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第 2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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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丟臉,  ”休息廳裏,利富洋行大班晃著一杯洋酒,向周圍人抱怨,  “西方已經進入電氣時代了,  電報可以把千裏之外的土地瞬息聯通,多麽偉大的創舉!可你們相信嗎,偌大中國竟然還沒有一根電線……上個月,  我們在浦東架了幾根電線杆,  想試試短途電報,可是沒等投入使用,第二天全都被人拔了!我以為是刁民破壞,  派人去報案才知道,  下令的正是愚蠢的上海地方官……”
    旁邊的男男女女唏噓一陣,有人跟他比慘:“我們幾家洋行集資設立的淞滬鐵路公司,錢都到位了,  可惡的上海道台硬是壓著不批,天天派人上門騷擾,  宣讀他們那陳腐的儒家舊典,試圖說服民眾我們是撒旦。結果怎麽樣,五千英鎊打水漂……”
    “乖乖,  這比印錢還帶勁啊!”
    今年春季,棉花價格繼續攀升,達到七便士一磅。林玉嬋剛剛涉足棉花行業時,  她記得清楚,  價格是每磅一便士,鄭觀應這個“良心買辦”還收她一成傭金。
    如今,兩年過去,  單價足足漲了七倍。
    在利益的驅使下,棉花商人格外有恃無恐地增重摻假,也屬正常。
    大夥當然也知道林玉嬋提這茬的用意,嚴肅表態:“咱們收的棉花,別說摻水,碎葉子都細細摘出來,按照《手冊》標準,每包都是一級甲等。客戶不信時,林姑娘隨時讓他們來抽查……”
    林玉嬋在裏間聽得一清二楚,心中苦笑。
    曾國藩還是很眷顧容閎的。知道他在李鴻章治下的江南製造局格格不入,遲早受人排擠,於是保薦他做了個閑官,幹點自己喜歡的事,還能拿錢。
    與其說是照顧,不如說是保護。
    毛順娘捧著那聘書出神。她記得自己很小的時候,就被父親帶到茶號裏玩,也偶爾看到父親從別的商鋪裏挖人,把那些看來很有本事的老師傅請來茶號,相談過後,鄭重其事地捧上這麽一份聘書,交換雙方的承諾。
    如今,記憶畫麵裏的“老師傅”不見了,換成了自己的臉。
    她眼前一花,忽然看到蘇敏官站起身,正懶懶散散地收拾東西走人。
    “謝謝你來幫忙品茶……林姑娘說你能分出手工茶和機製茶……”
    她心裏想的是,自己趁著去年地產崩盤、德豐行虧損破產,花七千兩白銀,一舉兼並了那個估價至少兩萬兩的老牌茶行——這種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況且跟那些巨人般的洋行相比,被層層剝皮過的德豐行也不過是小本生意,她玩得起。
    這麽多實力雄厚的洋行,要搞倒任何一個,隻怕集整個大清政府的力量,都做不到。
    況且,就算把他們搞倒,又能怎樣呢?義興回不來。
    風水輪流轉,輪到她向蘇大奸商潑冷水。
    “我知道。”蘇敏官簡略地說了一句,然後抿起嘴唇,很冷血地說,“但是……我起碼可以推他們一把吧?”
    林玉嬋和他一起思考。她現在唯一的優勢在於知道美國內戰的結果,知道棉價大概率會跌。
    而美國內戰結束、北方獲勝的消息,遲早會被人帶出美洲大陸。此時還沒有跨大西洋海底電纜,消息需要乘船來到歐洲,然後一路奔波東進,真假信息互相汙染,也許會花幾個月時間得到驗證,但終究會登上《北華捷報》的頭版。
    蘇敏官雖然幾近賦閑,但事情送上門,還是忍不住技癢,當了一回老大哥。林玉嬋相信他的能耐,當然不怪。
    不過她還是有點不安,問:“結果怎麽樣?”
    “我讓達記全額退了款。達記的老板不忿,跟我吵了半日。下次商會例會,可能會有人以此對你發難。你做好準備。”
    林玉嬋苦著臉,翻個身,被這“睡前故事”弄得徹底睡不著。
    當年本著對金蘭鶴的信任,把上海義興交給他代管。這兩年江浙分舵風平浪靜,既沒跳出來指手畫腳,也沒給他使絆子,已經盡到了情分。
    林玉嬋失笑:“我真的沒有讓他偏袒呀!大部分評委不還是你師兄請來的熟人?他們品茶的時候也不知道這茶出自誰手,對不對?毛姑娘,自信點,你就是憑實力贏的。
    林玉嬋不得不搜刮自己並不豐富的經濟學知識,艱難地解釋:“嗯,就是利用商品跌價而反向賺錢……比如,麗如銀行的股價如今是25磅,我預測它會跌價,於是我向麗如的某個股東借來股票,約定時間和利息,以25磅賣出……然後等股價跌落,譬如跌到10磅,我再從市場上買回股票,還給那位股東。整個過程我淨賺每股15英鎊,減去借股票的利息。”
    如果涉及的不是股票,而是大宗商品,那便是“期貨”(futures)。不過林玉嬋跟洋商打交道這麽多年,從沒聽過這個詞,看來這曆史的車輪還沒碾過來。
    謝天謝地,不然以她的現代高中文憑,貿然跟古代的人精們玩期貨,不知道能活幾集。
    但是這“賣空”的概念,蘇敏官一聽就懂,笑道:“內地的糧棧、糧市,為了穩定價格,常有你這樣的操作。但是派去的官員不諳市場規律,經常亂搞一氣,官商勾結,一起中飽私囊。現在民間商人根本不允許做這種事……嗯,洋商倒是會借出股票,不過利息奇高,除非那票子跌得一落千丈,否則根本賺不到錢。”
    端午,黃浦江上龍舟競渡,外灘和各個碼頭上擠滿觀眾,鑼鼓喧天,巡捕們賣力地維持秩序。
    上海從地產風波中慢慢恢複,工部局總算有餘錢,舉辦一些惠民娛樂活動,以圖振興經濟。龍舟賽設置了不菲的獎金,吸引了十裏八鄉幾十支參賽隊伍。這一日城裏空前熱鬧,儼然已回到兩年前的黃金時期。
    也有不少洋人出來看熱鬧。他們當然不用跟普通市民擠在一起,而是三三兩兩,坐在水上茶樓飯館裏,談笑著給每艘龍舟下注。
    蘇敏官早早就說要來看龍舟。今天頂著烈日,來到一座位於報廢帆船上的小酒館,定了雅座。
    回去以後,她也不用蘇敏官幫忙,自己認真撰寫了投標書。參考了徐建寅的專業建議,最後讓各位經理過目。根據江南製造局的生產能力和產品計劃,分別從哪國訂購哪種鋼材,性能參數單價各是多少,最終的產品品種、產量、所占比例、何時運抵、如何保存……厚厚地列了幾十頁的大綱。
    然後,再自賣自誇,詳細介紹了博雅公司作為進出口外貿商的社會信譽和人員資質。順便再提一嘴當初慈禧太後的金口玉言:“那些個機器,什麽翻譯啊保養啊零件兒的,既然他說你懂,那就都交給你好了……”
    不僅是為了這一次采購。江南製造局一切從零開始,如果能贏下這一次的招標,以後多半能成為簽約采購商,那就有源源不斷的單子了!
    給慈禧供應花露什麽的,來錢雖然多而快,畢竟不穩定。哪天太後一念之差,打算換個別的新鮮產品,她也沒脾氣,連違約金都拿不到。
    但是江南製造局可是會一直活著,活過大清,活過民國和日占,活到新中國,活到21世紀。
    她做好充分萬全的準備,投標書修改到深夜,弄得蓬頭垢麵眼帶紅血絲。好在容閎就暫住在二樓客房裏,直接上樓一遞,門都不用出。
    年後,蘇敏官光榮接任博雅公司的賬房一職。幹了幾天就發現,原先老趙要做一整天的活兒,他三個鍾頭能完事,還有工夫驗算一遍。
    歸根究底,博雅有兩位高知經理,人還都老實,培訓出的下屬也都有良好的工作習慣。記賬記得精細科學,收條票據一樣不少,核賬的時候一目了然。相比過去義興的草賬,都是船工大老粗在起伏的甲板上,亂劃拉幾筆拚出來的,核算難度不可同日而語。
    於是蘇敏官成了社會閑散人員。他的第一件事,先把義渡恢複起來,保留義興的一丟丟市場份額,讓雙銅錢標誌繼續頑強地飄揚在蘇州河的水麵上。
    而是進行分拆。
    “興瑞茶行”,主營茶葉加工業務,經理趙懷生,技術總監毛順娘。下屬商號徐匯茶號、安慶茶棧、外帶孤兒院繪畫部。主打品牌包括興瑞牌機製茶、博雅手工精製茶、小博雅、還有一些不同品級的衍生品牌。
    林玉嬋無語了一會兒。這不是任人唯親嗎?
    林玉嬋堅持道:“跟客戶講信譽,這不是以德報怨,這是基本的經商原則。就算從利己的角度出發,如果所有中國人都這麽做,豈不是落人口實,讓洋人更有理由看輕咱們、算計咱們?這世上沒什麽商品是無法替代的。棉花茶葉,洋人可綢他們可以不穿,他們本國的紡織工廠,能織出源源不斷的優質洋布;至於幹貨、藥材、皮毛、土貨,南洋日本都有售賣,洋人之所以來中國買,還不是圖個質優價廉。洋人也不傻,若是連年被假貨坑害,何不轉去別處?長此以往,誰的買賣都做不成,一個洋錢賺不到,這不叫以直報怨,叫兩敗俱傷。”
    “這是商會加盟戶的‘信譽保證書’。我管不得全中國的商賈,但衷心希望咱們商會的夥伴都能在上麵簽字畫押,力作講信譽、不摻假的外貿商人。凡是簽了的,若有客戶質疑誠信,商會給他額外作保。當然,若發現有造假之舉,商會也會追討相應罰金。如果哪位老板堅持要跟洋人‘以直報怨’,不願做這個保證,可以無條件退會,下半年的會費足額退還。”
    競賽的龍舟恰好也來到外灘,岸上彩聲如潮,一艘“匯豐”號一馬當先。
    地產風波已經被拋到了時代的浪潮之後。眼下的台球俱樂部又重新整修過,外麵金碧輝煌,完全看不出蕭條的痕跡。由於上下占了三層樓,急需客源,於是推出新規定,每周一次,若有洋人邀請,可以接納體麵的華人客戶前來娛樂消費。
    今日俱樂部裏人滿為患,全是借用陽台看龍舟賽的。男女都有,有的伴著輕柔的室內樂細聲交談,有的在露台上燒烤娛樂。
    有洋人開路,兩人順利進入大門。蘇敏官輕車熟路地從侍應生手中順過兩杯蜂蜜水,遞給林玉嬋一杯,然後繞過一層更衣室,從架子上順了一份《字林西報》,走上旋轉樓梯。
    “這個江南製造局裏是有幾個專家,都是洋人,說出的話,寫出的東西,被翻譯一遍之後,誰都看不懂。”徐建寅開門見山,“招標信寫得語焉不詳。譬如造槍炮,造輪船,需要的鋼鐵硬度、彈性、強度、拉伸能力……其實在漢語裏也沒個準確的叫法,我們正在考慮翻譯,不過你懂我個意思伐……”
    林玉嬋咬著雞腿點頭:“你的意思是,製造不同的機件,需要的鋼鐵性能不一樣。”
    “性能……”徐建寅倒抽一口氣,將這個詞琢磨了好久,然後端起一杯洋酒一飲而盡,“好詞,好詞!林姑娘,弗好意思,我拿去了……”
    博雅公司和洋行的大額貿易,主要是通過買辦進行。這些高級經理大班,平時少見林玉嬋的麵孔。
    孺人什麽的大家不清楚,但“誥封”這個詞洋人可是經常聽說。很多跟他們打交道的中國商人,都不知從哪弄到了各種品級的誥封,戴著神氣活現的各色頂子。這些人門路多端,在買賣上如魚得水,進衙門不用跪,別人都敬他們三分。
    “托你的福,因著促成鐵廠過戶一事,讓我在朝廷眼裏印象不錯。”他輕快地說,“過年以後,海關總稅務署從上海遷到北京。我近日一直在忙活搬家。”
    一陣寒風吹過,林玉嬋頭腦一冰,驚愕地點點頭。
    常保羅弱弱地說:“現下棉花的價格是七便士一磅,相當於每擔十二兩銀子。運到碼頭上的貨,不出半日全都賣掉。洋商之間也不簽什麽齊價合同了,誰有錢誰吃貨,已經買瘋了,而且有些已經把明年的花田收成預定了……”
    就算爭取了一年的期限又怎樣,他在博雅的股份最多價值四千兩。一年之內要變回十萬,無異於賭博,立時會激發出不理智的決策。
    由奢入儉難。當初王全就是受不了“從零開始”的漫長,急於重建昔日德豐行的排場,最終陷入借錢炒房的泥坑,把自己坑得一塌糊塗。
    這次好不容易借江南製造局的東風,容閎做了督辦,手中總算有點權。別人有了權,尋思的是吃拿卡要掙外快,他有了權,第一時間圈了一塊地,打算做他的教育實驗田。
    不過還是阻力重重。最後“書院”沒開成,“留學預備班”也沒人支持,磕磕絆絆退了一步又一步,開出來一個“翻譯館”,翻譯一些西方科學著作,譬如物理化學之類,勉強能跟“造槍炮”沾邊,能蹭上洋務的經費。
    翻譯館裏暫時沒什麽人,隻有幾個容閎相識的洋教士、洋學者,個個執筆,搖頭晃腦,認真碼字。
    林玉嬋還在參觀呢,徐建寅已經飛奔到那一櫃子英文德文原版書,如獲至寶地翻著裏麵的圖,很快就跟英國學者傅蘭雅聊了起來。
    林玉嬋忽然想到什麽,脫口說:“建寅父子剛剛脫離安慶內軍械所,現在待業!”
    當然嚴格來講,此時的學者也沒有所謂“待業”的說法。就算暫時沒人雇請,也不會荒廢學問,而是自己在家著書立說。
    不過,江南製造局的經費充足,肯定不會虧他們的!
    徐建寅也心頭癢癢,問了這裏的薪資水準,大為讚歎。
    林玉嬋笑道:“你估計受不了我們這麽懶散的風氣。”
    有些話她不好意思說。她隻想將蘇敏官拉出低穀,給他找點事做,換換心態。可不打算把自己的事業拱手相送。博雅的經營方式跟他不是一路。若蘇敏官真有話事權,以他的野心,他怕是忍不住插手人事任免,大刀卻蟄伏多年的小本商號,徹底做成搖錢樹。
    容閎點點頭。
    “您去南京考察太平天國時,見過一個叫郜德文的閨女吧?她如今是上海洋炮局總辦的太太,也是博雅的股東、玉德女塾的監督。她大多數家人都去世了,但在蘇州還有一些遠親和人脈,都是當地望族。我會和德文打招呼,萬一到時有人刁難你……”
    林玉嬋不敢再推銷她的“美好想象”。但她知道,等到現在的撚亂過去,直到幾十年後的義和團,這期間國內相對和平,不會再有像洪兵起義、太平天國那樣的大規模兵戈。
    身邊的姑娘其實也和他一樣。雖然她表麵上對造反不是太積極,也沒有什麽相關的專業素養,但他能感覺到,她對有些東西的恨意和抵觸,比他還深得多。
    林玉嬋捂住嘴,不出聲的笑。他一個燒個甜品都能把廚房炸了的金貴小少爺,還想搶周姨的活計,倒給錢她都不能讓他幹這些啊!
    她小聲補充:“案底還是會有吧?縱火、城內鳴槍、劫持朝廷命官……除非寶良不報案。”
    而現在,這些蘇敏官曾經的敵人、對手,看他的眼神像是看多年的老朋友、忘年交。他們握著小巧的青花瓷酒盞,優雅地跟蘇敏官碰杯。
    蘇敏官飲著酒,餘光忽然朝林玉嬋瞥了一眼,嘲諷的神色一閃而過。
    死掉的華商才是好華商。所以,一夜之間,他們“突然”發現了他的人格魅力和超群的個人能力,紛紛和他“一笑泯恩仇”,兄友弟恭地交往起來。
    蘇敏官也十分不計前嫌,笑得燦爛,跟顛地大班開玩笑:“看來還是對我的煎牛排念念不忘,都找到這兒來了。”
    幾個洋商哈哈大笑。
    一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說:“你們不知道,這個中國魔術師,上個月,他差點一手炮製了上海商界有史以來的最大損失——你們知道他煎的牛排有多硬嗎?哦我的上帝,現在我的胃部還隱隱作痛……哈哈哈哈……還有那鍋奶油蘑菇湯,他嚐一加點鹽,後來我們一桌子人差點脫水而死,才發現他用來嚐湯的勺子,裏麵的湯一直沒換過……”
    “去台球俱樂部吧!那裏正好有一場燒烤酒會,可以讓你練練手,也有寬敞的陽台,可以看龍舟比賽。今天是中國節日,俱樂部對華人紳士……哦,以及淑女都開放。來吧!”
    蘇敏官欣然應約,嘴角依舊掛著謙和禮貌的笑容。
    “指點談不上,你競爭不過洋行的。”蘇敏官不客氣地指出,“我在洋行做過,凡是官府采購,他們都有專門的回扣預算,有時候多達三四成。”
    洋行跟朝廷做生意——通常都是采購槍炮之類——從來都占據信息優勢。官府裏又有裏通外國的買辦。一場買賣下來,朝廷花上比市價還高的價格拿貨,洋行賺錢,經手官員吃夠回扣,是三贏結局。
    這是當年籌辦同文館之時,文祥贈給赫德的。扇子上的口號在現在看來已經有些過時。大清朝廷上下已經摒棄了不切實際的“製夷”願望,改為跟列強通力合作,試圖“師夷長技以自強”。
    容閎被這突如其來的“福氣”砸一臉,微微張著嘴,眼神迷茫又空洞。
    “林夫人,這太過分了!今天您不解釋清楚,我們全退會!”
    蘇敏官也有點出乎意料。他花了幾個月打入洋人社交圈,就等著機會把博雅公司也介紹進來。誰知洋人們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說,洋人們太循規蹈矩,看到林玉嬋一個“女爵”,第一反應是按照西方人的禮節,獻她殷勤,讚她美貌,朝她卑躬屈膝,一個個排隊邀請她跳舞——在洋人看來,這才叫“社交”,才是對她的最高規格的認可。
    而不是跟她談事業——那是男人之間的俗事,不能用來唐突佳人。
    蘇敏官微微黑臉,擋開幾個排隊請林玉嬋跳舞的阿貓阿狗。
    “中國姑娘不跳舞啦。”他冷淡而客氣地推開幾雙過分殷勤的手,“嗯,她也不抽煙,她隻是想……”
    “打台球嗎?”林玉嬋忽然開口,笑盈盈地看著那個帶頭朝她獻殷勤的沙遜大班,“來一局?邊打邊聊。”
    沙遜大班一愣,“不不,台球是男人的運動……”  m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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