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話 太陽之子(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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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最初的猜測,如果“掉飛機”是怨傀製造的事故,就說明他又雙叒被怨者盯上了。
如此一來,他的退路其實從開始便斷絕了。
魏文蒼是十分有原則的人,先前的跳河男子,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也無因果關聯,所以可以選擇視而不見。但這場“人禍”不同,萬一它真是衝著他來的,他若是再置身事外,明有能力卻不去阻止悲劇的發生,就等於間接害死了上百人的性命。
由此可見其幕後主使的險惡用心。
因為如果換作是普通的浩者,絕對接不下一架約莫從萬米高空全速墜落的飛機,最要命的是,按浩者理論上“光偉正”的品格,是必不會輕易逃避的,哪怕這是螳臂當車,是無意義的犧牲,他們也定然會毫不猶豫地慷慨就義……這對大多數浩者來說,無異於一場絕殺的死局!
電光火石之間,魏文蒼飛上附近的樓頂,雙掌朝天,擺出類似動漫人物發射氣功波的姿勢,頃刻,一股勢不可當的風能便如驚濤駭浪奔騰而出,咆哮著轟向離地不足千米的飛機!
“臥槽,牛逼!”
“要爆炸了嗎?太棒了!”
“家人們,這麽刺激的冥場麵我真沒見過!”
……
遠處,不少看熱鬧的吃瓜群眾都在四麵八方關注著天上那百年難得一遇的“盛況”,其中不乏拍照驚歎者、幸災樂禍者、直播嬉笑者……大體表現不能說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隻能說是完全在欣賞一部精彩絕倫的災難片,像極了一群興奮過度手舞足蹈的猴子。
“我跑不動了!救救我!”絕境中,一個拎著大包小包的女人在混亂的集市裏拽住了旁邊男人的衣服,得到的卻是一頓拳打腳踢。
她痛苦地倒下,無人伸出援手,甚至引來了更多人的踩踏。
“嘀——”十字路口,一輛特斯拉鳴著喇叭與某台電瓶車高速相撞,後者連人帶車飛了數米遠,前者直接揚長而去。肇事司機在超車搶道的過程中破口大罵,結果猛地與前方擁堵的車群追尾。
……
盡管當地公安局已經通過公共廣播係統拉響了防空警報,並出動警車以揚聲器呼叫的方式緊急疏散人群,但是“高空墜機”造成的破壞範圍難以預計,尤其是處在撞擊核心區域的居民,如果反應不夠及時,不借助交通工具,且不能保證逃生路段暢通無阻的話,恐怕是很難安全撤離的。
這幾分鍾就像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有人驚慌失措,拋妻棄子隻顧自己逃命,有人凶相畢露,死到臨頭還要拉著別人陪葬,也有人呆若木雞,危在旦夕才開始痛哭流涕……
但下一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安全區的吃瓜群眾集體傻眼,一瞬間忘記了動作和言語,神情流溢出震驚與不解;危險區的人們逐漸平息了騷亂,齊刷刷地把視線投向天空,隨後又紛紛陷入了石化——
隻見天上那架本該繼續下墜的飛機,忽然以一種垂直的狀態離奇停滯在了半空,呼嘯的風聚成狂流的浪如瀉如瀑,無形之中似有一片逆流而上的汪洋大海施加其身,強勢改變了它轟然落地的結局。
“媽媽,那是什麽?”房間裏,一個女孩拉拉母親的手,指著窗外倒立的大鳥問。
“媽媽也不知道,可能是神明來拯救我們了吧。”女人摸摸女兒的頭,將她抱得更緊,臉上已經掛滿了淚痕。
“不可思議,這簡直是人類曆史上從未有過的奇跡!不,神跡!”一個聞聲趕來的記者在遠處拍攝到了這幅珍貴的畫麵,激動得全身顫抖。
“龍卷風?不對,什麽樣的龍卷風能有這種神乎其神的力量?不光穩住了失控的飛機,也沒有對機翼造成明顯的破壞,連天氣都沒有出現任何異常……我在做夢嗎?這不科學啊!”天台上,某位拿著望遠鏡觀察的學者目光呆滯,抓破頭皮都想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感謝玉皇大帝,感謝觀音菩薩,感謝如來佛祖……三清在上,請受我一拜!”一些劫後餘生的迷信者直接跪了下去,欣喜若狂地對天行著拜禮,甚至還有人磕起了頭。
另一邊,魏文蒼的處境已經岌岌可危。
救人是一個吃力不討好的活,此刻他深有體會:施展風能延緩飛機的墜落速度並不難,難的是如何保證機身完好無損與控製平衡,這種微妙的操作對精力消耗是極為巨大的,如果不是有任法然指導,天上的飛機怕是早就在空中解體了。
不過眼下的情況依舊不容樂觀——這裏沒有能讓飛機著陸的空地。
唯一的辦法,就是徹底淨化飛機上的怨傀,讓他們清醒過來操縱飛機自行飛離,而他隻能祈禱駕駛艙內沒有人員死亡了。
魏文蒼呼吸急促,嚐試騰出左手幾秒間隙來釋放淨化正能,但就這麽個短暫簡單的動作險些令他兩眼一黑,從樓上栽下去。
持續性的全功率風能輸出消耗的體力遠超他的想象,現在他身體承受的壓力甚至要高於念咒語後的“全盛狀態”,每一個細胞都充斥著疲憊、酸痛、撕裂的感覺……保守估計,不過五分鍾,他就會達到臨界值。
還差最後一步。魏文蒼撐著頭腦的陣陣眩暈,艱難地揮動雙手,操縱風能改變流向,慢慢將垂直朝下的機身調轉回水平朝上。
“給我,高高飛起來!”他大吼一聲,準備一鼓作氣把飛機送上高空。
“小心背後!”任法然突然提醒。
魏文蒼猛地一驚,連忙駕馭風能浮空,轉身看到了四隻人高馬大的全操控怨傀——他們穿著清一色的保安服,麵目猙獰,動作呈現餓虎撲食狀,像是圍捕獵物似的形成了一個半圓的包圍圈,無聲無息,仿佛下一秒就要衝過來襲擊他。
奶奶的,玩陰滴是吧。
魏文蒼剛鬆了口氣,結果心中警兆頓生。
他低頭一看,發現樓下不知何時停了兩輛白色警車,四位笑容核善的警察舉起手槍對準了自己,目光相觸的瞬間,他們直接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砰!”
好好好,這麽玩是吧。
魏文蒼怒極反笑,周身護體風罡湧動,頃刻將4枚……哦不,是整整28枚子彈盡數抵擋在外,切割為細碎的金屬,接著他又甩出一道催眠正能,將打空彈匣失了智的警察們撂倒在地。
然而這一次防守反擊,再度加重了他的負擔,逼得他不得不倉促降落下來,就近倚靠著牆壁喘息。
該死,是升力不夠麽?還是裏麵的駕駛員嚇懵了?魏文蒼觀察著頭頂那架懸空欲墜、遲遲無法加速上升的飛機,臉色難看。
他快撐不住了,為今之計,唯有念出咒語發揮百分百的實力才有成功的希望,但是,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再承受高強度的自然能量灌體,基本跟自殺沒有區別。
為什麽剛開始不用?
殺手鐧當然要留著預防怨者偷襲,畢竟“c
y ao
e”的時效一旦過去,他就隻能任人宰割了……雖然眼下的情況也沒有好太多。
怪也得怪他考慮不周,加上事發突然,如果他能預先釋放一下檢測型正能,或許也不至於這麽被動。
他錯估了逞英雄的難度和其中的變數。
“念咒語吧,三十秒後,我會為你解除強行召喚術。”任法然說。
可是……魏文蒼猶豫了,這不是拿命在賭博嗎?
“放心,我感應到你的朋友朝這裏來了。”
哈?什麽感應?心靈感應嗎?
還沒來得及細問,他就聽見街道兩邊傳來了疑似重型車輛衝刺的轟鳴聲。
魏文蒼定睛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輛數十噸位的油罐車與一輛旗鼓相當的燃氣運輸車,雙方都像是飆足了馬力,從左右兩側夾擊,沿途創死三五人,一路摩擦帶搖擺,竟開出了玉石俱焚、舍我其誰的氣勢……他頓時喜上眉梢,恨不得立馬去幕後主使祖宗十八代的墳頭蹦迪,唱幾首《好日子》。
哎呦我去,這送別儀式挺隆重的呀?
陰間來的怨者果然不一樣,可真是把浩者的軟肋拿捏得死死的,簡直是小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
魏文蒼隻覺得內心有滿腔的怒火無處發泄,憋屈到爆炸。
於是他念出了咒語,霎時間風雲變色,分散於四麵八方的自然能量都像是受到了某種偉大的召喚,急速流轉起來,匯聚在他的正上方,形成更高層次的蛻變,緊接著,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金柱粲然而落,浩瀚如海的氣場仿佛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一樣迅速展開——
以上過程都發生在瞬息之間,幾乎是念咒結束的下一秒鍾,魏文蒼便慘叫了出來。
痛!太痛了!
這酸爽,就像是他遍體鱗傷地泡在高濃度的酒精裏洗澡!
但他很快閉上了嘴,化痛苦為顫抖,強迫自己把力量集中在滯留於天空的飛機上。
是的,左右那兩輛想把他和警察統統送進火葬場的“超級碰碰車”已經構不成威脅了,它們在數十米外仿佛突然撞入了一堵深不可測的柔軟氣牆,瞬間瀉光了所有的速度與激情,輕飄飄地來了個人仰馬翻。
“東方5735,警告!你的航線偏離!”
“東方5735,收到請回答!”
“呼叫東方5735!”
……
駕駛艙內,恢複清醒的機長滿臉懵逼地與副駕駛麵麵相覷。
“發生了什麽?”
“不知道啊。”
“你知道嗎?”他轉頭向身後的人詢問。
觀察員沉默了一下,說:“我覺得你們應該問問這架飛機,它是怎麽做到在高空懸停不動的?又是怎麽從八千多米驟降到不足一千米,還安然無恙沒有出現解體的?”
三人再度陷入了詭異的沉默,任由無線電裏的管製員拚命呼叫都沒有理會。
“我隱隱記得天空似乎閃過了一道聖光,然後有種快感傳遍……”機長說到一半忽然尬住了,意識到這是虎狼之詞。
“會不會是有惡魔詛咒了這架飛機?上帝又出手把我們救了?”副駕駛提出了一個“合理”的猜測。
“你信上帝還是相信我是秦始皇?”機長翻了個白眼。
“我說,你們是不是應該考慮先把飛機升上去?”觀察員繃不住了。
……
成功送走飛機,魏文蒼虛脫地倒了下去,整個人都軟成了一灘爛泥。
“其實你還得感謝一下幕後的怨者,為了保證飛機的完整性逼你出手,他的負能量還保護了飛機外殼一段時間。”任法然調侃道。
“那我真是感謝他祖宗十八代。”魏文蒼有氣無力地說,“負能量不都是破壞性的嗎?為什麽能當保護膜?”
“你仔細想想,以前你的小女友給你做的共生戒是不是用花變的?那朵花她同樣注入了自然負能,為什麽沒有枯萎反而充滿了生機?”
“你的意思是……”
“負能量的破壞性是相對的,需要按量視具體對象具體情況分析,就比如說你的風能,它也能破壞飛機,可你不是照樣用它挽救了上百人的性命?”
“嗬嗬。”魏文蒼懶得說話了。
雖然他做了一次真正的英雄,但他並未感受到多少喜悅和成就,隻是覺得很累,很無趣——誰能想到他是被逼無奈才扛起重任,根本沒有為人民犧牲的思想覺悟?
更諷刺的是……
魏文蒼轉動腦袋,餘光瞥見附近那兩位半操控怨傀脫離了側翻的運輸車。他們趴在地上,抬起漩渦狀的邪眼,麵帶“危笑”,像昂首的蜥蜴一樣靈活地朝著他爬了過來。
如果英雄的下場是遭受迫害或迎接死亡……
傻逼才做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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