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三餐和一心

字數:3839   加入書籤

A+A-


    qzone.io,最快更新我真是來匡扶大漢的 !
    無怪乎趙羨驚訝,實在是蔡少公這老頭說的也……也太不當人了點。
    如果換做是劉縯說這話,或者是鄧晨來歙朱佑劉終等等等這一幹平時說起王莽就火氣衝天的壯漢來說這話,那趙羨一點都不驚訝甚至還想喝口水。
    但是,一個幹幹巴巴白白刷刷瘦瘦拉拉慢慢遝遝的老頭,本來相麵相得好好的,突然以一副壯懷激烈的表情,在他麵前說出“漢室傾危,天下將亂,士民無安,能得天命而誅殺莽賊者,舍君其誰”時,這股違和感趙羨連續喝了十幾口水都沒壓下去。
    看不出來,您老也是位熱血“青”年啊?趙羨麵對老頭“君既得天命,合該招募義軍肅蕩京都,殺莽賊以謝天下”的殷切目光時,沒急著回答,而是先端詳著蔡少公。
    被趙羨看得心裏有些發毛,但蔡少公麵上絲毫不虛。
    他能夠才見了一麵就敢對趙羨說出這般大逆不道捅出去就得斬首的話來,當然是有充分把握的。
    幹相麵卜卦這一行的,要是沒有足夠的觀察力和判斷力,還出來混個毬,早幾十年就該吃不上飯了。
    雖然之前趙羨表現得像極了一個正常商人,但隻要看看他平時交遊得關係好的人,比如劉縯、朱祐這樣的遊俠大豪,鄧晨、來歙這樣的地方大族,以及通過生意上的渠道將這些人與鋪開在各縣各鄉鋪子裏的雇工們聯合在一起聚成的一股龐大力量,就知道趙羨絕對不會是一個安分守己的商人。
    更何況,隨著生意的逐漸做大,趙羨當然不會僅僅局限於一塊積木上。
    由積木,到木製家具,到雖然犯禁但也能閉一隻眼的鐵製農具,再到糧食、布匹,甚至蔡少公通過自己的特殊消息渠道,還判斷出趙羨最近已經將手伸進了私鹽裏。
    自從十幾年前,王莽製出來雪白雪白的精鹽投入市場後,想要仿製的人成千上萬,愣是沒有一個仿製成功的。
    王莽不但在他的鹽場方圓十裏之內屯駐重兵把守,而且嚴密地控製起所有的鹽工及家眷不許外泄。
    就在這麽重重封鎖之下,這個才十五歲的趙羨竟然也能做出來同樣雪白的精鹽投入市場,不得不讓人由衷佩服。
    糧食、絹布、鐵、鹽,這些事關民生大計的東西已經都被趙羨明裏暗裏地掌握在手裏,別說是能安分守己了,隻要他別搞出太大的事都算上天保佑南陽的地方官了。
    當然,蔡少公一個民間的普通小老頭都能看出來的東西,要說南陽的地方官們都沒看出來,他蔡少公也同樣不信。
    隻不過,在趙羨每個月按時準數上繳的巨額稅款麵前,即使是能看出來的,恐怕也閉上眼當做看不到了。
    更不用說,劉縯這個大嘴巴,把他對王莽的憎恨程度早就說得遍南陽皆知了。之所以官府沒動他,不過是因為朝廷也沒發話,犯不上跟一個在南陽本地根深蒂固的豪俠為難。
    而跟這樣的劉縯整日混在一起,趙羨的政治傾向,還不昭然若揭?
    蔡少公年紀也大了,家中止有一幼子,為了後代將來,他需要賭把大的。
    不,也不算賭吧,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如今天下漸亂,人心思劉,他王莽雖然改朝換代稱帝了,但也肯定不得長久的。
    懷著這些複雜的心思,蔡少公在趙羨端詳的目光中,淡定祥和地仿佛真的是一位在世仙神。
    清晨的時間就這樣在兩人之間的審視與淡定中度過,似乎很快也似乎很久,就有一個侍女找來了亭子中,遠遠喊道:“郎君,長者,該進朝食了。”
    趙羨此時也如夢初醒般收回目光,站起身,眼簾低垂:“蔡公,天下之事紛紛,還是先用早飯吧。”
    蔡少公也好似方才什麽都沒說一樣,哈哈大笑兩聲,率先走出了涼亭:“我就知道,趙郎是位好客知禮的主人,不會讓老夫失望的。”
    ……
    雖然沒有得到實質的答案,但已經為極有可能的將來事結下善緣的蔡少公,吃完了朝食後就心滿意足地坐上了趙羨命人準備的馬車,舒服地回宛城去了。
    等他一走,還沒來得及請他看眼自己的眾迷弟們,紛紛又好奇又埋怨地簇擁在趙羨身邊,問起來:
    “大郎為何不多留蔡公幾日,也能為兄弟幾個相一次麵啊。”
    “蔡公不是說今日要為大郎相麵嗎?最後怎麽說的?”
    “是不是說大郎紅光滿麵將來會永遠健康啊?”
    “上麵的朋友請停止你的危險發言……”
    趙羨看著這群吵吵鬧鬧的人,又看了一眼站在外圍的劉秀,然後忽然轉身往回跑:“不告訴你們!”
    被耍了的眾人一愣,然後盡皆“火冒三丈”,其中以劉縯最甚,他一邊大步朝趙羨追去,一邊大喊:“大郎休走!昨天你做的那首淫詩他們都跟我說了,為兄今天非得教訓教訓你不可!”
    趙羨聽得一個趔趄差點被絆躺那,他一個急刹回頭反駁:“什麽淫詩,大兄莫要憑空汙人清白!”
    “嘿!還敢狡辯,小小年紀不學好,就知道沉迷女色,吟些淫詩……等等,吟詩?”劉縯抓住趙羨剛要教訓幾句,忽然自己咂摸出不對來,連忙朝後麵尷尬追過來的鄧晨等人問道:
    “昨晚你們與我說,大郎當眾吟詩了?還是當眾淫詩了?”
    鄧晨更加尷尬了:“伯升,我們說的是吟了一首詩,不是作了一首淫詩。”
    “這就好這就好。”劉縯放心地鬆開了抓住趙羨的手,忽然又反應了過來,“不對吧,念詩就念詩吧,多好一件事啊,那你們為什麽還要我來教訓大郎?”
    沒辦法,強大的蠻力往往與稀薄的文化素養結合在一個人身上,鄧晨隻好詳細地解釋道:“這事吧,是這樣的,大郎念的那首詩,有些太過頹喪了……”
    好不容易把趙羨昨晚那首《生年不滿百》有何含意給劉縯解釋清楚之後,又到了吃午飯的時間了。
    雖然這個時代的人們通常一天隻吃兩頓飯甚至一頓,但趙羨依然保持著從前世帶來的一日三餐的習慣。也因此,相處得多了,劉縯他們也逐漸養成了一日三餐有時候再加一頓夜宵的習慣。
    畢竟他們這些人都是萬惡的封建地主階級,這種奢靡的生活習慣還是負擔得起的。
    當然了,趙羨的心畢竟不是真的萬惡封建地主,他命人在整個舂陵境內開設了許多處粥棚,不僅是本地的貧苦百姓,就算是逃荒路過至此的流民們,都有絕對不摻沙子的米粥供應。
    每處粥棚都花錢雇傭了劉縯手下一些品性還算好又有威懾力的遊俠維持秩序,倒也不會產生哄搶。
    即便如此,每天消耗的米糧也讓趙羨有些吃不消,這也是他隻能在小小的舂陵一地開設粥棚的原因,再往外實在是無力了。
    至於他施粥的目的是不是為了像蔡少公所想的那般邀買人心,答案恐怕就連趙羨都不知道。
    也許,可能隻是單純地出於一點和三餐的習慣一起帶過來的悲憫之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