王貫清猶豫,張浚又道:“隻要河東能管我糧草,我就明晨出發,說心底話,張浚與金賊廝殺之心,不遜武夫。”

    王貫清哪兒敢做主,他道:“如此,在下需得稟明呼延宣帥,行或不行,待呼延宣帥決定了,在下再來報知宣判。”

    張浚道:“也不用先生來回跑,待蜀中糧食運到,我立即出軍。”

    王貫清自去不提。張浚哈哈大笑:“乳臭未幹的小兒,也敢於老夫鬥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