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節 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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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略一沉吟,心想:“戰陣上丟的麵子,總得在戰陣上找回。”不再去管陣中,往左右看了看,命令完顏拔束,說道:“宋蠻子欺吾無將。孩兒,去為吾爭回一陣!”

    完顏拔束應命躍馬,奔下山丘。他慣用強弓,此時卻沒在身邊,放在山丘下的侍從親兵處。他馬不停蹄,奔過親兵旁側,喝叫一聲:“弓矢!”親兵急忙取出,他彎腰抄走。一陣疾風似的,趕至陣前。

    金兵士卒沒有不認識他的,紛紛與之讓道。

    完顏拔束緊盯住高寵的軍旗,橫穿軍陣,追了大半圈,快到陣邊兒的地方,好歹尾隨攆上,叫道:“來將且慢!”

    高寵長槍舞動得滴水不進,把前邊擋路的幾個金兵盡數搠死,抽空回頭瞧了眼,問道:“何事?”完顏拔束一窒:“何事?”

    就在完顏拔束一愣神間,高寵突然馳馬疾奔。他們兩人之間,並非全無阻攔,隔了還有兩隊的金兵。但見高寵馬如閃電,槍如霹靂,一個呼吸不到,接連挑開四五個金兵士卒,眨眼的功夫,衝至了完顏拔束身前。

    完顏拔束措不及防,舉弓招架。

    高寵鐵槍到處,擊打在完顏拔束胸前。打的他應槍飛起,人在半空,噴出一口鮮血。高寵一擊得手,更不戀戰,勒馬挽弓,連射數箭,皆中其的,又把掉落地上的完顏拔束射的好似刺蝟。緊跟著,軍旗招展,率五百人急退出陣。

    他這一連串的動作兔起鶻落,迅捷無比。直等他退出陣外,馳奔入城,金兵士卒才回過了神,目瞪口呆地看著身負重創的完顏拔束搖搖晃晃從地上爬起,耳邊如聞山崩,城頭宋軍軍跺腳揮戈,齊呼高聲:“宋軍高寵!”

    呼延庚扔下鼓槌,縱聲歡笑,神采飛揚,道:“可惜,可歎!李完顏粘罕老矣。可憐白發生!”

    西山,完顏粘罕見完顏拔束負創,高寵退回城內,明白交鋒初戰的失利已成事實,改不掉了。越是如此,他反而越是舒展眉頭,揮動拂塵,笑對諸將,安閑地說道:“一時大意,卻叫小子贏了一陣。”好像混不在意他兒子的傷勢。

    高寵大勝,退回城中。

    呼延庚舍下鼓槌,命人撤去戰鼓,又教侍衛盛來好酒,等的高寵趕上城樓,引與諸人相見,喝酒慶功。又親自拉了高寵的手,走到城牆垛口,向金兵誇耀。令三軍往城外齊呼:“此我渤海高郡王,牽牛駙馬雙都尉!問彼胡兒,服也不服?”

    呼延庚在城頭上,神氣活現,誇耀高寵。城頭下的金兵士卒人仰馬翻,慌亂一片。那數千的鐵浮屠與兩隊騎軍,一邊手忙腳亂地打掃戰場,收拾傷亡,一邊狼狽不堪地急急往後邊撤退。卻是沒有一個人出來答話。

    呼延庚心情舒暢,哈哈大笑。眾軍起初的焦灼憂慮也似乎不翼而飛,改以豪氣壯誌,一起往前給高寵敬酒賀功。

    眾人在城樓上邊,轟然對飲,竟好像半點沒把數萬金兵圍城放在眼中也似。宋軍三軍的士氣,愈發高昂。

    一番喧囂提振士氣之後,呼延庚與諸人說道:“諸位,今與完顏粘罕初戰,旗開得勝,我三軍士氣振作。諸公以為,底下該怎生接戰?”打贏了初戰,充其量開門紅,象征意義遠大過實際作用。下邊該怎樣迎敵,這才是緊要重點。

    折彥平兀自赤膊,風陣陣,他倒也不覺得冷,興衝衝,道:“高王爺純爺們,鐵血真漢子!剛才衝陣,端得長了咱大宋的氣焰!下邊怎麽打?沒的說。宣帥,……。”大手往下一揮,“一力降十會!真刀真槍,與索虜拚個死活就是!”

    “好!壯誌可嘉。五哥,你以為呢?”

    “索虜人眾,咱們軍少。況且今日雖勝一陣,我軍的長處在有堅城。與索虜硬碰硬,怕有些不妥。”呼延武康道,“不過,折十四的提議,也是甚有道理。‘一力降十會’。我軍今日既然大勝,也正該再接再厲。”

    “怎生再接再厲?”

    “另尋機會,再與索虜野戰!隻有打疼了他們,也才能盡早解開我平陽之圍。”守城首在野戰,無野便無城。單純的閉門守城是不行的。打仗,講究一個戰場主動權。放棄野戰,便等同放棄了主動權。整日被動挨打,城池必危。呼延武康畢竟久經沙場,這點眼光見識還是有的。

    “張經製,你以為呢?”

    行軍打仗,實非張克戩所長。他猶豫片刻,道:“學生以為,上策不如靜候宋軍援軍。待援軍到,我城中又養精蓄銳已足。則內外呼應,前後夾擊,索虜雖強,必不能守。如此,我軍獲勝不為難也。”

    張克戩往城下看了看,遙遙指點,笑道:“完顏粘罕遠來,急在一戰。宣帥知己知彼,想必早有勝算在胸。學生何必多言?”

    他轉顧諸將,說道:“正如經製言語。索虜遠來,糧草不足,天寒地凍,運輸艱難,利在速戰。且其懸軍深入,所帶皆精兵猛將,實不容小覷。我今雖勝其一陣,僥幸而已。又如五哥言道,我軍的長處,正在城堅糧足。因此,益按甲不出,閉城養銳。待其氣衰,然後可戰。”

    雖然勝了完顏粘罕一陣,不過僥幸罷了。呼延庚勝而不驕。接下來該怎樣應戰?他製定的對敵策略,簡而言之,四個字:閉門養銳。

    城外,金兵大營。

    完顏拔束先中了高寵一槍,又連中數箭。雖然他穿的重鎧,箭矢的傷害不致命,但到底是傷創。特別那一槍,尤其打的不輕。戰場上,他東倒西歪站起來,沒站穩,就又跟著撲倒在地,昏厥不醒。這也是金兵為什麽沒顧上去追趕高寵的一個原因。隻顧忙著搶救完顏拔束了。

    塞外救治重傷號,有個秘方。找頭小牛,剖開腹,把受傷的人脫得赤條條,然後放進去,再縫合起來。悶上一會兒,有時候昏厥的人便能醒過來。完顏粘罕用的就是這個辦法。把完顏拔束塞進牛腹,過了好半晌,又把他取出來。還真有奇效。不多時,完顏拔束悠悠醒來。

    他睜開眼,看見完顏粘罕,勉力掙紮想要爬起來,跪地請罪。

    完顏粘罕製止住,道:“臨陣交鋒,因大意失敵。導致前軍敗績。論軍法,當斬!”緩了下語氣,接著道,“看在你往日功勳,權且饒你一遭。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令:棍三十七。”軍法官高聲接令。

    完顏粘罕又道:“權且記下,待你傷好,然後再說。”

    完顏拔束赤條條的伏在地上,兼且他剛受重創,又才昏迷中蘇醒,風一吹,瑟瑟發抖。完顏粘罕解下披風,親手把他包裹起來,抱入帳內榻上。又教夥夫馬上去做滋補的湯食。等做好了,親自端著,喂他飲食。

    完顏拔束被感動的涕淚交零。

    完顏粘罕作色,喝道:“涕泣甚麽?”隨即溫言,撫慰說道,“杖,軍法也。不得不為之。你今日雖稍微失利,哪兒有百戰百勝的將軍?好生保養。待的來日,戰場上再把場子找回,不就行了麽?”

    完顏拔束哽咽,道:“孩兒有負爹爹所望。怎敢更勞爹爹解衣推食?請爹爹放心,來日再戰,孩兒有死而已!”

    “你今雖敗,卻也並非無功。”

    完顏拔束並榻下諸將,皆不解其意。完顏粘罕停下湯匙,顧盼諸將,胸有成竹地說道:“呼延庚少年乍貴,未見大敵。今僥幸勝吾一陣,必輕敵好鬥。待我軍營盤紮定,則可用計,誘其主力出城,圍而殲之。然後攻城。”

    雖然敗了呼延庚一陣,不過大意罷了。完顏粘罕雖敗不餒。接下來該怎樣對敵?他定下來的應戰策略,簡而言之,也是四個字:計誘包圍。

    在城樓上看了完顏粘罕安營紮寨多時,呼延庚大致做到了心中有數,知道了何處金兵多,何處金兵少。

    果如他之前的判斷,完顏粘罕和完顏銀術可采用的是對圍太原同樣的方法,先用聯營將呼延庚困在城中,然後半數兵力圍城,半數兵力不知去向。

    想來如同靖康年間的完顏婁室一般,去外圍阻擊宋軍了。

    折月嵐已經依照自己的吩咐,在觀察清楚金兵的情勢之後,調紅巾六鎮前來參戰。當初也是小種相公來增援,覆滅在殺熊嶺。紅巾六鎮能比小種相公的秦鳳軍更強嗎?

    希望如此吧。自己已經身入平陽,隻能應對好眼前的戰局,其他的事情——要相信折月嵐,相信自己的兄弟們。

    金兵開飯,城頭上的宋軍軍卒也開飯。

    飯食還不錯,大鍋菜,饅頭管飽。呼延庚親自檢查一番,滿意地點點頭。有府中的侍衛騎馬過來,說娘子已然備好飯菜,請他回去用膳。軍卒們已經開飯,呼延庚又怎能回去?

    他對張克戩、高寵諸人笑道:“諸位,同甘共苦,是治軍的根本。咱們便與軍卒同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