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以毒續命

字數:3699   加入書籤

A+A-




    這著實令公輸魚大吃一驚。

    她未敢妄動,先做分析能致荷兒如此,有兩種方法,一是以高絕深厚的功力將其震傷,二則是下毒。若真有這般功力高絕者在附近,班九不可能察覺不到,那便隻能是被人下了毒。

    於是,公輸魚趕緊在荷兒身上查找下毒痕跡,但見其發間、耳後、手腳處,囟會、風池、手足三裏等幾處關鍵穴位,皆無異樣,直到她輕輕掀開荷兒穿在外層的罩紗,方才發現一根細針,正插於其左肋之下的章門穴上!

    公輸魚拔下那針,捏於手中細看

    隻見那針長三寸,入穴寸餘,針尖處除了有血,還有細微的黃色物質,細細嗅之,有淡淡腥甜,卻又有別於血的味道……是火陀骨!一種能夠於不知不覺間磔人腑髒、致人死亡的毒。這毒可是不常見呀。

    另外,就在鮮血與火陀骨這兩種本就極易混淆之味的雙層遮掩之下,此針上還附有一種更加淺淡、更不亦被察覺的特殊味道,悠悠綿綿、似有若無,公輸魚隻覺得有點熟悉,可一時間又想不起究竟是何味道,好似某些曾於眼前一閃而過、未及看清的畫麵,隻留下一個模糊的殘影,便跑去了重山之外,而此刻,竟又忽地一下自遼遠之處,直接撲回到眼前,“砰”的一聲,與那個模糊的殘影切合無隙,卻依舊還是看不清。

    既看不清,便先不管它,隻說這火陀骨。此毒毒性極為刁鑽,因運行溫慢而不易被察,卻基本就是沾之則亡。若是早一點發現,或許還能試著救一救,奈何此刻荷兒已是腑髒碎裂,任神農在世也是回天乏術。

    ——誰會使用這般罕見之毒?為何要毒殺荷兒?又是何時出的手?

    公輸魚思來想去,也隻有一個可能,就是在荷兒忙著從京兆府門前逃離,往人群外麵擠的時候,被人暗中下了這毒針。算算時間,火陀骨溫慢,此刻毒發也是對得上。

    看來,從刑部尚書府到京兆府,這一路招搖,不隻是招來了荷兒,還招來了另外一股暗中觀察著這一切的勢力!公輸魚發現了荷兒,這股勢力則是發現了“公輸魚發現了荷兒”。為免荷兒對公輸魚說出不該說的話,這股勢力便先行將荷兒給滅了口。

    ——這股勢力能夠如此急速、準確、果決、且隱蔽地趕在我之前下手,級數必是在我等之上,隻是,他們究竟怕荷兒會說出什麽呢……無論如何,既是荷兒尚有未說出的話,那我斷不能讓她現在就死呀……

    思至此處,公輸魚掏出一個黑瓷小瓶,取了一顆藥丸,展於掌中看了一眼,也未多作遲疑,果斷塞進了荷兒口中。

    不是救命良藥,而是致命毒藥!

    此毒藥中含有曾青、丹砂、石英,其性凶烈,能於瞬間吸取人之精氣;於正常人,可致幻致死;而於此刻已然無救的荷兒,卻是可以聚集起刹那神智與氣力;若能助其說出自己因何而死、死於誰手,便也不算她枉死了。

    毒藥剛一入口,荷兒眉間便是一蹇,好似有一股強大吸力,驟然旋於眉心,倏地收緊,將那些正在慢慢散去的元神遊絲附住、聚攏,盤作一團。

    荷兒慢慢睜開了眼睛。

    公輸魚忙問“荷兒,你可知是何人要殺你?”

    聽到問話聲,荷兒將空洞的視線聚焦,似乎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誰,可她似乎並不打算回答問題,隻是自顧地喃喃道“表少爺,謝謝你肯放過我……我、我並未將小更夫之事告知二姨娘,你放心,他很安全……表少爺便是為了這個,才設計引我出來的吧……”

    強行聚集的氣息,將詞句一個個送出胸腹咽喉,總有些半路折斷的未能成行,出口之言便是支離破碎、斷斷續續,可即便如此,依舊聽得公輸魚心下愴然

    荷兒這段時日一直以小妾的身份呆在坊首身邊,必是知曉坊首一夥人與小更夫師徒的恩怨,再把坊首的死與當夜馬廄裏發生的一切結合起來,她自能明白,坊首與皋陽之死,定與小更夫有關。

    若,她真的隻是一個普通的小妾,知曉這些也無妨,畢竟彼此以後的人生都不會再有交集,所以公輸魚當時隻是將她擊暈,並未滅口,即便次日聽聞她莫名失蹤了,也僅是奇怪,並無緊要驚慌。

    可,當公輸魚在二姨娘手中看到雨針的時候,一切都不同了。原來這小妾不僅知曉小更夫師徒的過往,還看到了公輸魚殺坊首的過程,再加上她是二姨娘的人,就有機會認出已經成為公輸三更跟在公輸魚身邊的小更夫,從而給小更夫帶來危險與麻煩,甚至是毀掉他剛剛開始的全新人生。這可是公輸魚決不允許發生的。

    故,公輸魚必須要揪出這個“威脅到了公輸三更”的人,隻是沒想到,這個人,竟會是荷兒,一個不能放過,又不忍殺的蠢笨丫頭……

    荷兒這幾句斷續的話,將前後之事一串,使得公輸魚腦中忽一閃念,不禁開口道“荷兒,之前小更夫被坊首一夥人關在馬廄裏折磨逼問,他說是他自己湊了個空子逃走的,現在想來,他能夠自行逃走的可能性並不大,是不是你於暗中將他放走的?”

    荷兒還是沒有回答,隻在繼續著口中的喃喃囈語“他,那麽小,便孤苦無依,與我很像……但他比我幸運,他遇到了表少爺……”

    這下,公輸魚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荷兒雖身為諜者,然心中亦有矜孤之善,並不與二姨娘同,根本就不會威脅小更夫的安全。早知如此,我又何須設計引她出來?我若沒盯上她,也就不會被暗中那股勢力鑽了空子,將她滅口……

    倏地,荷兒眸中猛然一凝,若冰麵下有火球炸裂,極寒與極熱碰撞,激濺出一條條黑色的火舌,沿著冰的裂口迅速蜿蜒,即將吞沒所有的顏色。

    公輸魚知道,毒藥聚神之力終是有限,荷兒的時間不多了,再多惋歎皆無意義,唯問出那股暗中勢力的信息才最緊要,“荷兒,你告訴我,殺你的究竟是何人?”

    就在那眸中的黑色火舌將荷兒整個吞沒的最後一刻,她竭盡全力吐出了最後兩字,“令牌……”立時,元神四散,那蒼白的顏、那散開的瞳,墮入無盡黑暗,再無絲毫生機。

    公輸魚攬著荷兒急速涼去的身體,默默念叨了一句“令牌?!”

    萍風碎塵,再次漫卷,於這僻靜的小巷中盤桓,恍若尚未散盡的靈,勾連著斬不斷的舊憶,糾纏、徘徊、閃回——

    早在拂雲閣缸破屍現的那晚,無名男屍的手裏,便是緊握著一枚令牌。公輸魚直覺得那必是某種重要之物,就趕在眾人聚集拂雲閣之前,暗將那令牌收了起來。果然,二姨娘帶傷前往,欲尋那令牌的意圖非常明顯,甚至是直接地暗示公輸魚“可有撿到何特別之物,比如令牌?”

    而此刻,丫頭荷兒的天璣門諜者身份剛剛曝光,便被一股暗中勢力下了毒針滅口,死前說的最後兩個字,竟又是“令牌”。

    無名男屍、二姨娘、荷兒、暗中勢力,竟都與這令牌相關……

    ===

    ===求收~求訂~求留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