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州，諸城外一座高山之上。

    方圓百裏，唯此一山獨立，山上樹木茂盛密集，山勢陡峭，無一上山途徑，別說尋常普通人，就算江湖中稍有些本事的習武者，想上此山也絕非易事。

    可打遠處遙望，偏生這座本該無人居住的翠峰山頂處，居然有著一座龐大樓閣，樓閣半隱於雲霧之中，宛若空中仙殿，令所有途經之人忍不住生出登樓一觀的心念。

    很多人都曾嚐試過踏山登樓，也有很多人爬到了距離那樓閣唯有不足幾十丈遠的地方，無奈樓閣明明看似近在咫尺，卻讓他們無論如何努力攀爬，也無法真正觸碰到樓閣一角。

    慢慢地，有人開始說“此山彼樓”皆為幻象，根本不存在於世間。

    於是，這座山和樓，盡管一直擺在那裏，卻逐漸被人所忽視。

    然而就在今日，一位仙者左手端拂塵，右手提少女，踏雲而來，登頂這仙山仙閣。

    可惜的是，無人有幸觀此幕。

    玄爺爺，就是這裏？”

    月丫頭，待會見了人，可別亂說話，那餘老弟脾氣可怪。”

    登踏仙境二人，正是前幾日剛與喬竹酒道別的玄霄道人和虞溫月。

    若是被喬竹酒知曉自己大罵“騙子”的玄老頭，能在短短數日連越兩州之地把虞溫月送上這洛州高山，恐怕定要纏在玄霄道人屁股後麵討要這神功秘法了。

    而被玄霄道人提肩飄飛數日的虞溫月，心裏其實也對玄霄道人的手段有著濃厚驚奇之意，不過她早就放言不會習武，故而好奇歸好奇，對此她也沒追問些什麽。

    雕刻複雜、占地龐大的樓閣屹立在麵前，腳下不時有清涼雲霧穿過，虞溫月慧心息寧，舉目望向樓閣正中央匾額上三個大字，輕念出聲。

    知命閣。”

    玄霄道人一甩拂塵，換了隻手把持，扭頭看著虞溫月說道：“餘老弟收你的話，你以後可能就要在這裏呆上很長一段時間了，不能下山，會很枯燥，此時後悔還來得及。”

    虞溫月那雙丹鳳眼對上玄霄道人的目光，不答反問道：“我在這裏就能幫他嗎？”

    玄霄道人轉過身，背對著知名閣，縱觀四方雲海，言語飽含深意道：“當雌鷹把幼鷹扔下懸崖的那一刻起，幼鷹就隻有兩個選擇。”

    要麽粉身碎骨。”

    要麽展翅翱翔。”

    小竹酒先有身世天定，後有祁老弟授教傳武，他這一輩子，想安生都不可能了。”

    所以……”玄霄道人轉過身來，看著虞溫月肅然道：“你不願習武，以後能幫得上他的，隻有在這裏才能做到。”

    虞溫月沒有深問，堅定不移道：“我不後悔。”

    玄霄道人長歎一聲，欣慰笑道：“苦了月丫頭你了，放心，回頭爺爺下山，若見他身邊有其他女子，定會狠狠教訓於他。”

    虞溫月淡然一笑，搖搖頭道：“玄爺爺，其實不用的。”

    玄霄道人聽了，還以為虞溫月會說“男人理應有三妻四妾”之類的話來體現其賢淑之處，誰知還不待他出言讚賞虞溫月的乖巧懂事、以及喬竹酒的氣運宏大，就聽這含笑可人的“月丫頭”追述一句道：“在他沒正經喜歡上某個女子之前，隻要做不正經事，我就用匕首切他胯下一塊軟肉！”

    一陣寒意穿襠而過，玄霄道人幹咳兩聲，忙岔開話題不繼續給自己徒弟挖坑的提議道：“好了月丫頭，明日有話明日敘，咱們先去找我那餘老弟拜師。”

    老少二人商定，便是前後往知命閣正門走去，在此過程中，玄霄道人不忘提醒虞溫月道：“就算哪日你不願意在山上呆了，也不能私自往山下爬，靠近山頂的三十丈內，被餘老弟布置了許多機關迷陣，一旦在裏麵走失，就永遠上不來下不去了，除非餘老弟自己發現並出手搭救，否則你必死無疑。”

    虞溫月點頭表示明白，兩人到了門前處，她忽而抬頭問道：“玄爺爺進了迷陣也走不出去嗎？”

    玄霄道人不知虞溫月為何會有此問，但為了擺足自己的麵子，他臉上立即浮現出不屑一顧的神情來答道：“我若想進這知命閣，哪裏用得著爬山，就算真爬，區區機關陣法也定是難不住我。”

    虞溫月若有所思，沒有道出自己在玄霄道人麵上“觀”出來的結論，而是又問道：“祁爺爺呢？他進了機關迷陣會不會被困？”

    玄霄道人翻了翻白眼，哼哼唧唧道：“他？天下間哪有能困住那隻老猴子的地方……”

    虞溫月故意忽略掉“老猴子”的稱呼，追問道：“祁爺爺也懂機關迷陣之法？”

    驀然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裝模作樣之態，定被天生可“觀麵識心”的虞溫月識破的玄霄道人羞憤不已，撇嘴說道：“他懂個屁！”

    虞溫月不覺此時的玄爺爺粗俗，反而覺得他很是頑劣好笑，扯了扯其袖口安慰道：“玄爺爺騰飛似仙，就算有不懂的地方也不會讓溫月覺得丟人。”

    話畢，玄霄道人大感舒心，昂了昂頭誌得意滿道：“這話倒是養耳。”

    虞溫月趁玄霄道人高興，又問道：“像玄爺爺這種輕功了得的人可以飛過機關，但若飛不上山的人能有辦法破除機關迷陣麽？”

    玄霄道人忽而大笑，點了點頭應道：“當然有，你祁爺爺就是那種人。”

    因為他想去某個地方從來不需要有路可走。”

    換言之，沒路他就硬生生斬出一條路。”

    有路卻被阻，他就讓阻路之人之物……”

    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