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一封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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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皇帝死的突然,但是死之前也留下的極為清楚的遺詔,於是在老皇帝死之後的七天,十七皇子趙辰光在趙家宗老和王庭大臣的見證之下,正式在趙家祖廟登基稱帝。

    趙辰光的儲君身份,是在他十二歲前往首陽山的時候就決定了的,因此神州上下並無多少人反對,絕大部分人都認為十七皇子也會像他的先輩那般,穩穩當當的接過這把九州主宰的交椅,畢竟他上過首陽山。

    玄霄王朝傳國八百年,在所有人的印象裏,隻要登上首陽山,得到了那位老神仙的認可,基本上都可以安穩的坐上一任皇帝。三百年前的一個趙家皇帝,殘暴不仁窮奢極欲,幾乎將趙家的家底揮霍幹淨,即便如此,也是在趙家幾乎所有的宗老各朝堂的諸位大臣寫下血書送上首陽山之後,才讓這位皇帝先被逐出首陽山,再被廢為庶民。

    因此整個神都都不認為這次的皇位順遞會出什麽問題,但是在趙辰光登基之後沒多久,一條消息卻在各大王公貴族之中不脛而走。

    “首陽山嵩陽真人,壽元將近,命不久矣!”

    “首陽山此次派來神都的話事人,乃是首陽山的下一代宗主,此時不過真罡境界修為!”

    一時之間,這條消息在神都之中傳的沸沸揚揚,所有人都在考慮一個問題,如果嵩陽祖師不在人世間,那麽趙家所謂的首陽正統一係,還能不能坐穩皇位?

    幾乎一瞬間,玄霄王朝的大勢力不約而同的想起了老皇帝臨死之前的所作所為,在此之前他們以為老皇帝將四個兒子外放隻是想磨練自己的這個皇太孫,現在看來……

    神都東城,各種坊市聯通,不僅是神都的交易買賣的場所,更是九州最大的交易地之一,這裏從天南到地北,種種奇物應有盡有,不僅隻是凡人的集市,不少武道宗師甚至於大修士在這裏買賣物品,互通有無。

    東城之中,有一座極為高大的酒樓,名***秋樓”,門口兩行楹聯,“拳腳打碎星河,開闔吐納春秋。”分別說的是當今天下的武道以及仙道,可以說是東城裏比較出名的酒樓之一,這座酒樓幾乎不接待常人,能進入此樓的,不是金丹真人,就是武道宗師。

    此時春秋樓頂樓的閣樓之中,幾個高大的身影正坐在一起,這幾人代表著神都城裏的各大勢力,包括世家,宗派,以及宗室甚至還有一些高官的利益,眾人都用黑紗蒙臉,讓這間閣樓多了許多陰森的氣息。

    “老家夥這是不想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首陽山這一個籃子裏了啊。”

    一名黑衣人率先開口:“趙家傳國這麽多年,臨死不替自己的後繼鋪路,反而替他樹敵的皇帝,趙元羽可以說是第一人了。”

    另一名黑衣人緩緩搖頭:“這也無可厚非,畢竟任誰也不能相信,首陽山還能再出一個薛嵩陽。”

    的確,首陽山在薛嵩陽之前,絕世高手甚至飛升修士都有,但是像薛嵩陽這樣,一個人便可以站在一個王朝背後,定鼎王朝八百年的,古往今來大概也隻有他一人!

    “嗬,如果首陽山此子能夠在神都破局而出,即便不及薛嵩陽,也相差不遠。”

    “他一個真罡境界的修行新嫩,在這淵深似海的神都之中,能翻起什麽浪花?”

    旁邊一個一直沉默寡言的黑衣人接口說道:“別忘了,此子身後至少站著包括薛嵩陽在內的兩位元神大修士。”

    “而且,前幾日,他的住所上空元氣暴動,他八成已經不是真罡境界了。”

    “煉魄了?這麽快?!”

    有人驚呼出聲:“他今年才二十歲不到,修行不過六年而已啊!”

    “這也沒什麽,金丹之前修行的再快都不足為奇,他身為首陽山下一代宗主,多半不會修行武道,還是要在仙道之上上一步一步求索,隻要他不修武道,煉成金丹之後修行速度自然就會一落千丈,哪怕此人真的天資橫溢,是下一個薛嵩陽,那他成為薛嵩陽,也是一二百年之後的事了!”

    “那時,在座諸位都已經是塚中枯骨,後事如何,與我等也沒有多大關係了。”

    有人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投向四位殿下一邊,將新皇拉下皇位?且不說能不能成功,單說一二百年後,我等後人如何存身?”

    那人毫不畏懼,回應道:“後人?如果四位殿下打進神都,我等統統都要被清洗一遍,那時,還哪裏來的後人?”

    “當然要想好自身之事,才有資格考慮後人之事,再說,那個首陽山的後生,可未必能成為薛嵩陽,更未必能活到一二百年!”

    “我等如果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即便他們打進神都,也未必會清洗我等!”

    此時,一向團結的神都勢力,在這東城的春秋樓中,吵的一塌糊塗,詭異的是,即便這間小小的閣樓裏已經吵翻了天,閣樓外麵卻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音。

    ————

    獻王府後院。

    李清正坐在小院子裏逗著小白狐,洛雪芹一個人躲在屋子裏不肯出來,因為此時這座小院子裏不止隻有李清一個人,還有那位剛剛登上皇位,還很是年輕的九州主宰。

    “怎麽有空跑到我這裏來了?”

    李清一邊逗著小白,一邊漫不經心的問著麵前這個一屁股坐在地下的皇袍少年。

    “這幾日,那些閹賊把我擺弄來擺弄去,可把我累壞了,今日終於得了閑,因此來看看清哥兒。”

    趙辰光見到李清之後,一直陰鬱的臉龐,總算有了幾分笑容,他也上前摸了摸小狐狸,笑道:“這是首陽山上的小狐狸嗎?好生俊俏。”

    “別鬧。”

    李清看著在趙辰光王氣之下已經顫抖不已的小白狐,連忙拿開趙辰光的雙手,此時他已然登基,九州帝氣盡歸己身,自然不是一個小小的狐妖可以承受的。

    李清半開玩笑半嚴肅的說道:“十七,你現在已經登基,已經是名副其實的九州之主,說話做事都要帶上一些氣概,知道嗎?”

    李清撓了撓頭,繼續說道:“還有,子川老師說過,皇帝要自稱朕,你以後要自稱‘朕’,不能再我啊我的了。”

    趙辰光毫不在意的繼續坐在地板上,勉強笑道:“清哥兒,皇家的規矩我比你清楚的多,在首陽山上的時候,子川老師在這方麵教我的也比教你的多得多。”

    “隻是…”

    他苦澀一笑:“當了這個皇帝,就要變成一股孤家寡人,我常常想,如果以後我連一個能在他麵前自稱‘我’的人都沒有的話,那活著也沒有多大意思了。”

    “陛下…”

    院門口,苦苦等候了小半個時辰的獻王趙元僨,終於忍不住,呼喚院子裏這個剛剛登基就跑出皇宮的皇帝。

    “宮中各個大臣,宗室都在等候陛下,請陛下回宮。”

    “知道了,知道了,朕這就回了。”

    裏麵的趙辰光無奈的苦笑一聲,對李清攤了攤手,意思是你看吧?

    “清哥兒,我這便回了。”

    說著趙辰光從袖中取出一封書信,遞給李清。

    “這是我皇祖父,寫給子川老師的絕筆信,眼下神都之中我已經沒有什麽可信之人,隻能托付清哥兒幫忙帶給子川老師。”

    李清點了點頭,接過書信,輕輕說了一句保重,而趙辰光戀戀不舍的看了一眼這個平靜無比的小院子,無奈的跟著趙元僨回了皇宮。

    此時老皇帝趙元羽已經死了近十天,消息也不知道傳沒傳到了子川老師耳中。

    李清輕歎一聲,走進書房,無比認真的將書信折成了一枚紙鶴,紙鶴在桌子上蹦了幾下,就撲棱著翅膀晃晃悠悠的飛向了神都西方。

    但凡修行中人,大多會一些小把戲,這個紙鶴的術法,還是在蜀山之時,李亦靜交給李清的,此時他用首陽劍氣,將這枚紙鶴送回了首陽山。

    即便神都裏無數人都在死死的盯著李清,但是在沒有決定對李清下手之前,他們還是不敢攔下這枚紙鶴,畢竟這枚紙鶴是飛往西邊的,而西邊,就是首陽山。

    首陽山上,可是住著一個脾氣暴躁的老神仙!

    首陽村中,十幾日之前就一直心神不寧的薛子川,然後得知老朋友趙元羽病逝神都以後,薛子川也暗自傷心不已,他跟李清一樣,也是早年隻身走進神都,幫助趙元羽穩坐皇位,然後二人風雨相扶四十年,殊為不易。

    一枚紙鶴晃晃悠悠的飛進了薛子川的書房,隻能在首陽村裏暗自神傷的薛子川,深深的看了一眼紙鶴,輕歎了一口氣將紙鶴緩緩攤開。

    僅僅信封上五個筆跡有些扭曲的小楷,就讓薛子川瞬間淚目。

    念哥兒親啟。

    愚弟近來體魄漸差,每差一分,便思兄長一分,想幼年之時,首陽山中……

    ……

    ……

    ……

    今愚弟命不久矣,一生所作所為,好壞參半,平生憾事,未能死前複見兄長一麵,當初兄長離京之日,愚弟便覺已是永別,不想一語成讖,嗚呼哀哉。

    落款是阿羽,是四十年前在首陽山上,薛子川對老皇帝的稱呼。

    書信到最後幾個字,筆跡已經扭曲的不成樣子,顯然老皇帝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望著這封鬼畫符一般的書信,薛子川這個可以說是看盡世事浮沉的睿智老人,淚流滿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