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三章 田師弟沒有看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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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逆……或許吧,可是,時間已經拖的太久……”

    近兩個月的時間,已然耗過。

    的確——

    拖的太久太久。

    杜必書麵色一黯。

    隨即,他又希冀般抬起頭,盯著前方的紅影急問“燕師妹,呃不,李姑娘,如果我找回她的肉身軀殼,再以收魂奇術牽引歸體,是不是能夠奏效?”

    現在,連杜必書都搞不清楚,對麵的紅影到底該如何稱呼。

    稱呼,不重要。

    這一刻,他隻想到了碧瑤。

    或許,她們的情形,存在著某種類似。

    真的類似嗎?

    未必!

    對麵,‘李嬋娟’搖搖頭,模糊的麵孔盡顯苦澀。

    “你不必再嚐試了。我聽婆婆提起過,在鬼道諸多功法中,幽冥換魂術也是一門頂尖的存在。況且,在大概一月前,我與她已開始意識相融。李嬋娟不再是李嬋娟,燕虹也不再是燕虹。想必,那具人類軀體也是這般。”

    “前些時日,我倆的記憶出現了重疊,知曉了彼此的不少往事。瞧著你們深夜候花的溫馨場景,我也曾設想過,以此鬼軀成全你和燕虹妹妹。可惜,此刻終究晚了……”

    “什麽晚了,肯定不晚!”

    杜必書根本不願接受。

    此時此刻,他們不是好端端待在這裏,隻要找到魂魄剝離的方法,一切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瞧,你看!”

    “李嬋娟”輕輕抬起自己的手臂,伸到杜必書的麵前。

    隻見,那本就十分模糊的紅影,正在一點點褪去色彩。

    不僅僅是褪色,還有一道道魚鱗狀的裂紋顯現。

    斑駁翹起,而後脫落。

    脫落的地方,分明變成了鏤空的模樣,一眼就能望穿。

    杜必書更加詫異,連忙視線上移。

    魚鱗裂紋還在向上蔓延,已躥至對方的肩胛和雪白脖頸。

    在那清冷的容顏上,佳人雙眸含笑,似乎在‘欣賞’他的逐漸慌亂。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會是這樣?”杜必書駭然坐直,單手不斷掐訣,自攝魂盅逼出更多的黑色魂煙。

    可惜,無濟於事。

    魂煙透影而過,恍若途中無物。

    甚至,方才逼出盅外的黑煙,都開始潰散。

    對此,‘李嬋娟’無謂一笑。

    這次,又換成了燕虹的聲音。

    “杜師兄,不打緊的,在生命的最後一刻,有你陪伴身邊,一切……都值了。”

    其語調輕緩,似看淡了生死。

    “說什麽死,有我在,你不能死!我也不許你死!”

    杜必書一麵竭力嘶吼,一麵快速掐訣。

    這次,他要把眼前的紅影陰魂收起,利用攝魂盅穩固她的魂魄。

    就如那歡喜鴛鴦。

    強勁的吸攝力道,在山洞裏刮起一股股旋轉的陰風,就連碎石都卷上了半空。

    即便如此,麵前的陰魂依舊停在原處,恍如一道無形無質的投影。

    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集。

    又片片剝離,已然蔓延至額頭。

    來不及了!

    真的來不及了!

    杜必書還在不斷施法掐訣,近乎絕望地望著前方,渴望出現一點點奇跡。

    “有朝一日,你若見到了李姐姐,可千萬不要怪她!她是身不由己,還在最後幫了我。還有,杜師兄,虹兒十分懷念那夜盛開的韋陀花呐……”

    話未盡,影已逝。

    麵前模糊佇立的倩影,驀地潰散如碎片,簌簌落向了地麵。

    如一場胭脂花雨。

    “不~~~”

    “讓我再試試!”

    “我不許你走!”

    杜必書放棄了掐訣,奮力向前一撲,雙手在空中胡亂揮舞,想要把所有的碎片抓進手心。

    徒勞,終究是徒勞。

    這些碎片根本無法觸及,仿佛處在另一個維度的世界。

    零落成泥,又杳然無蹤。

    一片,兩片,三片。

    ……

    十片,百片,千片。

    ……

    花雨紛紛,白袍悲愴。

    當最後一枚碎片消失於世間,杜必書再也忍受不住絕望,眼前驀地一黑,整個身軀向前栽倒下去。

    ……

    ……

    悠悠數月。

    南疆邊陲,又恢複了以往的安寧。

    巫獸宗等五個修真勢力掀起的一場內亂,在焚香穀強者的彈壓下,最終消弭於無形。

    作為內亂的源頭,幽暗小道也恢複了往日的平靜。隻不過多了些高大茂盛的灌木,遮擋了旁人的視線。

    焚香穀內。

    時不時能遇到泥瓦工匠奔走忙碌,修葺著大戰中毀壞的大殿屋舍。這些工匠,都是從北方的俗世大城聘請而來,為寂靜的山穀平添了幾分熱鬧。

    隻是在偌大的山穀中,反倒甚少瞧見宗門弟子值守或修煉。

    據說,他們都被陸續派出穀外,去執行某個秘密任務。

    一日。

    天香居。

    一直緊閉的殿門,終於對外敞開。

    不過,負責值守的兩名弟子,卻被打發到十丈開外的遠處警戒。

    乒乓!

    大殿內傳出了茶碗摔碎的脆響,之後又是一聲難以抑製的怒吼。

    兩名值守弟子互視一眼,眼中閃過了震驚。

    那傳出的怒吼,明顯是穀主的聲音。

    這點,不會錯。

    到底上官長老帶回了什麽壞消息,能讓穀主如此的大發雷霆。

    在他們的印象中,穀主素來深沉威嚴,卻很少怒形於色。

    難道十萬大山裏有了變故?

    還有,李洵師兄不是與上官長老同行外出麽,為何沒見他露麵?

    猜測歸猜測,兩人還是壓下心頭的疑惑,警惕掃視四周的動靜。

    ……

    殿內。

    雲易嵐憤怒從木椅站起,與下首的上官策相對。

    青石地麵上,還散落著茶碗的細小碎片,殘留的茶水仍在流淌。

    一旁的方桌上,僅留下一把傾倒的紫砂茶壺,卻橫放著兩截光澤暗淡的斷尺。

    稍加辨認,就會認出——

    那,正是玉陽尺!

    “上官師弟,你將剛才所說的話,再複述一遍!”

    雲易嵐雙目怒睜,毫無顧忌般抬起右臂,顫抖指向對麵的上官策。

    他的胸膛急劇起伏,根本無法平複湧起的震驚和憤怒。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此刻,上官策的衣衫破損不少,眼角還殘留著縷縷疲憊的血絲,氣息時強時弱。

    在麻布長袍的下擺,還掛著兩處清晰的汙血齒痕,不知是否傷到了皮肉。

    連他都搞得這般狼狽,可見在十萬大山裏有多危急。

    “穀主,事情發生在七裏峒,是我保護不周,才導致李洵師侄被偷襲致死!”上官策又重複了一遍。

    “是誰下的手?”

    “鬼王宗副宗主,鬼厲!”

    “鬼厲?就是那個青雲棄徒?”

    雲易嵐雙眸中立時閃過了疑惑,右邊袍袖一掃,將大殿的門窗盡數閉攏,又把方桌上的兩截斷尺攝於眼前。

    雙手抓起,細細打量。

    玉陽尺,又名純陽玉尺,是焚香穀數一數二的神兵法寶,當年還是他親手賜予。

    這件法寶材質極為堅硬,堪比天琊劍一類的九天神兵,就算是他全力出手轟擊,也不能損其分毫。

    可現在,玉陽尺自正中折斷,斷口參差不齊,顯然是某種巨力所致。

    類似棍棒,又或是拳掌。

    雲易嵐疑惑更甚,豁然抬頭盯著上官策“鬼厲那人的修為,若是此前的情報無誤,應該與洵兒不相上下,就算他有攝魂棒這等血煉魔寶,也不可能擊斷玉陽尺。”

    緊接著,話語一頓。

    “更不可能讓洵兒隕落當場!即使是暗裏偷襲!”

    這個徒弟,自己還是知之甚深。

    雖然比不上燕虹的機智善思,但是一身修為非同小可,再加上一些暗藏的底牌,同階之中罕有敵手。

    所以,自己才放心讓他出穀曆練。

    除非有修為明顯高過他的修者在場圍堵,又或者……他根本不曾防備。

    想到這兒,雲易嵐更加疑惑。

    “穀主,當時在場的還有兩人,一個是白袍和尚,一個是……”上官策遲疑一瞬,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巫妖!”

    “巫妖?我的上官師弟,你越說下去越是離譜。且不說白袍和尚是誰,巫妖不應該站在焚香穀的對立麵。還有,洵兒的屍身為何不曾帶回?”

    雲易嵐目光冰寒,周身紅袍鼓脹。

    足見其動了真怒。

    隻要帶回了屍身,或多或少,能讓他瞧出一些端倪。

    上官策不禁微退半步“稟穀主,那個和尚好像來自天音寺,可一身功法十分邪異,修為更是高出李洵不少。最關鍵的一點,不知何故,巫妖竟然與他站在同一戰線。所以……”

    剩下的話,不說自明。

    無非是他雙拳難敵四手,根本鬥不過對方聯手。

    雲易嵐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胸膛起伏得更加顯著。

    即便外袍鼓脹,亦不能遮掩。

    這種異狀僅僅持續了數息,居然毫無征兆減弱下來。

    雲易嵐深呼一口氣,抑製住洶湧的怒氣,向對麵的上官策擺擺手。

    “上官師弟,若真是如此,錯不在你。你先下去休息吧,容我再想想!”

    “那好,若有差遣,穀主隨時吩咐。”

    上官策一抱拳,然後轉身走出了天香居。

    天香居內,很快變得寂靜。

    雲易嵐頹然坐回木椅,任憑懸空的兩截斷尺掉落地麵,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響。

    雙掌掌心向下,在胸前緩緩下壓。

    又過了片刻,他長出一口氣。

    憤怒的神情收斂於無形,隻是眸子裏閃過了不甘和忌恨。

    “哼,且不管你說的事是真是假,洵兒的死,你肯定沒有全力救助。上官師弟啊,你就這般迫不及待了嗎?”

    喃喃自語過後,雲易嵐陰鬱冰寒的雙眼看向前方,似乎要透過厚厚的門窗,看清遠去的那道背影。

    殿外遠處。

    上官策大步流星般前行,對兩名值守弟子的施禮置若罔聞,清臒的麵頰盡顯陰沉,可見心情糟糕透頂。

    驀地,他腳下微頓,好似感受到了身後的冰寒目光。

    緊接著,步伐恢複原狀。

    嘴角卻沁出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

    十萬大山內。

    一片霧氣彌漫的原始密林。

    一名白袍老者傲然立於平坦巨石上,深邃的目光平視前方。

    在他的身側,還有一個黑衣罩體的年輕人。

    “田師弟沒有看錯你,小小年紀就這般的隱忍。張小凡,你可曾想過,這樣繼續走下去,你將再沒有回頭路,一如當年的我。”

    “萬師伯,弟子……劍癡前輩,晚輩不怨不悔。”

    回話的,是鬼厲。

    而前方白袍老者的身份,正是決意行走天下的萬劍一。

    “不怨不悔?好一個不怨不悔!我知道,此刻不管說什麽,都不能改變你的心意,那就遵從本心吧。

    以後有難解之事,大可來南疆找我,這裏的蠻族還是太多了!記住,不要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姓名,包括你的師父。”

    “是。”

    “張小凡,你還需留意一事。”

    “前輩請講。”

    “十日前,在七裏峒附近,你與天音寺法心聯手重傷了焚香穀李洵,要提防雲易嵐的報複。”萬劍一提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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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輩,以我現在的處境和身份,還不至於懼怕了焚香穀。再者,雲易嵐貴為正道一宗之主,還不至於……”

    萬劍一並不回頭,蔑然一笑“雖然我不屑用陰謀詭計,但自信對人性有所勘破,上官策與雲易嵐勾心鬥角百多年,好不容易等到了對方大限將近,你覺得他會讓雲易嵐的繼任者安然返回焚香穀?或許,李洵現在已經死在了十萬大山,你就是那替罪羔羊。”

    “可他們是同門……”

    鬼厲話說到一半,又將嘴邊的話咽回。

    同室操戈的事,他又不是沒有經曆過,不管是在青雲門,還是在前些時日夷滅的幾個魔道小宗。

    在生死、利益和仇恨麵前,人性的自私彰顯得淋漓盡致,若不是親身經曆過,委實難以想象。

    莫說是毫無血緣關係的同門,就連兄弟、父子都會自相殘殺。

    萬劍一見他沉默不語,知道他已想通,索性多叮囑了一句。

    “既然你選擇留在鬼王宗,就要多思多想多防,不妨將所有人想的壞一些、再壞一些,要不然,你遲早死在陰謀算計之下。那個殺生和尚知道了你不少隱秘,若有必要,就讓他閉口吧。”

    鬼厲聞言一默,最終還是搖搖頭“前輩,我信任他。”

    萬劍一回頭望了他一眼,神情略有動容“隨你,既然苗族大巫師願意隨你回去救人,就快些出發吧,路上莫要耽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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