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第 2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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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玉嬋在裏間聽得一清二楚,  心中苦笑。
    曾國藩還是很眷顧容閎的。知道他在李鴻章治下的江南製造局格格不入,遲早受人排擠,於是保薦他做了個閑官,  幹點自己喜歡的事,還能拿錢。
    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保護。
    毛順娘捧著那聘書出神。她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帶到茶號裏玩,也偶爾看到父親從別的商鋪裏挖人,把那些看來很有本事的老師傅請來茶號,  相談過後,鄭重其事地捧上這麽一份聘書,交換雙方的承諾。
    如今,  記憶畫麵裏的“老師傅”不見了,換成了自己的臉。
    她眼前一花,忽然看到蘇敏官站起身,正懶懶散散地收拾東西走人。
    “謝謝你來幫忙品茶……林姑娘說你能分出手工茶和機製茶……”
    上海的雨季來得毫無征兆。前一天還是春風拂麵的微露清涼,入夜便是暴雨如注,  第二天,  空氣悶得仿佛能擰出水來。碼頭上,一滴滴裹著鹹腥氣的雨水隨意飄落,打在人們汗濕的額頭上。
    容閎舉著傘,跳下船舷踏板,不太適應堅實的大地,一連幾個趔趄,還是讓身邊水手扶住的。
    “……謝謝。”
    “環遊世界”的雄心壯誌可讓他受足了罪。先是跨越中美洲,沿墨西哥海岸到舊金山。然後尋尋覓覓,好容易定到一艘去橫濱的船。在太平洋上顛簸無常,  每天鹹魚吃到吐。到了橫濱再換船去上海,路遇海盜,船差點翻。
    回到上海之後來不及休整,又顛著騾車走陸路,趕到徐州去謁見領軍剿撚的曾國藩,受了一番嘉獎,以曆途萬裏、購辦機器之事,保奏了五品實官,隻待朝廷核準,便可上任。
    然後才有時間等待休整。容閎乘船回到上海,一路所見蕭然。才知自己去國年餘,大陸滄桑。太平天國已然灰飛煙滅。
    平心而論,林玉嬋代入一下江浙分舵的立場,被蘇敏官擺了這麽一道,不炸毛才怪呢。
    “洋行的人不想打中國官司,因此找到商會,想私下裏談個賠償。”蘇敏官喉頭微顫,像講故事一樣娓娓道來,“當時你和幾位理事都不在。我正好閑著,就幫忙說合了一下。你別見怪。”
    蘇敏官雖然幾近賦閑,但事情送上門,還是忍不住技癢,當了一回老大哥。林玉嬋相信他的能耐,當然不怪。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安,問:“結果怎麽樣?”
    “我讓達記全額退了款。達記的老板不忿,跟我吵了半日。下次商會例會,可能會有人以此對你發難。你做好準備。”
    林玉嬋苦著臉,翻個身,被這“睡前故事”弄得徹底睡不著。
    當年本著對金蘭鶴的信任,把上海義興交給他代管。這兩年江浙分舵風平浪靜,既沒跳出來指手畫腳,也沒給他使絆子,已經盡到了情分。
    林玉嬋失笑:“我真的沒有讓他偏袒呀!大部分評委不還是你師兄請來的熟人?他們品茶的時候也不知道這茶出自誰手,對不對?毛姑娘,自信點,你就是憑實力贏的。
    過年後,博雅公司正常恢複運轉。盡管這一年裏公司命運多舛,還斥巨資置辦了蒸汽機,但由於棉花價格飆升,興瑞牌茶葉銷路火爆,使得這個小小的外貿公司,在全上海的華人商號中一騎絕塵,不僅盈利,而且年末分紅比率達到百分之二十。
    股東們皆大歡喜,都說這林老板真是運氣好,做什麽什麽發財,真是老天賞飯吃。
    本來是投標考察,逛一趟,卻給徐建寅找到個高薪工作,還給孤兒院孩子們談出個繪畫課,林玉嬋心裏美滋滋。
    回去以後,她也不用蘇敏官幫忙,自己認真撰寫了投標書。參考了徐建寅的專業建議,最後讓各位經理過目。根據江南製造局的生產能力和產品計劃,分別從哪國訂購哪種鋼材,性能參數單價各是多少,最終的產品品種、產量、所占比例、何時運抵、如何保存……厚厚地列了幾十頁的大綱。
    然後,再自賣自誇,詳細介紹了博雅公司作為進出口外貿商的社會信譽和人員資質。順便再提一嘴當初慈禧太後的金口玉言:“那些個機器,什麽翻譯啊保養啊零件兒的,既然他說你懂,那就都交給你好了……”
    不僅是為了這一次采購。江南製造局一切從零開始,如果能贏下這一次的招標,以後多半能成為簽約采購商,那就有源源不斷的單子了!
    給慈禧供應花露什麽的,來錢雖然多而快,畢竟不穩定。哪天太後一念之差,打算換個別的新鮮產品,她也沒脾氣,連違約金都拿不到。
    但是江南製造局可是會一直活著,活過大清,活過民國和日占,活到新中國,活到21世紀。
    她做好充分萬全的準備,投標書修改到深夜,弄得蓬頭垢麵眼帶紅血絲。好在容閎就暫住在二樓客房裏,直接上樓一遞,門都不用出。
    年後,蘇敏官光榮接任博雅公司的賬房一職。幹了幾天就發現,原先老趙要做一整天的活兒,他三個鍾頭能完事,還有工夫驗算一遍。
    歸根究底,博雅有兩位高知經理,人還都老實,培訓出的下屬也都有良好的工作習慣。記賬記得精細科學,收條票據一樣不少,核賬的時候一目了然。相比過去義興的草賬,都是船工大老粗在起伏的甲板上,亂劃拉幾筆拚出來的,核算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於是蘇敏官成了社會閑散人員。他的第一件事,先把義渡恢複起來,保留義興的一丟丟市場份額,讓雙銅錢標誌繼續頑強地飄揚在蘇州河的水麵上。
    其實員工們也早就模糊地表明了類似的意願。譬如趙經理就不止一次跟她說,茶葉業務他已經完全精通,現在又有毛姑娘的團隊全職運作,林姑娘可以定期檢驗,不用親力親為的摻和——可不可以加點薪水?
    在和股東以及員工們商議之後,博雅商貿有限公司決定——不加薪。
    而是進行分拆。
    “興瑞茶行”,主營茶葉加工業務,經理趙懷生,技術總監毛順娘。下屬商號徐匯茶號、安慶茶棧、外帶孤兒院繪畫部。主打品牌包括興瑞牌機製茶、博雅手工精製茶、小博雅、還有一些不同品級的衍生品牌。
    林玉嬋無語了一會兒。這不是任人唯親嗎?
    轉念一想,在大清朝那信譽不值錢的商業環境裏,有一層親情羈絆,有時候反倒有助於信任和凝聚力。寧波人廣東人的家族企業一,倒都紅紅火火。
    於是折中一下,表示:“寧波那邊怎麽經營我不管。上海這裏,最多你和你老婆一起。我不希望看到別人。”
    林玉嬋堅持道:“跟客戶講信譽,這不是以德報怨,這是基本的經商原則。就算從利己的角度出發,如果所有中國人都這麽做,豈不是落人口實,讓洋人更有理由看輕咱們、算計咱們?這世上沒什麽商品是無法替代的。棉花茶葉,洋人可以去印度買;絲綢他們可以不穿,他們本國的紡織工廠,能織出源源不斷的優質洋布;至於幹貨、藥材、皮毛、土貨,南洋日本都有售賣,洋人之所以來中國買,還不是圖個質優價廉。洋人也不傻,若是連年被假貨坑害,何不轉去別處?長此以往,誰的買賣都做不成,一個洋錢賺不到,這不叫以直報怨,叫兩敗俱傷。”
    她準備充足,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那些臨時起意表示反對的商戶,一時間找不到反駁的點。
    林玉嬋頓了頓,讓人取來一張寫了字的厚宣紙。
    “這是商會加盟戶的‘信譽保證書’。我管不得全中國的商賈,但衷心希望咱們商會的夥伴都能在上麵簽字畫押,力作講信譽、不摻假的外貿商人。凡是簽了的,若有客戶質疑誠信,商會給他額外作保。當然,若發現有造假之舉,商會也會追討相應罰金。如果哪位老板堅持要跟洋人‘以直報怨’,不願做這個保證,可以無條件退會,下半年的會費足額退還。”
    如今商會發展壯大,不缺幾個人的會費。因此她這話說得也有底氣。
    底下眾人稀稀拉拉地抱怨幾聲。
    但也有人點頭:“就是。跟洋人鬥,也要堂堂正正的鬥。洋行裏雇的還不大多是中國人?咱們賣了摻假貨物,讓那洋人察覺出來,洋老板追查下去,丟飯碗的不還是咱們同胞?大家眼光放長遠點兒,不該掙的錢別掙,早晚會有福報的。”
    老趙當即投了一千兩積蓄,掌握了“興瑞茶行”的兩成股權。紅姑念姑兩位自梳姐妹沒有家庭拖累,這幾年基本沒花錢,回家一數,居然也攢出四五百兩,當即高高興興地投了孟記花行,也當股東。
    就連不屬於任何公司的家政周姨,也拿出她險些投入地產股票的一百兩積蓄,扭扭捏捏地問林玉嬋:“我覺得棉花更掙錢。我要投您那個棉花公司。但我不識字,您能不能找個人給我念一下那個——年報?”
    此時李鴻章已經署理兩江總督,新任江蘇巡撫是原上海道台丁日昌,性子耿直,也懂些洋務,願意接納容閎這個怪胎。
    “這個江南製造局裏是有幾個專家,都是洋人,說出的話,寫出的東西,被翻譯一遍之後,誰都看不懂。”徐建寅開門見山,“招標信寫得語焉不詳。譬如造槍炮,造輪船,需要的鋼鐵硬度、彈性、強度、拉伸能力……其實在漢語裏也沒個準確的叫法,我們正在考慮翻譯,不過你懂我個意思伐……”
    林玉嬋咬著雞腿點頭:“你的意思是,製造不同的機件,需要的鋼鐵性能不一樣。”
    “性能……”徐建寅倒抽一口氣,將這個詞琢磨了好久,然後端起一杯洋酒一飲而盡,“好詞,好詞!林姑娘,弗好意思,我拿去了……”
    林玉嬋失笑:“你接著說。”
    “而洋行給你提供的進口鋼材資料,這些種類和型號,”徐建寅順手從桌上拿起一枚蛋撻,咬一口,咂摸咂摸,一邊翻開另一遝紙,“這些,這些,都是糊弄人的垃圾,三年必生鏽呀。這種會裂開,根本不適合造軍工呀……”
    林玉嬋突發奇想:“中國人能不能自己煉鋼?辦個鋼鐵廠什麽的……”
    “你爹能做的事,你也能做。當然還需要學習。”林玉嬋坦承道,“以後你主要負責技術,其餘行政管理方麵的事,聽從趙經理號令就行,不會的跟別人學。你家庭有變,如果現在靜不下心,可以請假,我等著。”
    “托你的福,因著促成鐵廠過戶一事,讓我在朝廷眼裏印象不錯。”他輕快地說,“過年以後,海關總稅務署從上海遷到北京。我近日一直在忙活搬家。”
    一陣寒風吹過,林玉嬋頭腦一冰,驚愕地點點頭。
    “就算沒有國產槍炮,官軍也會用進口軍火去鎮壓民變。而且……”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凡是想賺快錢的,多半都會自掘墳墓。”蘇敏官用警告的語氣說,“這不是你常說的嗎?”
    就算爭取了一年的期限又怎樣,他在博雅的股份最多價值四千兩。一年之內要變回十萬,無異於賭博,立時會激發出不理智的決策。
    由奢入儉難。當初王全就是受不了“從零開始”的漫長,急於重建昔日德豐行的排場,最終陷入借錢炒房的泥坑,把自己坑得一塌糊塗。
    這次好不容易借江南製造局的東風,容閎做了督辦,手中總算有點權。別人有了權,尋思的是吃拿卡要掙外快,他有了權,第一時間圈了一塊地,打算做他的教育實驗田。
    不過還是阻力重重。最後“書院”沒開成,“留學預備班”也沒人支持,磕磕絆絆退了一步又一步,開出來一個“翻譯館”,翻譯一些西方科學著作,譬如物理化學之類,勉強能跟“造槍炮”沾邊,能蹭上洋務的經費。
    翻譯館裏暫時沒什麽人,隻有幾個容閎相識的洋教士、洋學者,個個執筆,搖頭晃腦,認真碼字。
    林玉嬋還在參觀呢,徐建寅已經飛奔到那一櫃子英文德文原版書,如獲至寶地翻著裏麵的圖,很快就跟英國學者傅蘭雅聊了起來。
    林玉嬋忽然想到什麽,脫口說:“建寅父子剛剛脫離安慶內軍械所,現在待業!”
    當然嚴格來講,此時的學者也沒有所謂“待業”的說法。就算暫時沒人雇請,也不會荒廢學問,而是自己在家著書立說。
    不過,江南製造局的經費充足,肯定不會虧他們的!
    徐建寅也心頭癢癢,問了這裏的薪資水準,大為讚歎。
    林玉嬋笑道:“你估計受不了我們這麽懶散的風氣。”
    有些話她不好意思說。她隻想將蘇敏官拉出低穀,給他找點事做,換換心態。可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業拱手相送。博雅的經營方式跟他不是一路。若蘇敏官真有話事權,以他的野心,他怕是忍不住插手人事任免,大刀卻蟄伏多年的小本商號,徹底做成搖錢樹。
    容閎三十七歲,人生還未過半。林玉嬋雖然沒背過他的生平具事,但她十分確信,關於他的無數百科詞條,此時還隻寫了一個開頭。
    她忽然問:“蘇州若是清閑,還能時常來上海小住吧?”
    容閎點點頭。
    “您去南京考察太平天國時,見過一個叫郜德文的閨女吧?她如今是上海洋炮局總辦的太太,也是博雅的股東、玉德女塾的監督。她大多數家人都去世了,但在蘇州還有一些遠親和人脈,都是當地望族。我會和德文打招呼,萬一到時有人刁難你……”
    林玉嬋不敢再推銷她的“美好想象”。但她知道,等到現在的撚亂過去,直到幾十年後的義和團,這期間國內相對和平,不會再有像洪兵起義、太平天國那樣的大規模兵戈。
    身邊的姑娘其實也和他一樣。雖然她表麵上對造反不是太積極,也沒有什麽相關的專業素養,但他能感覺到,她對有些東西的恨意和抵觸,比他還深得多。
    蘇敏官微微一笑,俯身親她鼻尖。
    “當然是賺錢最要緊。”他鬆口,“你願爭取就爭取,不過……”
    林玉嬋樂了,馬上洗耳恭聽。
    “有什麽指點?”
    她話音一滯,解第三顆扣子。
    不過,蘇敏官跟她一樣,自己主意多,不喜歡被別人安排。
    她想了想,也就順著他的話說:“可以。不過老趙隻是兼任賬房,保羅和我也會定期複核。盤賬的工作用不了一個整勞力。銀元十塊最多,否則別人會有意見。”
    他徹底入戲,認真還價。
    “十五塊。我可以幫忙掃地做飯。”
    林玉嬋捂住嘴,不出聲的笑。他一個燒個甜品都能把廚房炸了的金貴小少爺,還想搶周姨的活計,倒給錢她都不能讓他幹這些啊!
    好容易托人買到的縫了假辮子的帽子,中年禿頂人士專用,式樣就沒得挑了。關鍵是照著北方旗人的頭型來的,蘇敏官往頭上一扣,帽簷直接過眉毛。
    出口茶葉、出口棉花、進口西洋科研器具、進口西洋香藥護膚品、外加各種隨機出現的外貿訂單……
    如今還加上給洋務國企供應進口原材料。博雅公司的業務範圍越鋪越大。
    其實如今在上海做買賣的,除了明顯靠手藝發家、或是有特殊人脈渠道的商賈隻專研一種生意,大多數人都涉獵甚廣,什麽賺錢就去摻和一腳,把雞蛋放在不同的籃子裏,做到旱澇保收。
    林玉嬋用心盤算,其實自己這些買賣本質差不多,大致分兩種:進口,以及加工出口。
    參考其他大商戶大洋行的做法,她決定把這兩項大業務區分開來。
    其實員工們也早就模糊地表明了類似的意願。譬如趙經理就不止一次跟她說,茶葉業務他已經完全精通,現在又有毛姑娘的團隊全職運作,林姑娘可以定期檢驗,不用親力親為的摻和——可不可以加點薪水?
    在和股東以及員工們商議之後,博雅商貿有限公司決定——不加薪。
    她忽然又忍不住懊惱:“我在北京馬聚源,給你買了頂專門的圓腦袋帽子。”
    可惜跟其他行李一起燒了。好可惜啊。
    直到她終於平靜下來,側著腦袋,順從的伏在他胸前,輕輕抽噎著,不說話。
    她小聲補充:“案底還是會有吧?縱火、城內鳴槍、劫持朝廷命官……除非寶良不報案。”
    “這是誰說的?一磅是多少,十兩?十兩清水,喝都不夠,讓我們挨六天?”
    “東家臨時規定,我們也沒辦法。”
    帥說了,容大人心思奇巧,做什麽都行。您不是常說,有許多西洋書籍亟待翻譯嗎?您就沒事譯譯書,寫寫文章,丁撫台見洋人時陪同一下,每月就能拿二百五十兩銀子俸祿——這福氣,別人燒香都求不來呢!瞧瞧,曾大帥給您想得多周到!”
    “指點談不上,你競爭不過洋行的。”蘇敏官不客氣地指出,“我在洋行做過,凡是官府采購,他們都有專門的回扣預算,有時候多達三四成。”
    洋行跟朝廷做生意——通常都是采購槍炮之類——從來都占據信息優勢。官府裏又有裏通外國的買辦。一場買賣下來,朝廷花上比市價還高的價格拿貨,洋行賺錢,經手官員吃夠回扣,是三贏結局。
    這是何等幼稚的損人伎倆,赫德沒理她,跟她握了手。他可不想再被人拿槍指一次腦袋。
    赫德招手,叫過一個隨從,取來個長長扁扁的盒子。
    林玉嬋打開盒子,看到一枚貴重的折扇。那上麵墨汁淋漓,寫著七個字:
    “師夷長技以製夷”。
    這是當年籌辦同文館之時,文祥贈給赫德的。扇子上的口號在現在看來已經有些過時。大清朝廷上下已經摒棄了不切實際的“製夷”願望,改為跟列強通力合作,試圖“師夷長技以自強”。
    容閎被這突如其來的“福氣”砸一臉,微微張著嘴,眼神迷茫又空洞。
    “林夫人,這太過分了!今天您不解釋清楚,我們全退會!”
    商會例會上,幾個不同行當的外貿商人同時發難。
    “咱們商會組織的初衷,就是對抗洋人的壟斷圍剿。為什麽那日洋人找上門,你們反倒幫著他們說話!這叫背離初心,很危險的!”  m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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