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老娘……”
    宋老娘往後縮了縮，但幾個流裏流氣的青年把她圍住了，她退無可退。
    人就是這樣，欺軟怕硬。
    她語氣也弱了不少。
    王牙婆是個有魄力的女人，“你是她老娘，我還是她媽媽呢。”
    這個時代牙婆專做人口買賣，統稱為“媽媽”。
    宋老娘呐呐。
    “我閨女兒賣身的銀子……”
    王牙婆叉腰，“你閨女賣身的銀子我早給她了，現在我把她們母女倆轉手賣了，這個銀子是我的，知道嗎？”
    她又道：“聽說你有一個兒子，還有個病弱的孫子？”
    宋婆子一怔，背脊有些發涼，她哆嗦著，“是又怎麽樣？”
    王牙婆隻笑著歎氣，“老姐姐，聽我一句話，這年頭，誰的日子都不好過，你看我，看著風光，實際上要不是活不下去了，誰幹這一行，你說是不是？”
    宋老娘：“……”
    如果不是被這些年輕力壯的二流子圍著不敢輕舉妄動，她就信了。
    但宋老娘不敢說不是。
    “是，妹子你怎麽也比我強。”
    王牙婆：“那倒是。”
    她話鋒一轉，“你孫子為啥體弱？”
    宋老娘說起孫子，立即就換了一個語氣，甕聲甕氣道：“他那個娘不爭氣，懷他的時候懷相就不好，生的時候還不順當，是早產的。”
    王牙婆神色不變，隻“哎喲”了一聲，“體弱的孩子可不好養，指不定就養不活。”
    宋婆子：“你！”
    王牙婆笑了一聲，“我們那，養不活的孩子直接就扔在亂葬崗，有些還沒斷氣呢，但養不活沒辦法，又不能進祖墳，你說是不是？”
    宋婆子：“……”
    她打了個哆嗦，越想越害怕，“你，你想幹啥？”
    王牙婆笑道：“咱們老姐妹聊聊天是可以，但你要我把銀子給你肯定不成。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閨女，你閨女長腿了呀，如果你一早把她的腿打斷了，她可能就跑不了，也不會把自己跟你外孫女賣給我。”
    她頓了頓，又道：“但既然是賣給我了，就是我的人。聽說過我王牙婆嗎？”
    宋婆子忙不迭點頭哈腰，生怕她一生氣就把自己的腿給打斷了。
    真不一樣啊！
    同樣是老婆子，但這牙婆的氣勢就是不一樣。
    宋婆子直接就嚇破膽了，然後被王牙婆的人拖回村裏去了。
    沒人攔著車馬了，車馬得以繼續走。
    王牙婆的人把宋婆子拖走，宋雪梅母女倆遠遠看著，狠狠鬆了一口氣，就看見王牙婆一臉殷勤地去跟嚴鳳茹回話去了。
    宋雪梅母女倆對視一眼，越發肯定了一定要好好報答他們。
    如果沒有他們，她們這輩子憑借自己的力量都擺脫不了娘家人。
    宋雪梅隻覺得對不住女兒。
    她愛惜的撫摸著女兒的臉蛋。
    “大丫，怕不怕？”
    大丫握緊了宋雪梅的手，重重道：“娘，我不怕！”
    “隻要我們在一起，我什麽都不怕！”
    宋雪梅眼中含淚，死死的抱住女兒。她的女兒小小年紀，身體挺得筆直，“可是就算有你嚴叔叔的幫助，娘帶著離開這裏，以後你就是一個人了。”
    大丫不解，“娘，我不是還有您嗎？”
    宋雪梅摸了摸她的頭，“傻孩子，娘總會老去，總有一天，娘會死，到時候就隻剩下你一個人了。”
    大丫死死的咬住嘴唇。
    其實娘以為她小，以為她什麽都不知道，但她都知道。
    嚴家人包括顧家的玉珠，她知道，那些都是好人，可也僅是如此。
    他們幫助她們母女倆是因為他們是好人。
    他們是好人，但他們並不能負責她們母女的後半輩子。
    “娘是不是做錯了？”
    宋雪梅又歎了一口氣，“如果留在這裏，你至少還有……”
    她不忍說下去，如果留在家鄉，不管多難，大丫至少還有血脈相連的親戚。可真去了京城，她們母女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大丫知道宋雪梅要說什麽，她斬釘截鐵道：“娘，那些人，她們不是我們的親人。”
    宋雪梅欲言又止。
    她能說什麽？其實以前她娘也不是這樣的，她弟弟也曾經天真可愛。
    可是……
    她又歎了一口氣，“我們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大丫抬起頭，看向母親，“要實在不行，我就賣身到將軍府，給人為奴為婢，也總好過留在這裏，被人賣到其他地方去。”
    宋雪梅想哭，又想笑，神色變得複雜極了。
    母女倆的複雜心境顧玉珠或許能理解，但她很快就轉移了注意力。
    她扭頭看向小婉，“娘說了咱們一路走官道上京嗎？”
    她從來都沒有出過這麽遠的遠門，如果說一點都不興奮肯定是扯淡。
    顧玉珠心裏好奇極了。
    古代出行是不是就跟電視劇電影裏麵放的一樣，路上會遇到劫道什麽的，還有那種黑店什麽的，但顧玉珠也知道，有些事不能跟小婉說，萬一嚇到人家怎麽辦。
    嗐！
    小婉想了想，這她還真不知道，“那我去問問娘她們？”
    顧玉珠：“……”
    “算了，不用了。”
    小婉道：“應當是走官道，你不用擔心，有小叔公他們的人開道，應該不會有不長眼的敢來騷擾我們。”
    顧玉珠：“……”
    是她錯了。
    小婉同她一起長大，她是最貼心的，她肯定知道她心裏的想法。
    她歎了一口氣，“那咱們這一路可就無聊了。”
    如果被其他人知道顧玉珠的想法，估計錘死她的想法都有了。
    古人出門本就不易，不說路途遙遠，沒有什麽正規的道路，就算有，路上也多危險坎坷。
    遇到山可能有山賊，遇水可能有水賊。
    但顧玉珠知道，像他們這群人肯定不會遇到這些。
    如今太平盛世，護衛他們的更是朝廷的正規軍隊。
    小毛賊也是看人下菜的。
    這樣的如果還敢上來劫道，那就是主動找死。
    小婉掩唇微笑，“不會走一路的，咱們也不趕著上京。”
    顧玉珠隻好點頭。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一行人從江南的江州出發，行至半個月，忽然加快了速度。
    顛簸的車馬差點沒讓顧玉珠把隔夜飯都吐出來。
    嚴鳳茹原本跟兩個小姑娘不在一輛馬車上，但車馬加快了速度，怕兩人不適應，她就讓兩個小姑娘跟自己同乘。
    顧玉珠鑽進嚴鳳茹的馬車，就發現這輛馬車與自己那輛沒什麽不同，甚至還沒有自己那輛配置齊全，頓時不樂意，“娘，您這輛馬車裏什麽都沒有。”
    她一邊說，一邊鑽進嚴鳳茹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