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這些凶殘的日軍，看到江灘上的百姓們，必然像是餓狼發現了羊群一般，展開一場無差別的屠戮。

    秦時明想要活下去，在這裏堅守陣地的每一個人，都想要活下去。

    可總得有人死，秦時明不願意自己苟且到用那些老百姓，來當他們的擋箭牌。

    他是軍人！

    必須擋在這些老百姓的前麵！

    此時此刻，南京城中，日軍的攻城部隊，已經開始和城中殘存的國軍，展開了激烈的巷戰。

    雖然這些日軍來勢洶洶，可選擇留下來堅守的國軍士兵們，都已經有了必死的決心。

    雙方針對每一棟房屋，每一條街道，進行激烈的爭奪。

    日軍的坦克和裝甲車，掩護著步兵，順著街道向前。

    他們行進的速度很慢，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有渾身綁滿手榴彈的國軍士兵，從旁邊的房屋上跳下來。

    那對於他們簡直就是噩夢。

    城中國軍激戰的時候，此時在南京城外，著急渡江的百姓和士兵們，都擁擠在江岸邊。

    他們就像是罐頭中的沙丁魚一般，擁堵在江岸邊。

    站在最前麵的百姓，甚至有不少被推到江水之中。

    一些失去了指揮官的國軍士兵，甚至開始向天空開槍，威脅那些百姓們給自己讓出道路來。

    但是江岸邊的船隻實在太少，能夠渡江的人實在少之又少。甚至有為了渡江，而爭搶渡船，最終導致船隻傾覆的現象。

    嬰兒的啼哭聲，人群的喊叫聲，還有不時傳來的槍聲，甚至是人倒在地上之後發出的慘叫聲，都交織在一起。

    肖山令是此時唯一一個還未渡江的高級軍官，他站在遠處，眺望著黑夜中湧動的人群，目光無比凝重。

    此時，一個士兵跑過來道：“司令，日軍的兩支部隊，正在向北城牆快速推進。

    我們的防禦部隊，有些頂不住了。”

    肖山令將望遠鏡放下來，高聲道：“命令憲兵隊集合，務必擋住日軍進攻。

    我去找援兵。”

    “援兵？司令，都撤走了，現在留守在南京城的就剩下我們了，哪裏還有援兵啊？”

    肖山令問道。

    正說著話，一枚迫擊炮彈就在他們身後不遠處的地方爆炸。

    這一發落下來的迫擊炮彈，讓江岸邊混亂的人群，變得更加混亂。

    如同是被扔進去一條鯊魚的魚群一般。

    肖山令看到這裏，便怒吼道：“聽到命令了嗎？”

    他說完，就向人群跑去，舉起手槍，連續開了三槍。

    似乎是因為這三聲槍響，眾人回過頭去，看向這個身穿軍官服的國軍將領。

    “組織防禦啊！！日軍的迫擊炮彈，都要打在你們的屁股上了！！還在這裏和老百姓搶船呢？”

    肖山令怒視著那些國軍士兵，聲嘶力竭地大喊道。

    可那些國軍士兵們，卻已經是鬥誌全無，就這樣看著肖山令。

    肖山令指著身後道：“你們楞在這裏幹什麽？等到小鬼子的刺刀，頂在你們的脖子上，你們才知道反抗嗎？

    你們在上海和日軍血戰的勇氣呢？”

    肖山令大喊著，嗓音甚至已經有些沙啞了。

    人群之中，孫長明聽著肖山令聲嘶力竭的呐喊，和周邊的國軍士兵一樣，呆立在原地。

    他終歸是沒有等到孫原良的歸來，隻能帶著警衛隊的士兵，和百姓們一起出城。

    在走出南京城的時候，孫長明看到了正在街區內，布置防禦的憲兵隊士兵們。

    他們的人數不多，卻一副要在那裏抵擋住日軍鐵蹄的架勢。

    當時的孫長明，也想著請求孫原良，和他們並肩作戰，為江邊的百姓們爭取一些時間。

    可孫原良拒絕了，甚至丟下了他們，不知道跑去哪裏。

    於是他帶著手下的士兵們，和那些潰兵一樣，向江岸邊狂奔。

    孫長明不認為自己是潰兵，他們的警衛隊建製依舊十分完整。

    即便是沒有和小鬼子真刀真槍的拚過，可孫長明堅信，自己親手帶出來的警衛隊，是絕對的精銳。

    他手下的士兵們，並沒有讓孫長明失望。

    一直到江邊，他們都跟隨著孫長明。

    此時此刻，孫長明堅信，隻要自己一聲呼喊，他們便會立刻回應。

    肖山令還在那裏大喊著，想要說服那些鬥誌全無的國軍潰兵，跟著他一起返回南京城，在大街小巷之中，抵擋日軍進攻。

    真是天真，那些潰兵們，恨不得將身上的軍服脫掉，化妝成百姓一起渡江。怎麽可能會跟著你去送死呢？

    孫長明這樣想著，心想這些大人物，做什麽事情，怎麽都是這麽理想化，做什麽事情，都隻是考慮著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考慮底層士兵的感受。

    可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他的身邊傳了過來。

    說話的是二狗子，他的心腹之一，和他走南闖北，從中原大戰一直到現在，始終跟在自己身邊。

    “隊長，我我想和小鬼子幹一仗。”

    “什麽？”

    因為人群的嘈雜，和遠處炮聲的轟鳴，孫長明沒有聽清楚二狗子的話。

    二狗子湊過去，重複了一遍道：“隊長，我說，我想和小鬼子幹一仗！”

    “你他娘腦子抽了？過去幹什麽？送死啊？”

    孫長明一巴掌抽了過去，怒斥道。

    二狗子仰起頭來，眼中含淚道：“隊長，您抽我吧！

    可可是在上海的時候，咱們警衛隊就沒和小鬼子幹過仗。

    現在到了南京城，咱們警衛隊還在跑。

    您說說，我這要是回到家鄉了，怎麽跟鄉親們說？

    說我連一個小鬼子都沒殺過？說我一直都被小鬼子追著屁股跑？”

    孫長明看著他，正要說話。

    在他旁邊的其他警衛隊士兵，便紛紛出聲起來。

    “隊長，我也想和二狗子一起去。”

    “加我一個，262旅的那群家夥，天天說我們是老爺兵，老子心裏憋屈。”

    “還有我，隊長，我也想去。”

    在他身邊的警衛隊士兵，開始七嘴八舌的請戰著。

    孫長明沉默了，他此時不知道應該生氣，還是應該高興。

    這些就是他帶出來的士兵，他們始終服從自己的命令，他們也始終保持著勇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