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九九章 地底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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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輸魚抓著班九的後衣襟,縮在他身後,一路碎碎念不停歇、盡說些有的沒的。
班九則是專心致誌地在前麵探路,並無言語。他能感覺到,從公輸魚緊抓著他衣襟的手中,傳來的是微微的戰栗。
公輸魚其實是非常怕黑的,隻是從來不與人說,因為她要走的這條路,要求她必須無所畏懼,即使是麵對心裏害怕的東西,也得強逼著自己迎頭而上。
班九自是心中明了。
“別怕,我在。”
極簡的四個字。說話之人沒有回頭,也沒有其他多餘的動作,那聲音更是平緩得半點起伏也無,甚至還有一點冷冰冰的。
然,公輸魚卻是從這冷冰冰的四個字裏,感受到了一股暖意,慢慢地浸潤心田,悠悠地流遍全身,剛好可以將那黑暗帶給她的僵硬森寒抵消掉,不過,她可是並不肯承認自己怕黑的,馬上開口反駁“誰、誰說我怕了?我有何可怕的啊?嘁!真是好笑……”
公輸魚的嘴巴素來是比死鴨子還硬,而緊抓著班九的手卻是絲毫也未放鬆。
班九亦是不會與她計較。自小一起長大,彼此的秉性如何,又怎會不清楚。唯,陪著她走便是。隻要他們在一起,挽手共行,身外萬丈紅塵皆可拋卻,即便此行真是地府之行,真會遭逢孟婆閻王,又有何妨?
兩人就這麽下行了大約十數丈的距離,前麵隱隱的便有了亮光。
公輸魚借著那微弱之光,先是看了看兩側的石壁,就見岩層分明,渾然天成,顯然,這條暗道,已是通進了消業山腹中。
再往前走,暗道開始分叉,分出了許多的支路,也都漸漸地闊大起來。頭頂青岩嶙峋,腳下則是平坦規整,兩邊還設有燈架火把,到處都是人為修葺過的痕跡。
沒看到人,隻有些許輕微的聲音,穿堂而過,回聲幽森。
公輸魚與班九,先是就近查看了幾處洞穴,但見內裏竟是囤放著大量的鎧甲與兵器。
朝廷管製銅器、鐵器等金屬,素來嚴苛,民間所用皆須有造冊記錄,私自囤造斷是不允的,而此處的甲械數量規模實實令人駭然,足可以配給一支小型軍隊了。由此可見,這些人定是處心積慮、籌備多年,密謀著什麽驚天大事。
查看過了周遭環境,二人便悄悄地靠近了那個有人聲傳出的洞穴,伏於石壁後,屏息探聽——
“三名兄弟莫名失蹤,不想竟是已遭毒手……”
“奇怪的是,當下天氣悶熱,他們的屍身卻是僵而不腐,再結合他們頸部皮肉未損卻是筋骨盡磔的情況,極像是被人做了什麽特殊處理,而且,他們出現在羅漢堂後麵,也不像是被埋於那裏隱藏,看上去更像是刻意被丟在那裏,等著被人發現……大事當前,竟出了這諸多怪異之事,我等還需謹慎操之。”
“大哥所言極是。三名兄弟這般死狀甚是詭異,此番屍身突然出現,亦絕非偶然,料想,應是有人知曉了我們的存在,在以此予我們警告,也不知他到底知曉我們多少事。看來,繼續更換身份讓兄弟們入廟之事,還當徐圖緩之、從長計議……”
“老三,你總是瞻前顧後、諸般墨跡,這中元節眼看就要到了,哪還有時間給你再從長計議?!”
“二哥說得對!依我看,何須讓兄弟們一個個地更換身份入廟如此麻煩,待法事祭奠之時,我等直接殺將過去,血拚一番,取了狗賊頭顱,豈不痛快?!”
“老六休要魯莽。那湛清是何人?他手下的常侍軍如虎狼一般,我等若無十全籌謀,靠近都難,何以成事?再者,三名兄弟死於誰手、屍體為何那般怪異,尚不明朗。且,一直於背後製造事端阻止我等行事之人,亦不知是何人、有何目的。我們在明、他在暗。此般情形,若我們再繼續輕舉妄動,隻會增加無謂的傷亡!”
“可是……”
“好了,都莫要再說了。咱們等候多年,此次良機就在眼前,斷不容失。好在還有幾日時間。你們稍安,待老三再行調整、重新調配……”
……
公輸魚暗暗驚歎——裏麵那個“大哥”的聲音,她認得,就是國安廟的院監拂念!如此說來,這裏竟是柳葉門的窩點了。從他們的言談可知,因為三名兄弟被殺打亂了他們的計劃,拂念正在與手下頭目們通報情況並商議對策。根據話語來判斷,在拂念手下的這些頭目中,有一個心思縝密的“老三”,應該是柳葉門軍師一般的人物,另外就是稍顯急躁的“二哥”和一點就著的爆竹“老六”。他們所說的籌備多年一直在等的機會很明顯就是中元節的皇家法事祭奠。他們在這地底深處,究竟謀劃著何樣陰謀,難不成是要……
就在這時,“咚”的一聲,一塊碎石從洞頂脫落,好巧不巧,正掉在公輸魚與班九的腳邊,緊接著還“骨碌碌”地滾了幾滾,仿佛有靈一般,就這麽極為囂張而刻意地將他們二人給“暴露”了。
什、什麽情況?這也行……公輸魚苦著臉、扯著嘴角,完全不能接受。
隨即,洞穴裏眾人的說話聲戛然即止——他們發現了。
緊跟著,數道寒光裹夾著殺氣,噴薄而出!
班九目色清冷凝定,正欲迎上去開戰。
公輸魚卻低語道“逃。”
遂,班九並不多問,也不遲疑,一把攜了公輸魚,奪路便逃。
他禦氣疾行,箭步如飛,可那黝黑的洞穴,四通八達,上下左右難分,如地下蟻巢一般,來時路,早已是不見了,況,後有窮凶追兵,根本來不及細細尋路,便也隻能見路便行,遇彎便轉,跑到哪裏算哪裏。
如此,班九背著公輸魚,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遠,完全失了時間與空間的概念。
在黑暗中,公輸魚一直貼於班九背上,雙目緊閉、不敢睜眼。
恍惚中,她又想起了經常會做到的那個夢。在夢裏,她回到了小時候。班九背著她,在一條極難走的路上走著。四周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沒有方向、分不清前後,不知何處為始,也不知哪裏是終,隻覺得那黑暗一直在身邊糾纏蜿蜒,像是沒有盡頭一般。
她已經記不清那個夢的全貌了,也不記得曾發生過什麽事導致她怕黑,隻是每當她身處無邊的黑暗中時,便能夠明顯地感覺到,有什麽東西正紅著眼、垂著涎,等待著,將她一口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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