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正因為弱 才滿是肮髒醜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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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漸漸黑了下來,眾人來不及理會在他們頭頂上蹦噠跳躍的活潑大問號。

    “天色將晚,大家尋個近一點的城鎮,先安置受傷病患,剩下的,今晚我們再深入細致討論。”

    皇甫嵩眉梢掛著幾分凝重,將眺望正漸漸隱落的日頭的視線收回,看了看林淺淺手中的兩隻紅蜈蚣,低沉著聲對眾人說道。

    眾人掩下乏累,點了點頭,沒有一個人敢放鬆了警惕,生怕紅色百腳蟲來個出乎意料的反撲,那就不妙了。

    由皇甫嵩領頭,大部隊往東方向低空飛啊飛,終於尋到一處半大不小的城池。

    幾乎是費盡心力,大夥兒才將他們救下的病號一個個拉到了這個格外幹淨的城鎮,為什麽說幹淨?

    翻遍了整座城,才尋得寥寥無幾的三四位還活動著的蓬頭垢麵老乞丐,細細詢問之下才知道。

    原是因為城門上的守衛,看到了隔壁的慘狀,大驚失色急忙通知了城主。

    然後,一傳十十傳百,大家驚慌失措,膽大的還鬥膽上到沒人看守已經空了的城門上一探真假,頓時被鄰城的血腥嚇得屁滾尿流,話都說不全。

    就這樣,整座城的人都各自收拾起了細軟包裹,還有大小娃娃,帶上了所有家當,一個個衝出城門跑路了。

    能帶走的,值錢的,都大包小包帶上,帶不上的,比如說下半生都要在床上度過的老爹老娘,過於累贅的,就被大部分人給拋下。

    幾乎不到兩個時辰,整座城鎮,就安靜如雞,連富裕地主家的大公雞都耷拉起了大紅冠,縮在雞圈角落瑟瑟發抖。

    故而,林淺淺他們拖著大隊伍過來的時候,到了一個幾乎空了的城池,安靜得好像連跟針掉下都能夠聽見。

    沒了小二掌櫃的,那就自給自足。

    靈力嚴重供應不足,那就直接上手幹,好在他們就近原則選這家客棧的小二哥們還算比較勤快,桌麵和床麵都比較整潔看起來。

    當然,說的是原先沒人住的客房。

    首先安置好五十多號病患,耐心細致地給他們逐一上藥、接骨、捏骨、生骨、包紮等,包括安撫情緒。

    大家都十分的疲累,等到病人因為藥性都睡了過去,隨便選了一間較為幹淨的房間,就第一時間先躺下了。

    身體從靈力枯竭後就開始自行運轉吸收著天地靈力,他們也懶得管了。

    將近三個時辰(六個小時)不眠不休,搶救這些人,他們不光靈力精力透支,更多的,是來自精神上的疲累。

    仙人也有扛不住的時候,何況是才半仙的他們?辟穀不代表永遠不需要進食五穀雜糧,打坐冥想不意味著永遠不需要睡眠。

    睡眠是天地賜予廣大生物最自然溫和的治愈自愈方式。

    不到半分鍾,這些個頂起宗門半邊天的仙修妖修,都抓緊時間通過純粹的睡眠恢複了起來。

    哪怕隻是半個小時,對於恢複旺盛的精力,都是莫大的靈丹妙藥。

    林淺淺一沾床就睡死了過去。

    沒有注意到後麵還跟了一個人。

    楚冥眸光複雜,輕手輕腳地將她翻了個麵,掖緊被角,然後拉住她的腳踝,往上抬,彎下身。

    右手微微使勁,有些血漬髒汙的淩雲白靴,就到了他手中。

    如法炮製,兩隻相對於自己十分小巧的鞋子,就靜靜立在床板。

    顰了顰眉,術法一轉,淩雲靴又變得幹淨如初,這才滿意地將桌上的熱水盆召過來,將潤白小腳丫放進盆中。

    林淺淺舒服不由得嬰寧一聲,腳趾蜷縮了一下,楚冥不慌不忙丟了個魂香咒過去。

    繼續了搓洗大業。

    看著熱水盆中白皙紅幼腳丫子,楚冥漸漸開始走神。

    他今日……有些被師傅震撼到。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克服了平時所有懼怕的,克服了所有嬌氣,那麽勇往直前,為什麽呢?

    那些人,那麽弱的平凡普通人,絲毫不沾親帶故,最多不過萍水相逢,為什麽要這麽拚命去救?

    不惜讓平日在外最在乎的發髻淩亂,白鞋子染上髒汙斑斑血跡,不惜……直麵平日自己最為懼怕的密集恐懼症,也要從蜈蚣群中救人?

    為什麽呢?

    師傅……你說這是你做人的底線和原則,可是,他不覺得那些人的命有什麽可在乎的,他們正因為弱,才滿是肮髒醜陋。

    正因為弱,普遍的思想扭曲,最喜歡在夜深人靜,不為人知的地方,揮舞著利刃,朝那些比他們更弱,根本沒有還手能力的人,一刀又一刀。

    弱者的悲慘哭嚎低聲下氣的懇求哀求,都隻會加深他們的醜惡嘴臉。

    而到了白天,他們又會是另一個樣子,大善人…老實人…心地純善…為國為民…誠實守信……許多有關美好的詞匯,不要命地送給了這些人。

    他們不像是修道之人,有著天地法則的製衡約束,有著道心的約束。

    而這些普通平凡人,則受到了天地的眷顧維護,沒有修道之人的違心反噬,有恃無恐著,在人間囂張地笑著。

    這樣的人,怎配?

    但他沒有提出疑問,隱隱覺得這是個不受歡迎不受認同的觀點,甚至有可能,會被師傅嚴厲批評。

    她有她的道,他不想因為‘道不同不相為謀’被她隔離疏遠出門外。

    所以,他聽話,幫她把這些人救了出來,麵對他們的‘誠懇’而激動的道謝,他冰冷的內心沒有半分動容。

    在他的世界,唯一的底線和原則,就隻有師傅,為了她,他願意戴上這個麵具。

    師傅……我願意為了更靠近你做出讓步。

    楚冥低頭撫摸著剔透水晶般的精致小腳丫,托起來放到自己腿上,用幹燥絨絲巾細細擦幹,虔誠地落下一吻。

    然後將它們放進暖和的被窩。

    理了理她的鬢發,才端起水盆走了出去。

    ‘吱呀’一聲,房間再次歸於平靜。

    被林淺淺放置在桌子上的兩隻紅蜈蚣戰戰兢兢縮在角落,整隻蟲看起來蔫噠噠的,顏色都暗淡了幾分。

    不一會,兩隻紅蜈蚣身體開始變得僵硬,又過了一會,兩隻紅蜈蚣恍如昆蟲標本,靜靜地以抱成一團的姿勢,一動不動。

    等到了戌時後半部分,也就是接近九點,皇甫嵩才重新召喚眾人到了一樓大堂,就剛才的話題,繼續分析。

    林淺淺一邊啃著糕點,一邊打著哈欠。

    “正如大家所分析的,究竟是天災還是,一時難下定論,需要我們進一步的取證,放下這些思慮,當下最首要的——”

    皇甫嵩停頓了下,看向眾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