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對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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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婆……小環記住了。”

    小環點點頭,望向身畔那口遍布苔蘚的古井。

    這眼古井,兩人此前確認過。

    為了預防幼童玩耍的時候跌落其中,村民們特意搬來一塊巨大青石,將井口堵了個嚴嚴實實。

    古井早已打不出水,挪開青石後,一股黴腐的味道嗆得他們頭腦發脹。

    而且,古井並不是多深,頂天不過一丈二三,丟下一個火折子照亮,就能瞧見井底的腐臭泥巴。

    好在,這次施法不用親自下井。

    “爺爺,接下來怎麽做?”

    “還能怎麽做,當然是將撥浪鼓扔下去。不過,在扔之前要貼上這張破界符。”

    周一仙在袍袖內摸索了許久,才掏出一個皺巴巴的青符,還不忘小心翼翼展開,並按壓數下。

    符紙上的符文,色澤暗紅,且有淡淡的腥味,多半是某種異獸的精血所繪。

    符頭、符腹稍顯收斂,符腳卻異常張揚,符膽則是一個規規矩矩的‘井’字。

    再看符紙,分明已有些年頭,邊角都出現少許的缺損。

    周一仙舉著破界符,手指在表麵輕輕撫過,眼神中閃過了一絲緬懷。

    很明顯,這張符籙勾起了他的回憶。

    周一仙微微搖頭,收起那片刻的失神,傲然指著它“小環,你可不要小瞧這張破界符,這可是專門用來越過結界的‘鑰匙’。在這方天地,能稱為結界的,不過兩三處而已。”

    “切,別說的那麽玄乎。鬼知道是不是在糊弄我。”小環撇撇嘴。

    “好啦,小鬼頭躲回撥浪鼓吧,我親自施法送你一程!”周一仙不與她爭辯,側身看向開心鬼。

    咻!

    開心鬼(王富貴)不舍地瞅瞅小環,輕咬下唇,欲語還休。最終,還是身化一道白色流光,鑽進了撥浪鼓。

    撥浪鼓自動浮空而起,緩緩飄向了周一仙。

    周一仙抬手扔出破界符,同時單手快速掐訣,這張青符當即綻放出微弱的青芒,將撥浪鼓籠罩其中。

    在昏暗的夜色中,這團青芒如同一盞螢火蟲燈,悠悠飛向古井的上方。

    緊接著,緩緩落下井口。

    幽暗的古井瞬間被青芒充斥,一寸寸往下方降落。

    周一仙不再掐訣,與小環一道湊了過去。

    兩人趴在井欄的邊緣,靜靜瞧著青芒下落,眼眸中分明有著不舍。

    待到撥浪鼓接近井底時,那腐臭的稀泥竟然向左右分開,出現了一個中空的黑洞。

    在黑洞的邊緣,蕩漾著兩圈細細的漣漪。

    咻!

    此前慢慢吞吞的青芒,忽地一個加速,發出一聲急促的破空動靜,紮進了黑洞之中。

    漣漪即時變得紊亂,又在瞬間平複。

    沒有了青芒的照亮,古井內登時變得一片漆黑。

    小環連忙取出一個火折子吹亮,將其丟了下去。

    卟!

    火折落在了井底,倒插在稀泥中。

    可惜——

    剛才的中空黑洞杳然無蹤,仿佛它根本不曾出現過。

    小環失落地眨眨眼睛,嘴唇輕微顫抖,久久不願將目光移開。

    兩顆晶瑩的淚珠,順著眼角滑下,落向火折漸漸熄滅的井底。

    目睹此景,周一仙饒是見慣了世間百態,也不禁輕歎一聲,輕輕拍了拍孫女瘦弱的肩膀。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小環,且安心吧,你們終會重逢。哎——”

    真的會重逢麽?

    或許,會吧。

    ……

    鬼域,北城牆邊。

    終於,杜必書過夠了抽耳光的手癮,決定就此停手。

    當然,還有最後一步。

    請君入甕!

    這裏沒有燒紅的大甕,但有一件攝魂奪魄的法寶。

    放虎歸山的蠢事,杜必書可不會做。

    剛才抽打時,他瞧見了李嬋娟的施法動作,顯然,她‘縱容’自己的行動。

    既然有隔絕陣法在,那就送佛送到西!

    “牛家寶,你就安心進去吧!”

    杜必書縱躍起身,瞧著對方虛實不定的身軀,冷聲宣判了‘死’刑。

    隨著右手一揚,攝魂盅立時烏芒大盛。

    就在這時——

    “住手!”

    “住手!”

    兩聲怒吼在遠處響起。

    而後,是兩道流光疾掠而來。

    第一個聲音,渾厚狠厲,透著張揚和霸道。

    第二個聲音,蒼老沉悶,稍顯急切。

    聽到有人阻攔,杜必書當即掐訣更急,甚至祭出三粒神木骰,擋向最前的那道血色流光。

    “攝魂,收!”

    話音剛落,那道流光已然衝到了近前,驟然撞向前方攔路的三粒骰子。

    “米粒之珠,也放豪光。”

    流光之中傳出一句怒喝,隔音陣法隨即轟然破碎,懸空的神木骰也被衝散到兩旁,其速略有停滯。

    眼瞅著血色流光繼續急衝,杜必書鋼牙緊咬,抖手又是三張中品淨世符飛出。

    能達到中品層次的符籙,他僅有這三張。

    金蓮在夜空中瞬息綻放,迎向咫尺之外的流光。

    嗤嗤嗤!

    血色流光快速消融了小半,場中彌散出陣陣惡臭。

    至於剩下的血光,他不再理會,幹脆攥住了攝魂盅,急扣向牛家寶的腦門。

    “臭小子,找死!”

    血色流光幻化成一隻虛幻大手,徑直抓向杜必書的手腕。

    杜必書哪肯讓對方得逞,左掌猝然迎上。

    一個旋轉的太極圖案驟生,撞在血色大手上。

    嘭!

    震耳欲聾的轟鳴,在場中響起。

    青光一閃而逝,之後,又是三道紅光出現。

    卟卟卟!

    轟!

    泥水四濺,氣浪倒卷。

    附近搭建的一些茅草窩棚,登時被衝得四分五裂,十數個‘原始人’哭喊著四下逃散,可謂一片狼藉。

    不僅如此,在泥濘的地麵上,出現了一個方圓七尺的大坑。

    變化如此之快,李嬋娟來不及做出任何的反應。

    過後。

    大坑的邊緣,多出了兩道人影。

    位置靠前的,是一個血衫大漢,頭生一對彎鉤牛角,此時正一臉陰沉地盯著前方。

    略微落後三步的,則是拄著拐杖的孟婆。

    “孟婆,都是你幹的好事!”

    “哼!牛頭,屎盆子少往老身頭上扣。你那幹兒子調戲嬋娟,死有餘辜。”

    “你……若不是你剛才花言巧語,說要瞧一瞧人類臭小子的手段,有我在場,家寶也不至於那般放肆。”

    “嘿嘿,這都是你的一麵之詞。”

    由兩人的爭吵可知,此前他們一直躲在附近某處,冷眼旁觀著一切的發生。

    四周流淌的泥水,不斷匯入坑內。除了錯愕的李嬋娟,場中再無其他人。

    就這樣結束了?

    不,沒有結束。

    大坑內,驀地傳出一連串的咳嗽,還有暢快得意的大笑。

    “咳咳咳,是牛頭統領大駕光臨吧?你好像……晚了一步呐。”

    隻見——

    麵向孟婆二人的坑壁,突然一陣微弱的蠕動,兩隻眼睛在其表麵豁然睜開。

    緊接著,一個泥人破泥而出,騰躍至大坑的邊緣,與二人隔坑對立。

    泥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杜必書!

    一旁錯愕的李嬋娟,登時目現喜色,可她瞄了瞄對麵的孟婆,選擇停在了原地。

    不過,環繞其身畔的白燈籠,逐漸集中在一處,銜接成了環狀。

    對此,泥人(杜必書)並未發現。

    他略微活動脖頸,雙臂一振,上半身的泥水盡皆褪去。

    左手持握寒光凜凜的逆鱗劍,右掌托舉微微震顫的攝魂盅。

    杜必書看向對麵的牛頭統領,輕晃右手的攝魂盅。

    “唔,不算晚呢。好像牛家寶還在,咱們談一談條件如何?”

    “什麽條件?”

    牛頭目露寒光,周身血芒閃爍。

    這般詢問,可不是因為別的。

    能與他硬拚一記而不倒下,的確有了談判的資格。

    另外,還有一點。

    對方還是一名靈師,這點至關重要。

    對於陰靈生物,最畏懼忌憚的對手,莫過於渡靈除魔的修煉者。

    “杜某想離開鬼域前往十萬大山,用這個家寶幹兒子當路條。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杜必書神情輕鬆,竭力裝作若無其事,反手將逆鱗劍歸還劍鞘。

    其實,有苦自知。

    兩人的修為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

    剛才的一記硬拚,他的髒腑受創不輕,此刻連提劍都覺得勉強。

    為了不被看出破綻,索性收回了逆鱗劍。

    能扛住對方的血色大手,已接近極限。

    若不是炎木梳護體擋了三下,光是那一招就能要了他的半條命。

    若問後不後悔?

    假如再有一次機會,他還會這般做。

    在鬼域,就算沒有得罪牛家寶,一個朝不保夕的囚徒,還能指望活上多久。

    置之死地,未必不能後生。

    當他在囚牢中醒來,就動過劫持人質的想法,隻是目標不太好確定。

    既要夠份量,又不能遭到反噬。

    李嬋娟肯定不行,一則算是熟人不好下手,二則……極有可能打不過。

    牛家寶的出現,還真是瞌睡送來了枕頭。

    份量足夠,還是一個二百五。

    “不過分!”

    “還有,前一段時間,鬼域抓走了一個焚香穀女弟子,我要帶她一起走。”

    “好!放出家寶,本將應允你們安全離開鬼域。”牛頭向前踏了一步,幾乎踩在大坑的邊沿。

    “那可不行,等我確認安全了,自然會放了他。”杜必書跟著後退一步,心中生出警兆。

    “老身可以作保……”

    孟婆目光一閃,提起拐杖就要跟上。

    牛頭當即偏轉頭顱,眼中凶光大盛,森冷發出了威脅“老太婆,這次你要再敢攔著本將,本將與你不死不休!”

    孟婆哼然冷笑“哼,老身倒想看看,你怎麽個‘不死不休’,要不要讓閻羅評評理?”

    雖然她嗆聲回應,提起的拐杖卻放回了原位。

    見到對方妥協,牛頭也不再言語相逼,回頭看向杜必書。

    “希望你不要耍花招,本將先要確認家寶的安全。”

    按理說,這個要求合情合理。

    杜必書心中的不安更甚,下意識再後退了一步,雙眼盯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這個沒問題!嬋娟姑娘,麻煩你把燕虹帶到……”

    話還沒說,對麵的牛頭統領身軀一陣模糊,驀然消失在原地。

    不好!

    老牛耍詐!

    杜必書當即拔地而起,散落的神木骰攸忽出現在腳下,載著他往城牆高處疾躥。

    既然閻羅城待不住,先出城外再說。

    可是,他很快改變了主意。

    隨著身軀節節拔高,那麵城牆竟然也在同步上漲。

    見狀,杜必書心中發狠,躥升的速度更疾。

    “哼,我倒要看看極限在哪兒!”

    這邊剛一離開地麵,在他所站的位置立時冒出了一團血影,與之相隨的,是一股排山倒海的氣浪。

    轟!

    地麵再度出現深坑,泥水飛濺。

    “牛頭統領,你真不要幹兒子的命了?”

    “哼,本將從不受人要挾。幹兒子死了,再收一個就是!”

    血影中傳出一聲怒哼,隨後,騰空緊追不舍。

    到了這種地步,還能說什麽。

    杜必書眼角抽搐,顧不上處理盅內的牛家寶,操縱神木骰迂回攀升。

    同時,抓出七八張下品淨世符,往身下的紅影扔出。

    一朵朵金蓮在空中綻放,繼而組成一麵巨網的金網,兜向龐大的紅影。

    隨著卟的一聲,金網直接被穿破,雖然血影略顯黯淡,可還是氣勢洶洶追擊。

    “臭小子,看你有多少寶符可扔!”

    “多的是!再來!”

    話畢,又是一把往生淨世符扔出。

    這次撒出的符籙足有十一二張,為了增強其威力,杜必書決定分心誦念往生淨世咒,以幹擾對方的行動。

    “穢氣分散,靈寶符命……離苦得樂,往生極樂。”

    霎時間,更多的金蓮在黑暗怒放,城牆附近的耀眼金芒愈來愈盛。

    咒語陣陣,不絕於耳。

    恍若佛家梵唱。

    又似道家真言。

    金蓮飄飄,紛灑飄搖。

    如夜降瑞雪。

    又如秋風落葉。

    不得不說,效果確實明顯。

    血影追擊的速度為之一緩,比此前慢了不少。

    即便如此,他們之間的距離,還是越追越近。

    受到咒語影響的,可不止牛頭一個。

    站在地麵的孟婆,快速一揮枯木拐杖,一層黑煙光罩當即出現在身軀四周,擋住了縷縷金芒的侵襲。

    甚至,遠處的黑暗也有了躁動,一道道烏芒、血光迅速遠離此地。

    難怪鬼域之人忌憚靈師,靈師簡直就是鬼族的克星。

    當然,在修為差距明顯時,這種克製效果會被削弱很多。

    做好防護之後,孟婆抬眸就要望向高處,卻在無意中瞥見,一抹紅影正貼著城牆緩緩升起。

    “嬋娟,你要做什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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