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九章 以人煉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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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拂雲閣裏,當公輸魚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的恍惚。這回,她睡得很安穩,沒有夢,沒有幻象,更沒有異於夢和幻象的帶著琴聲的奇怪場景。

    睜開眼睛,又是楣夫人守在榻邊,以至於令她覺得距離上一次清醒可能還沒過去多久,最多也就是一兩個時辰吧。

    公輸魚慢慢地支著手臂坐起身來,感覺傷口已經沒有那麽疼了“姑母,我……”

    楣夫人將木勺子塞進公輸魚嘴巴裏,堵住了她的話,邊給她喂水邊說“你又昏睡了兩天一夜,現在是醜時,不管你想要做什麽都不是時候,所以,仔細聽我的問題,認真回答。”

    嗬,姑母這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該不會是有什麽大事發生吧,要問我什麽呢……公輸魚咽下了嘴巴裏的水,眨巴了幾下眼睛,乖巧地點了點頭。

    楣夫人用絲巾給公輸魚擦了擦嘴角邊漏出的水,放下勺子,接著說“有些事,我本打算從班九嘴巴裏得知,沒想到,明扶的手段過於厲害,早已將他毒害得失了最基本的與人交流的能力,根本就什麽都問不出,便還是得問你了……”

    毒害?公輸魚眉角一揚“姑母,您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母親她怎會毒害班九?班九不與人交流,是因為他小時候……”

    “好了,明扶編造的那些謊言你自己相信就行了,不必說出來汙了我的耳朵。我要問你的本也不是這些。”

    公輸魚無奈地閉了嘴巴,心想著姑母與母親之間的嫌隙可是遠比她想象的還更要深呢。

    楣夫人歎了口氣,正色道“數月前,你於倚月廬受傷時,我給了你一種藥,叫你按時服用,你是不是從沒吃過?”

    姑母怎麽知道的?!公輸魚一怔,嘴上忙說“有!有吃過,隻是,有時候忘記了吃,我……”

    “無需砌詞敷衍。”楣夫人再次打斷了她的話,“我知道,明扶告訴過你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但你可知道,最不值得你相信的人,就是明扶!”

    公輸魚扯了扯嘴角,“姑母,何出此言呢?”

    “你不肯相信班九的心智未得開竅是因了明扶的手段,那你就從來不曾感覺到過自己的身體有何異樣嗎?數月之前,你在倚月廬受傷那次,我便測出你的脈象有異,隻是還未得知具體是何原因,給你藥就是為了壓製,可惜你不肯信我、不肯吃藥。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裏常會出現一股你自己難以壓製的意念?”

    這回,公輸魚不辯了,因為楣夫人說得沒錯,她的確曾經感覺到過自己的身體裏有兩股不同的意念,比如在國子寺裏禦通感木尋地下密道與機關裏的先祖遺念相碰撞時,身體裏的另一股不屬於她的意念就曾顯現過,而且,那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後一次。

    楣夫人繼續說“那股不屬於你卻是經常控製你的意念,就是明扶用秘術植於你體內的,她就是在用這種方式操控著你,為她做事!”

    操控。公輸魚一詫楣夫人所說的事,她不是沒有懷疑過,但是她一直不願意正視這個問題。從小到大,雖然母親從不與她親近,雖然母親狠心把她丟進思過院讓她在一次次生死裏深陷絕望,但她始終不願相信自己隻是母親手裏的一枚棋子。

    “為了報仇,明扶簡直瘋了。搭上自己的一生也就算了,還要用秘術毀掉你與班九的一生!你以為班九是如何小小年紀便練就了這一身絕世武功?你以為你是如何比常人更沉穩、更聰明、更容易懂那些機關術?”

    公輸魚的麵色已經有些發白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道“聽上去,也、也沒什麽不好……”

    “沒什麽不好?!班九的心竅被鎖了六竅,隻留一竅專攻武藝,方才成了今日的樣子。你覺得,若把班九獨自放出去,他能在這個世間正常生存嗎?還有你,你覺不覺得自己缺少了感知情愫的能力?你能做到真正信任一個人嗎?別人對你好,你能感覺得到嗎……”

    公輸魚的眼眸一陣不由自主地恍惚我無法信任別人,無法感覺到別人對我的好……果然,果然……

    “你應該聽說過百年前,公輸家先祖曾煉製絕世神兵助永成先祖開國之事吧?世人皆對絕世神兵無限向往,百年來,各種的流傳也是從未間斷,卻是鮮有人知,所謂的絕世神兵,並非什麽木石金器,而是一種頂級秘術。以術控之,以藥養之,將一個個正常的人煉製成無感無覺、所向披靡的無敵兵器,供施術人驅使,於戰場殺伐。這種損人心智,控人心竅,將人煉成器的秘術,何等陰損、何等凶險!公輸家就曾因此遭過天譴、險些滅族。所以,幸存下來的公輸家先祖方才與永成開國先祖立下盟約,再不啟用絕世神兵。公輸家從此歸隱,立誓再不事政事兵!想不到,明扶大膽,居然敢再將這種秘術拿出來用!”

    無感無覺?絕世神兵?公輸魚青白的嘴唇抖了抖,說“姑母,您是說,母親將煉製絕世神兵的秘術,施在了我與班九身上?不、不會吧?不是說,《心法》遺失,《禦木術》裏的那些高等秘術都不能使用了嗎?我曾試過一些秘術,級別越高,對本體的反噬越重,煉製絕世神兵這種頂級秘術,沒有《心法》,母親如何使得?這,說不通啊……”

    楣夫人冷笑了一聲,道“哼!她明扶何事行不通?也不知當年我兄長在世時都曾交給過她些什麽東西,她好像對改良我公輸家的東西特別在行。思過院都能在她手裏重啟。想必施在你與班九身上的秘術也是經她改良過的,所以你們目前才沒有心智全失,徹底淪為兵器。不過,這種陰狠之術施在身上,必是凶險至極,萬一出點什麽紕漏,就會讓你們喪失神智、甚至喪命!這段時日,你頻頻發作,便是一個危險的信號……”

    公輸魚微微垂著頭,擰著眉,似有所思若果真是母親自幼便對自己施術,為何以往無恙,卻會在來帝都後的這段時日頻頻出問題呢?是什麽引發了這些問題,讓自己心緒不穩,以至於體內的術頻頻失控……

    見公輸魚這副樣子,楣夫人以為她是因為接受不了自己被母親施術的現實,便歎了口氣,安慰道“你不用害怕,有姑母在。我自是不會讓明扶繼續拿你們的性命妄為。我已經書信一封送去了落鳳洲給她,警告她立即解了你與班九身上的術,否則,就算是魚死網破、放任夜羽軍的大仇不報,我也不會讓她以損傷你們為代價如願以償!”

    失神中的公輸魚手一顫,抬目瞧,才見是楣夫人將自己的手輕輕覆蓋在了她的手上。一股暖暖的溫度傳入她冰涼的身體裏。她依舊是無法用情感感知,但可以用理智分析出這溫暖情愫的存在,於是,她翹起唇角,給了楣夫人一個微笑作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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