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四四章 宮門懸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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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安廟裏的一場中元節人鬼混戰,以斷流大師的坐化犧牲作為了最終的收尾。

    接到斷流大師圓寂的稟報,皇帝很是震驚。剛剛斷流大師認下了所有的罪責,皇帝還沒說要如何治罪,如何這就圓寂了?!

    皇帝頗有些不敢相信,慌慌張張地衝到斷流大師的禪房,直到親眼看見了斷流大師的遺體方才接受現實。然後,他屏退了所有人,獨自與斷流大師的遺體呆在一起,足足呆了一個時辰。沒人知道他在裏麵幹了什麽。唯是姚丘守在門外,手裏緊攥著斷流大師的念珠,一臉的悲傷。其中深意,或許世間再無他人能知。

    對於斷流大師的死,拂念也是震驚,可聰明如他,雖是有很多尚未想通之事,但斷流大師的以死保全之意,他還是明白的,於是,在震撼之餘,他緊抓時機借著斷流大師為其搭好的梯子,好一番巧舌如簧,將一切罪責都歸咎於斷流大師,說斷流大師欺瞞了所有人,順理成章地把自己和整個國安廟都摘了個幹幹淨淨。如此,國安廟安全了,柳葉門安全了,方才不算是辜負了斷流大師。

    湛清因了與拂念有之前的幾日相處情分,對其深信不疑,便力挺作保,仗義為其進言。姚丘則是一言不發,顫巍巍地看著尚未從震詫情緒中走出來的皇帝。

    皇帝似乎並無心再去追究什麽,斷流大師的死,於他而言,足夠重了。

    再者,皇帝本就是因被鬼影糾纏心神不寧才親臨此處祭奠,不想又遇百鬼圍攻被嚇了個半死,最後竟是舉國皆尊的半個佛祖認下了全部的罪責自絕圓寂,實在是令他心力交瘁。遂,他便以百年皇家寺廟,不宜請重典大動幹戈,既然罪魁伏法、那些刺客雖有遺漏也是大都死在了常侍軍手底,來作為說辭,勉強與眾人做了交代,就此作罷。

    又過了好一會子,皇帝的麵色稍稍恢複了一些平靜,將湘王和晉王宣進了他暫作休息的廂房裏,吩咐他二人留在國安廟收拾掃尾善後,隻交代要以國禮將斷流大師葬於皇陵,其他事皆可由二人商議處置。

    晉王抓著機會趕緊為自己陣營的人討賞。

    首當其衝的自然是為公輸魚討賞。

    公輸魚為皇帝擋了一劍,護駕有功,封賞是必然的。皇帝允賞,還細細問了一下公輸魚的情況。

    晉王如數家珍一般地匯報,從公輸世家的傳奇說到現在的刑部尚書府,從城門前的神兵驚世說到國子寺裏的協助破案,出身好,又在國子寺鍍了金,且身懷絕技、心智無雙、意欲報國……

    聽了晉王的介紹,感覺公輸魚這個人直接封為宰相都夠格了。

    皇帝點了點頭,看似頗為讚同晉王所請,畢竟,公輸魚有救了他一命的情分擺在那裏,而且,公輸魚抵禦刺客時所施展的機巧絕技確實足夠驚豔,若能充實軍需,何愁國家不會更加強大。

    說完了公輸魚,晉王還不罷休,竟又開始為成玦討賞,繪聲繪色地言說了方才混戰時,成玦英勇禦敵、被刺客所擒為人質的事。

    皇帝聽聞後先是一驚,忙問後續,聽到晉王說滕王府的侍衛已經回稟說將成玦救出送回了府中隻是受了驚嚇並無大礙後,歎了口氣,未再言語。

    見皇帝並無嘉獎之意,晉王再加碼,大讚成玦勇敢無畏,直接開口為其討賞。

    湘王站在一邊,盡其所能地撇了撇嘴,暗罵了一句無心無腦自然無畏。

    皇帝看了看這兩位一等親王迥異的神情,暗暗思量晉王這是算準了救駕有功的公輸魚將會成為日後朝堂上的最新紅人,趕著來拉攏呢,不僅如此,竟連心智不全的滕王也想要拉攏,如此,便還真是不能弗了晉王的意,且看他到底要將自己的陣營擴展到多大才肯滿足。再看湘王那一臉的不屑,平素給他的恩寵最盛,刺客那利劍刺來時,他又在哪兒呢?今日祭祀,一幹皇子俱在,個個能文能武精明強幹,可是,敢衝鋒禦敵的竟隻有一個心智不全的滕王……

    想到這裏,皇帝麵露微寒,立即吩咐姚丘記下,必要與滕王重賞。

    晉王心滿意足,代公輸魚和成玦謝恩。湘王的眼皮則是直接翻到了腳後跟兒。

    如此一來,成玦也將得到封賞,便像是坐實了公輸魚剛剛在滕王府裏誣賴成玦時所言的“成玦於混戰時衝進去禦敵、遭柳葉門挾持,是為了禦前表現、意欲討賞”。

    或許會有人為成玦喊冤,覺得成玦所為隻是在幫公輸魚,但也或許,成玦所為,除了是為成全公輸魚,本就也包含討賞這一層意思吧,誰又說得清呢?就像公輸魚在滕王府裏那一場半真半假的戲,帶著圖謀,夾著真情。他們做事素來不會隻存一個單一的目的,其間真真假假、多線並行,連他們自己都分不清。

    這也便是他們一起經曆過那麽多走到今日依然隻是“可以過命、不能交心”的原因。於他們這種在人心鬼蜮裏幾進幾出的負命前行者而言,思慮太多、猜疑太多、目的太多,與別人交心,終究是太過奢侈了。

    皇帝做完了必要的交代,便逃也似的起駕回宮,本以為這個糟心的中元節總算是過去了,不料,隻是過去了上半場,還有更加精彩的下半場——他準備給成玦封賞,成玦也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正在宮門口等著他呢……

    已是未時末,本就陰沉的天色更現沉鬱了。雲作絮狀,似恣意遊蕩的鬼影,低低吼著,沉沉滾著,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皇帝的車駕到達宮門之時,最前麵傳來一陣尖叫,頓時慌了宮人、驚了馬駒,整個隊伍都亂了起來。

    湛清指揮著侍衛們警戒護駕,自己則是一騎當先,策馬來到宮門前,驚見,一具屍體赫然垂吊於宮門正中央!

    守門侍衛們的第一反應先是驚懼失色,然後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的職責,忙又夠又爬地想要趕緊去處理,可那屍體垂吊的位置十分刁鑽,從下麵夠不著,從上麵也夠不著,著實是沒有辦法。

    湛清氣惱怒斥,當即問責。

    守門的侍衛們剛剛被屍體嚇掉了三分魂,此刻又被湛清嚇掉了三分魂,更是解釋不清了,唯是磕頭如搗蒜,直說那屍體是聖駕來到門前的同一時間突然就憑空出現的,誰都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陪同聖駕歸來的武將裏倒是有膽大且眼尖的,就是似乎腦子不太靈光,竟是指著那垂吊的屍體,當即大聲喊道“鸝妃娘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