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試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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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試映會放在北影的小劇院,蘇長青長期與北影廠合作,自然得邀請眾多熟人。

    連杜可可都還是北影廠的,她雖然有自己的天演工作室了,但編製一直在北影,現在拍電影許多手續必須掛一個廠,怎麽可能放棄資源。

    另外剛上任沒多久的韓廠長也必須得搞好關係,過幾年人家就是中影的扛把子了,蘇長青鄭重其事地把最好的位置留給了他。

    因為濮存析的原因,人藝一眾老戲骨到場指導,胡笳也來了,見到蘇長青意外地熱情,並沒有疏遠的意思。

    “肯定演給我看的,沒和老子在一起居然活得這麽高興?”

    西門雄帶來了丁嘉洛以及幾個神神秘秘的朋友,一夥人坐在後排遠離大家,似乎僅僅是來看二號男主的戲,並沒打算社交。

    交際廣闊的劉倍反而沒帶人來試看,現場方方麵麵的人太多了,北京這地方許多人不是一路,是不能碰在一起的,她很明白這一點,不想找麻煩。

    穆沐和柳雨菲都畢業了,全都正式簽約四維,與黃勃、周訊、竇惟等一大票自己人坐在一起填座位。

    韓場長和梅露蘭·多拉都還沒到,隻能耐心等,蘇長青忙裏忙外應酬。

    北影廠一個老導演問他:“看你這片名不知拍什麽,太平商號商戰?太平號角呼籲和平?”

    業內人士無所謂劇透,蘇長青把劇情大概介紹了。

    很難說清心態,許多人當場不看好。

    “這聽起來就像是僵屍片融合了公路片,一路追一路逃,兩桶爆米花倒在一起了,格局恐怕大不了。”

    “我也有相同的擔心,僵屍要麽穿著官服要麽破衣爛衫,蹦蹦跳跳行動遲緩,和緊張的公路片能融到一起嗎?”

    公路片也不都是追逐打鬥,不過目前的僵屍的確行動速度很慢,要麽踮著腳尖跳,要麽全身關節僵化像行走的枯樹。

    “關鍵是格局,小蘇啊,也不是說非要拍多大現實意義的片子,但你好歹也是連年獲得國際獎項的導演,怎麽淪為單純感官刺激了呢?”

    老同誌得尊重,此處必須立正,然而虛心地辯解,不然聊不下去了顯得傲慢:“其實我也嚐試融合愛情、親情以及人性等多種元素,形式隻是載體。”

    “大雜燴就不好了,想拍娛樂就純娛樂,夾雜太多私貨有賣弄之嫌。”

    “我還以為就我們這代人普遍文青,原來年輕人也還是向往文青的,但別弄得不倫不類。”

    誰文青了,你特麽才文青呢。

    終於有人為蘇長青打抱不平:“你們這些老家夥話重了,蘇導演還年輕,雖然閱曆不足但勇於嚐試,我倒是更擔心目前影視圈的風氣,開始引進好萊塢大片了,思想領域泥沙俱下,好像已經失去了導向。”

    這是扣帽子,是特麽抱不平麽?

    杜可可來之前就提醒過蘇長青:“我們廠導演室的部分人一輩子也沒機會正經拍電影,怨氣很重,這種人千萬別得罪,不然半夜弄根繩子吊死在你家門口。”

    到了約定時間,韓廠長和梅露蘭·多拉前後腳都來了。

    韓廠長挺關心這部片子:“聽說你們與好萊塢的發行商談妥了戰略合作,這部電影準備登陸北美?”

    蘇長青很謙虛:“是有這個打算,嚐試著走出去,這位梅露蘭·多拉女士前後做了不少工作。”

    目前文化市場麵臨巨大不確定性,把問題說簡單點好。

    梅露蘭·多拉有些莫名其妙,沒料到蘇長青把這個合作歸功於她了,卻一時推脫不了,總不能揭露他是硬拿版權換來的。

    影片開始放映,韓廠長特地站起來對後麵說:“這是影片試映,放映期間可以討論,但別抽煙。”

    聞言有幾個人把煙頭掐了。

    《太平號》節奏很快,影片開頭一頭鹿被撞死了,沒兩秒鍾就掙紮著起身,突然眼睛變成了灰色。

    蘇長青注意到身邊的韓廠長和梅露蘭·多拉都本能地挺直了腰。

    雖然他們都是閱片無數的人,但影片製造的概念畢竟超出時代二十年,突破明顯,很容易震撼人。

    而後的敘事相對平緩,但話外音和環境不斷積累某種不詳的氛圍。

    當火車即將啟動,追趕上來的少女突然異變,像一條掙紮的魚在地上撲騰,然後猛地撲向驚呆的列車員時,饒是業內人士,許多人都發出一聲驚呼。

    感官刺激是有閾值的,現在的人無疑還比較低,不像信息時代的人們,從小就經過了無數波轟炸。

    接下去高潮連連,韓廠長才看了不到十分鍾就給了個評論:“你這真是部好片。”

    是不是臭雞蛋,一口咬下去就知道了。

    當乘務員衝入車廂開始咬人時,乘客們驚呆了,無人反抗,甚至沒人逃走。

    後座有人喊:“趕緊跑啊,怎麽都這麽笨!”

    有人辯解:“這誰反應得過來,換了我也得懵一陣子。”

    “就是,你不能先入為主認為所有人都見識過這種僵屍,明白災難即將來臨,必須時刻準備逃跑。”

    這種僵屍別說電影裏的人沒見識過,在座的都沒看過。

    蘇長青繼承了原片所有精髓,將人在災難麵前的無能和脆弱刻畫得入木三分。

    這種大力度的表現其實很難,你得讓觀眾覺得影片中的人物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麵前智商瞬間下線,愚笨得活該倒黴,但卻更顯真實可信,同時必須留意火候,稍不留神便淪為三流恐怖片。

    當僵屍如潮水般湧來時,梅露蘭·多拉顯然融入了氣氛,有些驚恐地看了一眼蘇長青:“你要殺了所有人?”

    電影的後半段周訊跟著帥氣的小男友逃生,結果不幸撞見中年壞大叔,被拉去墊背成了僵屍。

    小男友麵對被咬死的周訊,沒有和中年大叔拚命,甚至看都沒看他一眼,就那麽呆呆地抱著她坐了下來,淚流滿麵。

    又有人喊了起來:“搞什麽鬼,衝上去殺了死胖子報仇啊!”

    “就是,導演也嚇傻了嗎,女朋友都被害了怎麽這德性!”

    然而小男友始終沒有動,直至周訊異變僵屍,毫不留情地咬碎他的喉嚨,殉情了。

    所有人瞬間鴉雀無聲。

    “就這麽死了?”

    “還是死了算了,如果換了我,突然意識到深愛某個人,轉眼就失去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是啊,他不是害怕,而是不想逃了,也不想活了。”

    “這片子也就是討論人性善惡二元論的,弄得太煽情了,我受不了。”

    “那你可能沒看懂。”

    “你特麽才沒看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