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嬪的臉色隨著話落而恢複了平淡，仿若剛剛的一幕從未發生過，而眼前的女人依舊是宮裏溫柔似水的惠嬪娘娘。

    林玉婉隻是淡淡一笑，抬頭，微微看著皇宮天上的月亮：“曦和公主被黎貴妃寵壞了，隻是如今她貴為和親公主，本公主也要讓她三分，也無可奈何。”

    惠嬪聞言，並未說什麽，兩人對話，自有一種心照不宣在內。

    一切盡在不言中而已。

    “夜深露重，公主殿下早些休息吧，嬪妾先行告退了。”

    惠嬪彎腰行了個禮，林玉婉點頭，她便牽著八公主的小手娓娓而去。

    錦瑟看著惠嬪的背影，不禁疑惑道：“公主，惠嬪娘娘為何要一直幫我們？”

    她跟在林玉婉身邊，看的最是真切，不管是先前對付黎貴妃，還是家宴乃至林玉婉重新回宮，惠嬪與林玉婉一直都是合作狀態。

    林玉婉朝著惠嬪離開的相反方向而去，隻是輕輕笑了笑，耐心解釋著：“惠嬪是妃，更為母，曦和公主如此對待八公主，惠嬪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她想起八公主水靈靈的眼睛，這孩子自小就是個能討人歡心的，就連她看了也不免疼惜幾分。

    “為了八公主，惠嬪也會不顧一切與黎貴妃對上，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半路收手？要知道，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如今她不將黎貴妃與曦和公主斬盡殺絕……將來黎貴妃緩過勁，才是後患無窮。”

    女子也不管小丫鬟聽不聽得懂，隻是自顧自地說著，語氣幽幽，若有深意：“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惠嬪既然選擇出手，就不會停下。”

    錦瑟聽得懵懵懂懂，後知後覺地點點頭，夏蓮卻已經明白了林玉婉的話，不由得有些感慨：“沒想到八公主天真可愛，惠嬪娘娘卻並不如表麵看上去那般歲月靜好。”

    “這後宮中的女人，又有哪個是歲月靜好的呢？”林玉婉無所謂地搖搖頭，“若是真都如表麵看上去的那般，又有幾個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活到現在？”

    事實上，便是如皇後，也不是林玉婉看上去的那般。

    幾人很快到了養心殿門口，林玉婉讓錦瑟與夏蓮在門外候著，自己與李公公說了一聲，李公公很快將林玉婉帶了進去。

    就著夜色與燈火，皇帝還在幾案之前看著折子，林玉婉進來的時候，他才緩緩放下手裏的東西，抬眼看了看林玉婉：“回來了？”

    聲音淡淡的，帶著絲難以言喻的情緒。

    林玉婉唇角一直掛著得體的笑容，輕輕點點頭，沒等皇帝再說話，卻是直接跪在了地上，眼眶發紅：“兒臣忤逆父皇，讓父皇傷心失望，還請父皇原諒。”

    她一邊說著，眼裏湧現水光，唇角的笑容也繃不住了，抿著唇，晶亮的眸子散發著淡淡的光芒：“父皇……兒臣……”

    說到一半，就說不下去了。

    皇帝看著地上跪著的女兒，深深地歎了口氣，竟是親自上前扶起了林玉婉，放柔了語氣：“回來就好，朕不怪你，隻是氣你不爭氣，平白的給那梅長風占了便宜而不自知。”

    這是皇帝從未有過的語氣，如今聽著，比之以往不同，自是多了幾分真心，到讓林玉婉愣住了。

    她順著皇帝的手而起來，皇帝才拉著她坐到了一旁，拍了拍這個自己女兒的肩膀。

    “朕何嚐不知道你喜歡那梅家小子，隻是你終究是個閨閣女子，看事情太片麵，”

    皇帝揉了揉林玉婉的頭，仔細地看著林玉婉的臉，關切道，“如此看來，你的病倒是好了大半，如此也好，風風光光的總比落魄好得多。”

    今日的皇帝與以往有些不同，林玉婉愈發不自在起來，心底隱隱有些覺得皇帝的關懷太過不真切。

    可他畢竟是自己的親生父親，林玉婉認真觀察著皇帝的神色，並未瞧出幾分端倪，心中更慌了。

    她一直以利益與自私來衡量皇帝，卻沒想到她將自己關在尼姑庵是為了考驗梅長風，是存了真心為自己考慮的意思。

    林玉婉心思起起落落，直到從養心殿出來的時候還是恍惚的。

    或許……真的是她看待一切太過涼薄。

    這人心終究不是她能夠算計得清楚明白的。

    林玉婉心事重重地回了鳳棲宮，皇後自然是早早地在等著了，又拉著她說了會話，母女兩人直到深夜才睡下。

    隻是這般靜謐並沒有持續多久，第二日一早，竹兒便帶來一個重大的消息。

    彼時皇後正與林玉婉用早膳，就見竹兒急匆匆推門而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皇後皺了皺眉：“這是怎麽了，一大早急火火的。”

    “娘娘，是早朝……”竹兒也不知是聽到了什麽消息，氣的眼眶發紅，“今兒早朝，二皇子當著群臣的麵提議，說是讓陛下赦免黎貴妃……”

    “什麽？”皇後吃了一驚，隨即又冷靜下來，冷冷一笑，“黎貴妃混亂皇嗣，這可是欺君之罪，是不可能放的。”

    林玉婉若有所思，開口問道：“父皇可是同意了？”

    若真有皇後想的那麽簡單，竹兒就不是這般神情了。

    果不其然，林玉婉剛問完，竹兒就點了點頭：“二皇子說曦和公主畢竟是未來慕容太子妃，若是沒有好的出身，終究會帶來汙點，也會引起慕容太子的不滿，陛下就順勢同意了。”

    她話音落下，皇後卻是一把打碎了手邊的碗，猛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你再說一遍，陛下同意將她放出來了？”

    “千真萬確，娘娘，”竹兒想到前朝小太監跟自己說的話，氣不打一處來，“太子殿下反對，陛下卻說他不為國家大事著想，還將他罵了一頓呢！”

    皇後身子晃了晃，隻覺眼前發黑。

    想到黎貴妃那張美豔囂張的臉，她握緊了拳頭：“她還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啊……”

    林玉婉瞧見皇後情緒不太好，連忙上前扶住她，替她順著氣。(www.101noveL.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