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痛並快樂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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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寒風席卷著飛雪而來,大片的烏雲從北部天邊急湧過來,轉瞬之間,那輪皎潔的明月眼看便要被遮蔽。
一時之間。
月,無圓,人,亦無圓。
那一抹始終在燕小六心尖上的白月光,照耀著他近十年的孤獨時光,十年數千個白天黑夜,無一例外。
每當在一個個皓月當空的夜裏,少年總是緊跟在少女身後,少女輕靠在欄杆上望著月光時眸子裏盡是煥發的光芒,在少年的眼裏,那略帶些惆悵又溫婉可人的臉龐,竟是要比滿月還要溫柔、還要光華。
燕家名滿徽州城,但這個徽州城人人皆知的燕家六公子卻不是燕家嫡出,而是燕家老爺一次酒後的糊塗賬,燕小六的母親隻因出身卑微,連同自己一起被諸多姨娘看待不起,唯獨那時年紀才才不過五六歲的小姑娘從不對他們另眼相看,並且多方照拂,十多年來,她就是他在燕家唯一的白月光,好在燕小六之後修煉天賦尚好,二十多年來雖堪堪隻達到立三境,但當別人對他並不抱多大期望時,這樣的成就便也說得過去,甚至是意想不到。
那時候,少女經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六哥,你太瘦了,多吃點,胖點好看。”
以前極為消瘦的少年總是笑著低下頭,快速扒一口飯,又趕忙嚼幾口少女特意帶來的肉,哪怕吃到打嗝兒仍要堅持吃到喉嚨才肯罷休。
少女拍拍少年的脊背,“別急嘛,不夠我再去廚房拿。”
少年笑而不語,側目看著少女,一邊喝水,一邊努力咽下……
可惜這一刻,明月終究被烏雲遮蔽,他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他竟會失去她。
燕小六隻默默流著血淚,目視著前方的漆黑漩渦,一眼不眨,一言不發。
……
夏樊丹田內的金色靈種終於在吸收掉妖獸血肉內丹化成的靈力後緩緩平息,腫脹如水缸般的身體也漸漸恢複成原來的樣貌,劇烈的疼痛感驟輕,他長舒一口氣,道:“老子總算活下來了。”
眨眼之間,隨之而來的竟是周圍天地間的靈氣急速湧入身體,此時的夏樊經脈已然拓寬,天地靈氣在經脈中流轉大幅增快。
而心靈之火突然之間不停的吸納靈氣,夏樊知道這是要突破瓶頸的征兆,上次突破二境時便是如此,想到這裏,他頓時大喜,難道自己這麽快就要突破到立火境了?
盤膝而坐的少年臉上難掩激動的神色,大笑不止,自言自語道:“師傅,你看著吧,我馬上就要突破立火境了。”
夏樊立刻雙手擺出修煉的印結,隨著再一次進入修煉狀態,忽然之間,周圍天地間湧動的能量越來越迅猛,到得最後,夏樊的身體幾乎變成了無底洞一般,源源不斷的吸收著那些瘋狂湧進體內的天地靈氣。
隻是這忽然湧來的天地靈氣,遠超夏樊的想象,運轉聖火訣後,他開始引導著那些從周身毛孔中鑽進來的天地靈氣,這些天地靈氣雖然數量龐大,不過其中蘊含了太多雜質,必須經過運轉聖火決不斷地煉化與提煉,才能將之徹底吸收,不然的話,對心靈一火隻百害而無一利,夏樊拚命的控製著那些鋪天蓋地而來的靈氣,隻是始終難以真正的完全將其掌控,畢竟夏樊隻有二境,這些天地靈氣,對於現在的他來說實在是太過磅礴了!
萬般無奈之下,夏樊隻得先行控製一小部分,其他的靈氣,則隻能先任由它們在靜脈中胡亂竄動著,不過好在他在將聖火訣逆修以後,對天地靈氣的轉換速度已大大加快,但如螞蟻噬咬般的痛苦依舊讓他難以忍受,額頭上也早已沁出不少的汗水,不過這些疼痛感雖強烈,但不會對他成太大的傷害。
若是高文山此時見到少年這幅呲牙咧嘴,偏偏又叫不出聲的樣子,一定又會笑的合不攏嘴。
經過夏樊不斷的引導,這些湧進體內的天地能量,在蓮花狀的經脈紋路之中運轉數十個周天之後,終於是被完全提煉成了精純的靈力,流向心府,被心靈之火所吸收,隨著源源不斷的雄渾靈力注入,心靈之火愈加旺盛,&sp;三昧神珠也極為享受這磅礴的靈力,亮起淡淡的幽藍色光芒緩緩轉動。
片刻以後,夏樊驚恐的發現,這些湧入體內的天地靈氣自己竟然控製不了了!而那些本來散布在奇經八脈的天地靈氣以及外界正源源不斷湧進的能量,竟都在三昧神珠的的吸扯之下,天地靈氣竟瘋狂朝著心府而去。
夏樊心裏絕望的呐喊道:&sp;“老天,我他媽身上怎麽這麽多鬼東西啊!”
頃刻之間,懸停在心府之內的三昧神珠開始旋轉的越來越快,而夏樊的身體所散發的吸力也是越來越恐怖,雪峰方圓近百裏的靈氣全都朝著夏樊湧來,經脈中瞬間而來的膨脹感,直痛的他死去活來,好似七經八脈就要炸裂一般,夏樊慌了,心裏隻想求饒,“夠了夠了,可再別來了。”
可靈氣天生地養,不會有主動意識,又哪是夏樊說不來就不來的?一息之間,夏樊體內經脈的劇痛加劇,心府之內突然燥熱無比,難以承受的溫度讓他覺得幾乎就要將自己給烤熟了。
這一刻,夏樊隻覺口幹舌燥,渾身上下竟也變得燥熱異常,隻能不停地咽著口水,索性將上半身的衣服全都脫個幹淨,然後緊緊趴在厚實的雪地上,雙手奮力的將附近的雪往身邊攬向自己,整個身體埋在冰雪中,這才讓他稍微好受了一些,可好景不長,不出片刻功夫,身邊的冰雪也很快融化,而夏樊的意識忽然開始漸漸模糊起來,眼神逐漸迷離,很快便已神誌不清,雙手抓起什麽就是什麽,隻顧往身上放,整個人在雪地裏鑽來鑽去,又隻管胡亂的找冰涼的地方爬去,這時,夏樊不安的雙手突然觸碰到了什麽,隻覺冰冰涼涼,又極為柔軟,夏樊忍不住將其抱在懷裏,又緊緊貼在自己身上,感受著涼爽的同時閉著眼如同夢遊一般的呢喃道:“好大的冰激淩啊。”
“吸溜”一聲,夏樊忍不住竟舔了一口,似乎有些意猶未盡,又舔了舔,嘖嘖道:“嗯,味道還不錯。”
過了一會兒,夏樊身上那股燥熱竟神奇的緩和了很多,不禁呻吟出聲:“哇,好爽”。
夏樊整張臉在“冰激淩”&sp;上蹭來蹭去,唯獨讓他有些疑惑的是,這個“冰激淩”不太平整不說,好像怎麽蹭怎麽舔都不會融化!
半夢半醒之間,最為玄妙……
這個對冰激淩早就心心念念的少年終究還是舍不得將“冰激淩”一口吃了,隻是不時舔一舔,吮吸幾口,生怕化得太快,盡量做到適可而止,好像隻有這樣做他才覺得可以多品嚐一會兒。
伴著這道極為舒爽的涼意,夏樊很快便昏睡過去,但此刻,他體內的聖火訣卻是無需操控自然運轉起來,茫茫多的靈氣充斥在心府之內,那顆沐浴在心靈之火中自行旋轉的幽藍色珠子也終於緩緩平靜下來。
……
“燕”字旗下。
圓臉胖子燕小六麵如死灰,麵頰上兩單血痕格外瘮人。
而燕初那張本頗為英俊的麵容因為要忍住得逞的笑容忽然變得有些扭曲,指著眼前的漆黑漩渦,輕聲道:“六弟你看,小七就死在那裏。”
燕小六緊緊咬著嘴唇,血和呻吟,自上而下。
此時的他回憶起那些美好,擠出一個笑容後,自言自語道:“小七你放心,六哥答應過要陪你一輩子,說好了一輩子就是一輩子,哪怕差一年,一個月,一個時辰都不算一輩子。”
說完這句話,燕小六驟然起身,微微一笑,“小七別怕,六哥這就來陪你了。”
燕小六麵朝漆黑漩渦大笑著疾步而去,神情恍惚,好似已經癲狂。
隻是這本該和睦的燕家人,卻在燕初的眼神示意下,竟都不上前阻攔,隻是淡淡的看著平日裏一起談笑風生的兄弟奔向死亡,如同冷眼旁觀著一個想自殺的陌生人一般,帶著冷漠,帶著戲謔。
唯獨一個看起來年齡最小,站在人群最中央的少年,眼中噙著淚水,大喊著:“六哥!快回來!”
少年正說著便掙脫了身邊人,欲要衝上去,不料卻被燕初死死摁住,怒斥道:“十三,你幹什麽?”
少年不斷掙紮,試圖擺脫燕初的雙手,哭喊道:“大哥,你放開我,六哥這是去送死啊,咱們快攔著他啊。”
燕初大怒道:“混賬,你七姐死了,難道不需要人陪著麽?”
少年見掙紮不開,忽然反手抓向燕初,後者一不小心,手背登時被抓出幾道血痕。
燕初抖然大怒,反手一耳光便扇在少年麵頰,厲聲道:“十三,你給我記住,他不是你六哥,你沒有六哥知道嗎?”
少年捂著臉,委屈道:”七姐已經死了,我已經失去七姐了,怎麽能再失去六哥?”
燕初迅速將少年的雙手牢牢鎖在身後,望向那個決絕的背影,嗤笑道:“他早就該死了,不是麽?”
少年清澈的雙眼是那麽的不可思議,他想不明白平日裏自己最尊敬的大哥為什麽這樣說。
他忽然鼓起勇氣,大聲質問燕初道:“為什麽?”
燕初沉聲道:“有的人從一出生便注定了結局,或許……”
兩撇胡子如同眉毛的男人忽然笑出聲來,“他們就不該被生下來。”
少年怔了一陣,不在反抗,任由那雙手被燕初死死鎖住,低著頭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