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白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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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武舉的消息在三日之內便傳九州,十萬大山之中不止蜀山一家麵對南疆妖族入侵在即仍舊派出弟子參與科舉,十萬大山之中,青城山,龍門山,峨眉山,蒙頂山等等大派,無不盡出武舉人,出發前往神都。
青州玲瓏山,鳳凰城,冀州長白劍宗,甚至嶺西的蟬蛻寺,都有派門下武舉人出發前往神都,僅僅因為新帝趙辰光的一紙文書,九州之中但凡有名有姓的宗門,無不風起雷動,整理妝容,將門下金丹修為以下的武舉人派出各自宗門,向著中州的神都進發。
與此同時,同處中州的首陽山上,一席青衣的薛嵩陽正高高的站在三千丈望天崖上,俯視著首陽山下一道道或者遁光或者劍光,或者騎馬或者騎獸的,從神州各地呼嘯前往神都的一眾修行人。
“沒意思,天下修行人盡入趙玄霄彀中,盡皆失了靈氣。”
嵩陽祖師看了片刻,就覺得索然無趣,仿佛想到了什麽,他負手回了劍穀的小木屋後麵,啟出一壇陳酒,他抱著這壇陳酒剛剛回到望天崖上,一個一身白衣的男子便施施然走過首陽山幾乎垂直的的三千丈小道,站到了劍穀門前的望天崖上。
這名白衣男子麵容極為俊俏,看起來極為年輕,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紀,衣著也極為考究,一副江南富家公子的打扮,與遺世獨立的首陽山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嵩陽祖師將懷中的陳酒扔給了這名白衣男子,語氣平淡:“怎麽,活夠了?”
白衣男子被這一句話氣的麵孔扭曲,想甩手把這一壇酒扔在地上,又怕嵩陽祖師翻臉,隻能隨手一拂,將酒壇送到地上,怒道:“薛嵩陽,你行事未免太過霸道,青丘狐族所剩不過一群老幼病殘,虧你也下得去手,將這九州之中僅剩的青丘狐族也絕殺了幹淨!”
薛嵩陽打了個哈欠:“說了半天,到底打不打?你活了這麽久也該知道,上我這首陽山容易,活著下去可就難了。”
“不過說來也怪,以你白衣這種懦弱惜命的性子,居然也能鼓起勇氣,為了一支與你血緣已斷的青丘狐,就來首陽山與我質問,怎麽,江南千裏煙塵,留不住你這隻被青丘狐族遺棄的混血兒?”
白衣男子的名字很是簡單,他喜穿白衣,又早就無父無母,因此就自己取了一個白衣的名字。
白衣臉色漲紅,想跟眼前這個老怪物動手,又自知不敵,憤憤然揮了揮手,撿起地上的陳酒,揭開封泥,一口氣灌在嘴裏,眼中就流下淚來,一邊喝一邊嘴裏罵道:“老東西,活了八百多年,不知道哪來這麽大脾氣,那一支青丘狐族,是青丘一族留在九州之中僅存的血裔!一支上下兩千餘隻青丘狐,即便一個老獵戶也下不去手,你怎麽便狠的下心?!”
薛嵩陽看著哭叫的白衣,撇了撇嘴不屑的說道:“虧你也活了六七百歲,這麽一副懦弱性子,真不知道你是怎麽煉出的元神!”
“那支青丘狐,留在九州不假,但是常年勾連南疆的妖族遺族,還時不時就要禍亂人間,飛廉潛進十萬大山,多半也是這些狐族暗中出力,更何況它們還妄助飛廉吃了數千巴州人族,難道便不該死?”
“你白衣從十萬大山之中跳脫而出,在江南逍遙快活了數百年,現在倒有臉來首陽山跟我說什麽忍不忍心,你身上也有一半人族血統,我來問你,人族天生便該死麽?”
“那也不能將它們族滅!”
“殺傷數千人族固然不對,但是人族內鬥動輒就是數萬乃至於十萬人傷亡,了不起你派人到江南知會我一聲,我親自去十萬大山嚴懲它們也就是了,何至於你一劍就殺了幹淨?何至於此?”
嵩陽祖師卻不買白衣的賬,冷冷的說道:“你還未睡醒?你父母親數百年前就已經被青丘族老逼死,到現在你居然開始偏向了那些妖族,要不是早年你跟我還有些交情,我現在就能送你去見那些青丘狐!”
“你說他們不至於此?人族內鬥也是人族的事,身為異族,就是取死之道!”
嵩陽祖師仿佛對白衣失望已極,冷哼了一聲,負手朝著劍穀走去。
“喝完酒趕緊滾蛋,幾百年沒見你,還是沒有半點長進,一大把年紀還流連妓寨,如果不是你不曾仗著神通作惡,哼……”
“異族…?”
白衣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對著嵩陽祖師的背影大喊:“那我在你薛嵩陽眼中,也是一個異族麽?”
“那要看你自己,你覺得你是個人族,你便是人族,你要是覺得自己是青丘血裔,大可現在對我動手,我做了事便不怕旁人尋仇。”
白衣獨自默坐在望天崖上,思量良久,看著望天崖下的中州風景,默然良久之後輕輕歎了一口氣。
“罷了罷了,我不過是被青丘唾罵遺棄的‘雜種’,吃飽了撐的才替那些狐狸對薛老頭拔劍相向,從今以後,就當做我就是一個土生土長的江南人族白衣罷。”
白衣安慰了自己一番,還是有些黯然神傷,他輕輕掀開了自己的白色袍子,從袍子底下扯出雪白的狐狸尾巴,看著自己白色的狐尾,眼中又留下淚花。
“不是我不想救你們啊,你們得罪誰不好,幹嘛要得罪薛嵩陽這個煞星,搞得現在我連個說理的地方也沒有?”
他自言自語一番,又將一團雪白的狐狸尾巴塞進衣服裏,對著劍穀喊了一句,“嵩陽師兄,小弟這便走了,了不起以後我就做一個人族好了,反正是青丘狐族對不起我在先!”
他把酒壇擺在劍穀門口,剛剛要走下首陽山,就聽到劍穀中傳來嵩陽祖師的聲音:“別裝可憐了,我動手之時,大妖飛廉撲身護住了一個小狐狸,我那徒兒性子悲憫,就收養了那個小狐狸,因此青丘狐族因緣巧合就留下了一個純血血脈,也算是天道使然。”
“什麽,還有一個純血的青丘眾?”
白衣頓時喜出望外,開口問道:“你那徒兒呢,快讓他把小狐狸還我!”
“收養小狐狸的是他,至於還不還你,自然也是他說了算。”
“我跟他談,你快把他叫出來!”
“他不在山上。”
“那在哪兒?”
“神都。”
白衣頓時蔫在地上,罵道:“神都末法之地,我不想去,你快讓他出城見我!”
嵩陽祖師的聲音不疾不徐,“你愛去不去,我徒兒在神都之中身負重任,莫說一個小狐狸,就算再有一支青丘狐,我也不會讓他擅離神都。”
“再說,怎麽說你也煉成了元神,提前與趙家知會一聲,想必他們也不會為難你,實在不行,你便報我的名字。”
說到這裏,嵩陽祖師的聲音居然帶了一些促狹:“還有,趙家的新家主,與我徒兒關係尚好,你這個妖孽進了神都城,說不定還能給你混上一個國師的名頭。”
“老東西!”
白衣有些咬牙切齒,“你八成又是有什麽陰謀,想把我騙進神都城,幫你做什麽壞事!”
“還是一句話,你愛去不去。”
“我去,我去還不行嗎?”
“你那個徒兒,叫什麽名字?”
“李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