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晚歪了歪頭，看向他，想要問出的話到嘴邊卻拐了個彎：「倘若我變成了另一個人，你還會認得出我嗎？」
    裴晏舟眼裏閃過些許困惑，似乎是在揣度非晚這句話的意思。
    下一刻衣角像是被什麽東西拉扯了一下，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橘貓又折返回來，想要往他身上撲。
    她先是看到這雪地金鏤，將這個小家夥誤認為他，又問他這個問題，眼前女子新奇的想法層出不窮。
    裴晏舟彎了彎唇，哪怕過於荒謬，心底卻不覺煩躁。
    他略微沉思一番，低下頭看著非晚，嗓音微輕。
    「公主……還沒有回答過我以前的問題。」
    「什麽……？」
    非晚將經曆的事都回憶了一遍，也沒記起裴晏舟曾問過她什麽。
    美人輕輕蹙眉，似是有些不滿非晚的態度。
    他微微往前傾，溫熱的氣息噴灑在非晚耳畔。分明兩人隔著一個窗台，但卻帶有繾綣之意。
    「公主想象中的我是怎樣的？」
    非晚偏過頭，與他的雙眸相對。
    非晚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最開始問出這個的問題時，那雙多情的桃花眼裏是含有清冷與疏離。
    而此時……那眼裏所含的情緒，非晚更加看不穿，那一抹溫柔，忍不住讓人隨之陷進去。
    讓非晚不得不懷疑，這狐狸是不是故意勾引她。
    當時未見到裴晏舟時，以為是個與她同病相憐的小可憐。
    但在看到裴晏舟的第一眼，非晚就明白，裴晏舟注定不簡單。
    非晚笑了笑，吐出一個詞：「溫柔。」
    裴國質子性子溫和，待旁人親善，這是宮中幾乎所有人知道的事情。
    非晚低聲喃喃道：「嗯……看上去是挺可憐的。」
    裴晏舟眼眸一暗，眼底染上了些許嘲諷之意。
    哪怕這些年早已習慣了這些言語，但親耳從她口中聽到，心情卻不如以往平複。
    世人道他溫和親善，實則是憐憫他這個被國家、被親人拋棄的人。
    他不相信……她也會這麽憐憫他。
    少女脆生生的嗓音從他耳邊傳來：「可是……」
    裴晏舟微微抬眸，
    非晚唇角勾起一抹弧度，漂亮的眼角沾染上這絢麗的笑意。
    「他們不知道，那個小可憐終會成長到所有人都不敢輕視的存在。隻有我清楚，你比旁人眼中的更為強大，不需要任何憐憫。」
    無論如何，她麵對他永遠是平等的姿態，哪怕彼此不了解對方的計劃，卻像是並肩作戰多年的夥伴，可以完全信任對方、相信對方。
    他怔了一下，看到少女的笑容，他不知怎麽就想起了……
    那一年臨行前，在寂靜的夜空中綻放的煙花，將絢爛的光浸染了整片天空。
    哪怕他知道這煙花不屬於他，但是卻忍不住貪戀這煙花的光亮，渴求照亮前路。
    清風拂過，風吹亂了少女的發絲。
    裴晏舟心中微動，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卻是終究選擇垂下手，這一切都未曾讓人察覺。
    他笑道：「我知道了。」
    非晚將發絲撩過耳後，看向他：「殿下，那我的問題呢？」
    裴晏舟長睫輕垂，彎下腰將身下的橘貓抱起，他不慌不忙撫摸著橘貓的腦袋，那如玉麵容上帶著些許笑意。
    「以後再告訴公主。」
    裴晏舟似乎是不再想與她交談下去，抱著貓便轉身離開。
    橘貓趴在裴晏舟肩頭伸出爪子，那得意洋洋的模樣，似乎是向非晚炫耀它取得了勝利。
    非晚看著裴晏舟的背影，一時說不出話來。
    她沒有無趣到與這貓去爭寵，隻是……
    裴晏舟竟然用當初搪塞他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了她？
    這也太敷衍了……
    非晚氣得咬了一口糖葫蘆，心底的鬱悶卻消散開了。
    這糖葫蘆……
    真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