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是時候有點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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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家隻是這幾代才為官,底蘊還不深,用馬家二舅母的話來說就是腿上的泥巴都沒洗幹淨;蘇家到蘇輅祖父這一代一直是耕讀傳家,換句話來說就是半隻腳還在泥裏,可以說蘇輅在這個時代的大部分生活,都與各地府衙有著不解之緣。

    真正比現代人奢侈的,也就他一個半大小子有三個人輪番伺候著,很多事不用他自己動手。

    到了李家,蘇輅才知道什麽是富麗堂皇,什麽是窮奢極欲。

    大宋不管官員還是富戶,大部分都富得流油。像他爹這個路級官員,瞧著日子過得挺簡樸,日常花銷卻也不少,真不知道要養出李家這種豪強巨賈得吸多少金。

    蘇輅行走在很有蜀中特色的瑰麗建築之中,心情不算特別忐忑,更沒有多激動,頂多隻是有著普通人看見豪宅的小羨慕。

    他的追求不是很高,房子不大不小剛剛好,太大了,容易藏汙納垢,容易招惹是非。

    他從來就是個普通小市民,隻想每天到了飯點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頓飯,輕輕鬆鬆地聊聊一天都做了點什麽,吐槽一下在外麵遇到的奇葩,開心了倒杯酒齊齊幹杯,委屈了敞開懷抱相互抱一抱哭一哭。

    所以,羨慕歸羨慕,他還是更享受普普通通的小日子。現在這樣就挺好,他想豪奢一把就讓人做鮑參翅肚,想清淡一點就讓人做鹹菜小粥,更多的,他沒想過,也不怎麽想要。

    奮鬥什麽的,讓別人幹去吧!

    隻可惜不管他爹、他哥還是他堂哥,都是不認同這種想法的,他們再怎麽栽跟頭,都會一骨碌地爬起來,拍幹淨身上的土繼續往前走,十頭牛都沒法把他們拉回來。唉,難怪人家老曹要寫詩嗶嗶,世人都曉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人各有誌,蘇輅也不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

    對於父兄他們的偉大理想,蘇輅還是很支持的。都說背靠大樹好乘涼,他勤快點多栽幾棵樹,絕對能無憂無慮地逍遙一生!

    蘇輅領著張家小娘子在李府溜溜達達,跟逛自家園子似的,從容得很。

    張家小娘子從小跟著張方平到處走,也有著有別於同齡人的鎮定與早熟,不時還會與蘇輅就著宅中風景閑聊兩句。

    李紹也沒在意,張府尊的弟子和兒子見多識廣沒什麽稀奇的。

    倒是來接人的仆婦暗自稱奇,不知李紹上哪認識了兩個這麽出色的小子。

    不僅長得好,那氣度也是沒法說的,小小年紀就給人一種不可小覷的不凡之感。

    仆婦恭恭敬敬地把李紹三人往裏領,李家祖母早在裏頭候著了。

    屋裏熏著香,聞起來十分怡人,一點都不嗆鼻,光用鼻子聞就可以把它和市麵上那些廉價香丸、廉價香餅區別開。比起外頭擺在明麵上的富麗堂皇,這屋子裏的陳設講究大氣雅致,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每一樣擺件拿出去都能抵上普通人家一年的花銷!

    李紹先上前喊了聲祖母,才把蘇輅和張家小娘子介紹了一遍。

    蘇輅渾身上下就嘴皮子最好使,當即露出乖巧的笑容向李家祖母問好,接著又抬頭看著李家祖母正兒八經地感慨起來:“李賢兄不是騙我吧?”

    李家祖母眉骨輕揚,笑問:“他怎麽了騙你了?”

    蘇輅一臉認真地說道:“您看起來真年輕,要不是李賢兄給我介紹,我還以為您該是李賢兄的母親才對!”

    沒有人不喜歡被誇年輕,尤其是女人。即使是快到耳順之年的老太太,聽到別人誇這麽誇還是挺開心。

    何況蘇輅年紀那麽小,年紀小是不會說謊的,他說的肯定是大實話!

    李紹就眼睜睜看著蘇輅取代自己的位置,一下子成為了自家祖母最寵愛的小子,還積極地把張家那小子往前招呼,徹底把他這個親孫子從自家祖母身邊擠走!

    他怎麽有種自己引狼入室的感覺?

    張家小娘子倒沒蘇輅這麽多想法,李家祖母年紀大,他們敬著點是應該的,哄她開心也是應該的,所以她跟蘇輅一左一右地跟在李家祖母身邊,偶爾蘇輅吹牛忘了詞,她會幫忙補上。

    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隻去戲台那邊的路上,李家祖母便察覺兩個小孩都是讀過書的,張家小子讀得尤其好,蘇家小子略遜一籌,不過勝在機靈,什麽話經他嘴巴一說都顯得很有趣。

    是兩個頂好頂好的孩子。

    想不到她這紈絝孫子這回居然交了兩個挺像樣的朋友。

    就是年紀忒小了點。

    說話間,一行人來到園中。蘇輅麻溜地扶著李家祖母坐下,看向正中-央臨時搭起來的戲台。

    雖說這戲台是臨時搭的,卻沒比瓦市那邊簡陋多少,勾欄該有的全有,布景瞧著甚至還更豐富、更逼真些。

    這就是金錢的力量啊!

    其他人早都到了。

    見到兩個小子一左一右扶著家裏的老祖宗坐下,還自發地把椅子挪到老祖宗身邊有板有眼地講起戲來,所有人都有點愣神。

    這兩孩子誰家的啊?

    李紹本來還在為自己不是祖母最疼愛的孫子這件事傷心,見其他人一臉迷茫和驚愕,心裏頓時暗爽起來。

    他心裏多多少少都知道,全家上下沒幾個人瞧得上他的。

    他後娘覺得他是別人生的,隔著一重;他兄長也覺得他是後娘養大的,也隔著一重。

    不管他做什麽,他們總能挑出錯處來!

    早幾年李紹心裏還挺難受的,後來祖母從寺裏回來,特別疼愛他這個孫子,他心裏頭那點意難平也就沒了,隻想看看他們還能找什麽由頭挑他刺兒。

    現在看到這些家夥一臉震驚,李紹得意到不行。

    沒想到吧,他也是能交上正經朋友的!

    蘇輅也在觀察李家眾人。

    李家祖父早幾年人沒了,李家祖母顯然是家裏的老祖宗,有著說一不二的話語權,要不然這些人不會這麽巴巴地等在這裏想陪李家祖母看戲。

    唉,這些人啊,不思進取,沒臉沒皮,一天到晚隻想著討好老人家啃老!

    作為一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蘇輅覺得自己可以給他們的啃老生涯增加一點難度。

    蘇輅嚐了嚐桌上的點心,挑著自己覺得最好吃的給李家祖母吃,說自己挨個嚐了一遍,這個最可口。

    李家祖母有不少孫兒和重孫,大的都長大了,小的還牙牙學語。而且這些小子大多有些怕她,即便有心討好她也挺勉強,她活了好幾十年,他們什麽心思她會看不出來?

    像蘇輅這樣單純討喜的小孩,她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了。

    李家祖母被蘇輅哄得眉開眼笑。

    趁著戲還沒開場,蘇輅又給李家祖母講了點例子。

    蘇輅先說他家張賢弟才七歲,已經熟讀史書,每天的愛好就是看書,以後考功名完全不是事。

    接著蘇輅又說他兩個堂兄和張恕師兄讀書都是一遍都會,偏偏還特別努力,每天天還沒亮、他還沒睡醒的時候,他們三個就已經在外頭朗聲誦讀,誰勸都不管用,誰都不能阻止他們努力上進。

    最後蘇輅又舉了個例子,說他三叔年輕時不想讀書,有了兒子以後才潛心向學,現在文章已經寫得有模有樣,連張府尊都讚賞不已,要把他舉薦給歐陽修。歐陽修知道不,就是那個寫“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的大佬,妥妥的大文豪,皇帝見了都誇好。

    李家祖母原本隻覺得是童言童語,細聽之下卻越發驚訝。

    大宋朝能靠當官顯赫一時的有,能靠當官顯赫數代的卻少,所以光靠上進士還不足以光耀門楣,得把子女教育好才可以讓子孫後代繼續過人上人的好生活。

    養好了兒子,得叫他們去考科舉,繼續當家裏的靠山;養好了女兒,得把他們嫁給適合的人,織就一張龐大的姻親關係網。這樣就算兒孫有那麽一兩代沒出息的,也有親家那邊幫扶一把,未必沒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蘇家和張家這樣根基還不牢固的,兒孫自然都發奮上進。

    相比之下,她家這些兒孫就不大中用了,目光短淺又不團結。

    沒出息不說,還可能讓李家敗在他們手上!

    李家祖母覺得蘇輅說得有理,小的得督促他們好好讀書,大的也不能放過,沒看到人家蘇家三叔都四十好幾了,還準備跟著兒子一起去考進士嗎?

    不能因為這些家夥過慣了舒服日子,眼下家中內外又沒太大的憂患,就放任他們一天到晚隻盯著家裏這一畝三分地!

    李家祖母的目光從一幹兒媳、孫媳以及孫子孫女之間掠過,心裏已經有了決定。

    自從老頭子死後,家裏越來越不像樣了,是時候有點改變了!

    張家小娘子目光落在蘇輅身上。

    她注意到了李家祖母的眼神變化。

    蘇輅剛才舉了老中小三代的例子,是故意的嗎?不管大的小的,一個都不能放過!

    對上張家小娘子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蘇輅朝她露齒一笑,表現得十分無害。

    隻要需要艱苦奮鬥的人不是他,他是很樂意督促別人上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