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何以自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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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榔頓時又僵在原地。

    是啊,若是鄭芝龍與自己翻臉以對,這些手下臣僚,皆可另換新主,以求苟安,但自己這個所謂的監國,隻怕是無論如何,都難以得到保全了。

    畢竟,此番進攻東川,對於鄭芝龍來說,堪稱一箭雙雕之計。

    他就算攻打東川失敗,但調過頭來,隨便找個借口來向自己開戰的話,自己卻又何以應對呢?

    以前的自己,還總抱有幻想,以為鄭芝龍這廝會一心隻圖東川,但從今番這永勝伯鄭彩的態度來看,這幫家夥的真實意圖,隻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說得更可悲一點,就是這假虢滅虞之計,隻要那鄭芝龍想要實施,自己都根本沒有辦法可以阻攔。

    想到這裏,朱由榔的心下,苦澀至極。

    “桂王……”

    聽到瞿式耜這聲低低地呼喚,朱由榔抬起頭來,麵如死灰。

    “桂王殿下,此事關係重大,萬勿猶疑,以免將來後悔莫及啊!”見朱由榔並不言語,瞿式耜又急急地追問了一句。

    朱由榔一聲長歎,終於點了點頭。

    “好吧,就如你所言,孤準了。”朱由榔悶悶道“孤就準你為全權使臣,帶上數名隨從,緊急趕赴貴陽,讓當地的軍將帶你去東川,去那夔州見皇帝,向他講明我軍暗中議和之意。”

    “是,在下這就準備前去。”

    見瞿式耜轉身欲走,朱由榔卻又喚住了他。

    “此番前去,一定要向皇帝表明我等之誠意,哪怕……”朱由榔咬了咬牙,便沉聲道“哪怕皇帝陛下要奪去整個貴州,但能保住西南其餘之地,不被鄭芝龍部奪去,孤也是認了!孤這番苦衷,瞿侍郎可是心下明白?”

    聞得此語,瞿式耜臉上肌肉一顫,心下亦是難言的苦澀,他急急向朱由榔拱了拱手“桂王吩咐,在下自是明曉,不消多言。”

    瞿式耜急急而去,一旁的丁魁楚亦是訕訕而退。

    偌大的王府客廳中,隻留朱由榔一人,在其中有如一具木頭般呆坐。

    瞿式耜領了朱由榔的旨令,挑揀隨從後,便立即星夜起程,疾疾趕赴貴陽而去。

    一行人星夜兼程,不敢稍歇,竟然連接跑死了數匹坐騎,終於在三天之後,就趕到貴陽城下。

    接下來,一行人向守城士卒表明來意,求見城中主將。

    很快,城中主將馮厚敦聽得手下稟報,聞得是朱由榔派了手下吏部侍郎瞿式耜前來,不由得吃了一驚。

    他立即下令,接見瞿式耜一行人。

    聽明了瞿式耜一行人的來意,馮厚敦心下不覺暗笑。

    看起來,這桂王朱由榔已被自己打怕了,現在鄭芝龍雖統領了大軍前來,此人卻猶是害怕得緊,不得不來個兩頭下注,以求保險呢。

    於是,馮厚敦爽快地答應了他們要求。

    在簡單給他們安排了一頓午宴後,他立即安排手下軍將,帶其北去。

    而就在瞿式耜等人,再度從貴陽出發,緊急趕赴東川之際,那先前戰敗的貴陽總兵焦璉,已被關在夔州一間單獨的居所之中,由專人負責看管。

    那就是,到現在為止,焦璉都沒有表示過任意投降之意。

    被單獨關押在一件密室的焦璉,每天隻是吃一小碗飯,喝幾口湯。不說話,也不鬧事,仿佛正在房中修道一般。

    皇帝王明先後派了多名官員前去勸降,焦璉要麽不發一語,要麽直接拒絕。

    後來,降將楊國棟自告奮勇,願去說降焦璉,王明令十分高興,連忙立即派他作說客,前去說降。

    沒想到,最終結果是,是焦璉大發雷霆,將楊國棟從頭罵到腳,讓他狼狽地從房中逃了出來。

    這樣的結果,令王明心下十分不滿。

    他迅速地想到了,當日勸降李定國時的情形,難道說,這焦璉與李定國一樣強強認死理,也要兜上一個大彎子,才能投降自己麽?

    思慮良久,王明終於決定,由自已這個重興皇帝,去好好和他談談。

    這天傍晚,焦璉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的蕭蕭冬雨,默然發呆。

    正在發呆之際,他卻忽聽得身後的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走走走!不說了我每日隻吃一頓麽,這會還送飯食來做甚!”

    焦璉以為又是那些送飯的士卒進來,不耐煩地扭頭吼道。

    很快,他臉上的神情僵住了。

    因為進來的,是身著黃袍,一臉笑容的王明,在其身後,跟著數名頂盔束甲的精壯護衛。

    王明入得房來,卻揮了揮手,示意這些護衛退到房外,隻留他一人,在房中與焦璉談話。

    “焦總兵這般為耐,莫非是因為朕的夥食不好麽?”王明緩步過來,一臉揶揄的笑容。

    焦璉喉頭湧動幾下,卻沒有說話,隻是恨恨地將頭扭向窗外。

    “看來,焦總兵對於被俘之事,猶是難以釋懷呀。”王明輕聲一歎。

    焦璉咬了咬牙,冷哼一聲,卻並不答話。

    見他不言,王明便笑道“怎麽,焦總兵不肯與朕說話麽?難道……”

    他一語未完,焦璉已然猛地扭過頭來,一臉凶狠之色地嚷道“哼!楊國棟這般沒骨頭的東西願意降你,但我焦璉深受桂王之恩,卻是斷然不肯降汝!而且,你也且莫得意,相信不久之後,桂王與平國公一定會統領大軍,往攻東川,前來救我!”

    焦璉說到這裏,臉上的憤怒卻是愈發明顯,他大聲喝道“此番被俘,若不是手下叛變,挾持了俺,我又安會被爾等所擒!現在我軍有二十餘萬,往攻爾這小小東川,必可將爾等一舉擊滅!“

    聽到焦璉此話,王明卻冷笑連連。

    “將軍之言,未免尚早,倘若他們救不出你,甚至攻不到東川,你又該如何自處?”王明一臉嘲諷的笑容。

    焦璉恨恨直視著王明,大聲喝道“若我軍攻不下這東川,那某家要殺要剮,自是任你處置!”

    “好,焦總兵真是爽快人,那朕也直說了,若鄭芝龍的兵馬,終被我軍擊敗,你可願降朕麽?”王明目光灼灼地逼問。

    焦璉呼吸粗重,他猶豫了半晌,才微微地點了點頭。

    “很好,朕的就是你這句話!”王明再不多話,冷冷斜了他一眼,立即轉身出門。

    焦璉望著他昂然而去的背影,一時之間,竟是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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